《醉狐》伊茉沉

6、第六章 偷吃

　　两个穿着炼丹袍的小道童很是恭敬地齐声道：“太上老君派金翘、银翘特来封水小筑，向酒仙求取先前定下的两坛麝芙水。”
　　逍竹引信手拈碎一朵樱花，淡粉色的花瓣还没落地，就化成了三四只翩翩而飞的小蝶：“逐香斋已经为老君备好了，小童自便。”
　　两小道童向逍竹引微微俯了一下身，道了声：“有劳了”，就随着那几只小蝶去了逐香斋。
　　逍竹引又小睡了一阵，醒了又摇了摇青花瓷瓶里的小酒，还没喝上两口，就觉得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
　　是了，回来少说也有五六天了，怎么就没见过慕白呢？
　　逍竹引起身懒懒地唤了几声：“狐儿……狐儿……”
　　没有回应，于是逍竹引就摇了摇手腕上的封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翻身直奔逐香斋而去。
　　逐香斋，逍竹引的酒窖，一个用上万块千年寒冰所搭砌而成的迷宫。
　　它建在九篱山内部的最深处，终年不见阳光。唯一的光源，就是嵌在寒冰内通体发着淡蓝光芒的夜明珠，七千八百九十一颗，是当年修尐烁为了庆祝逍竹引七千八百九十一岁的寿辰，命人一颗一颗嵌上的。
　　当初，逍竹引是说什么都不肯收这份大礼。
　　可修尐烁也只是玩转着手里一把散金白玉骨扇，笑称：“家里金库东西多得实在是堆不下，这珠子先前无处可放，撒在屋子里遍地都是，甚是硌脚。丢了也是丢了，还不如嵌在你这里，本仙下次再来取酒时，也不必摸着黑进来。”
　　迷宫是按着太上老君给的九宫阵图布置而成，每过半个时辰就自动转换阵型，一般偷酒的贼人，即便是偷到了酒，也要活活困死在阵里。
　　逍竹引此时就站在门口，入目的是倒在地上的□□坛千年佳酿，有的喝得一滴不剩，有的只是刚开封就丢在了地上，大滩大滩的酒水洒在地上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
　　想当初有多少上仙踏破了门槛也没求到的琼浆玉酿，此时就踩在脚下，逍竹引的脸是阴了又阴，心境可想而知。
　　挥袖一扫阵前的一面落地铜镜，几日前的一幕幕历历在目。
　　镜中可见狐狸贼头贼脑地窜到了迷宫里，一路逢酒必喝上几口，遇上称心的，就吃干摸尽，遇上不对口的，抬腿一脚就踹倒，一路下来能踹翻了四五坛好酒。
　　狐狸喝得醉醺醺的，东撞西歪地光耍酒疯又碎了□□坛。
　　狐狸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出不去了，也不急，就在酒窖里一连喝了几日，喝了醉，醉了睡，睡了醒，醒了再喝。
　　逍竹引的眼角狠狠地抽了几抽，真没瞧出来，平日里也只是给它舔几口甜酒解解渴，没想到这狐狸居然还是个酒鬼，无酒不欢到了这个地步，这算是引狼入室呢还是引狼入室呢还是引狼入室呢……
　　看着看着，终于到了重点了。
　　这次狐狸碰到了个劲儿猛的了，三口没下肚，连毛都喝红了，一闪一闪地甚是明亮。
　　狐狸酒兴大起，一脑袋就钻进了酒缸里，大尾巴一扫，正好把酒盖虚掩在了坛口。好家伙，一连几个时辰都没出来。
　　逍竹引刚在想，不会是叫酒给淹死了吧？
　　这会儿就听到镜子里传来狐狸那抑扬顿挫雷打不动的鼾声！
　　逍竹引好性子是出了名的，八千年来也没像今天这样觉得憋气。
　　还没等逍竹引进去揪那只死狐狸，镜子里的重头戏又来了。
　　金翘、银翘两个小道童出现了！
　　俩人紧跟着小蝶三拐两绕一挑头，终于是找到地儿了，却好死不死的就站在狐狸窝着的那口坛子前。
　　说来也怪，那狐狸先前鼾声如雷鸣，现在却老实得一声也不吭。
　　银翘抬起那酒坛，奇道：“这坛酒怎么比以前的轻？”
　　金翘不耐烦地道：“别胡说，逍竹引一个小小的酒仙怎么敢给咱们老君缺斤少两。快些把活儿干完了，娘娘的仙丹还等着咱们回去守炉子呢！”
　　银翘没再敢吭声，上手扛坛子。
　　逍竹引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他的狐狸就那么扛走了，心里是五味杂瓶翻了又翻，半点时辰也不敢耽搁，当下随手收了两坛佳酿在袖中，腾云直往兜率宫！

　　“酒，抬错了？”太上老君挑起一边长眉，目光逼人地看向眼前毕恭毕敬低着头的逍竹引。
　　“是。”逍竹引的头低得更低了，“药童误将小仙的杂谷酿当做奉给老君的麝芙水给抬走了。杂谷酿这种粗俗的杂酒，怎可与麝芙水相比。是以小仙一发现，便不远千里，将那坛麝芙水给带来了，另奉上一坛家师当年的百果香，聊表歉意。”
　　逍灵素的百果香？
　　太上老君一听到这个名字，眼角立马含上了一抹笑意。
　　要知道，逍灵素仙逝已久，所留下的佳酿更是少之又少，能得到一坛她曾经的美酒，那可真是能在众仙面前炫耀一番！
　　太上老君当下拂尘一扫，之前俩小童抬回的酒坛赫然入目：“哪一坛？”
　　逍竹引抬头，定睛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左边的。”
　　“那你便带回去吧！”说罢拂尘又是一扫，四坛酒只余下那一坛。
　　逍竹引伸手刚抚上那坛口，太上老君突然一拂尘压在他手背上，如千斤重石般令逍竹引动也不能动，额上一层冷汗冒出。
　　“这坛子里，怕装的不是酒吧？”太上老君盯着逍竹引不紧不慢地道。
　　“老……老君说笑了，不是酒……又会是什么……”逍竹引咬着牙问道。
　　太上老君又笑了，可这次眼角却笑意全无：“逍竹引，你在你这辈儿的小仙里，算是个老实的娃子，老实得像块不懂人情世故的笨木头。可是，有一天，这笨木头也会巴结我这老头子了。你说，这里有没有鬼？”
　　逍竹引心里不由得苦笑，都是师父的这坛百果香酿出的祸！
　　太上老君见逍竹引也不否认，收了拂尘，放了逍竹引，摇头叹道：“玩物丧志！现在的年轻人啊！广释元君是这样，你如今也是这样……唉……”
　　太上老君拂尘一扫，将案子上的一瓶丹药扫入逍竹引怀中：“酒，本君已经收到，答应过你的事自是不会食言。丹药你收好，记住，老夫不会再与你做第二次这等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