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疗伤 ...
-
八天了,离开九篱山有八天了。
在这八天里,九篱山上的积雪早己渐渐融化,慢慢地渗入泥土里。
又是那棵松下,又是那只狐狸。
八天前放在那里的干粮,八天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逍竹引伸手去探那狐狸的气息,狐狸气息微弱,但也还是活的。
既然是活的,那为何会在这松下一动也不动地呆了八天?
眉眼无意间扫向狐狸身后的那棵松树,却见那白尾巴下似是有什么东西被遮着。
细一看去,竟是那山间猎人的兽夹!
逍竹引双眉微蹙,心中了然。
“这世间就是有这样的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犯下杀孽。死后在阴曹地府里,尝尽生前所积下的恶果,无法转世为人!”
逍竹引挥手解开那兽夹,细探那狐狸的伤势,见已伤至筋骨,即便他日痊愈了,也是要落下残疾,一时心怀不忍。
“那日,若我能早些看出这其中蹊跷,你也不会受这些苦。于情于理,你这条腿若真是残疾了,我也难辞其咎。”
言罢,逍竹引抬手将那狐狸收入袖中,风雪一扫,不见了踪影。
“空谷有佳人,倏然抱幽独。东风时拂之,香芬远弥馥。”
一盏清酒,一叶兰花,流光夜杯,熏香幽然。
逍竹引有些半醉地斜躺在长塌上,一手端着半杯酒,一面微眯着眼去看那狐狸。
狐狸的后腿被一段白布包扎得很好,逍竹引用天泉的水还细心地为它擦洗过了身子。
窗外的月华洒下,那一身银毛就闪烁着一层银白的光辉,格外炫目。
逍竹引是越看越爱,越爱越看,看看着看着就笑了,看着看着也就睡了。
梦里混混沌沌地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他师父斥责他的时候。
那时候根基尚浅,不懂得如何去把握酿酒的时辰,总是把酒酿成了醋。
每每这个时候,师父都会拿着竹条狠狠地去打他的手心,打得满手都是血,红红的,都是血,红红的……红红的……
眼前似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晃,一个穿着猩红色长袍的人好像就趴在他的床边,在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端量着他。那双打量他的眼睛,像是赤红色的……
渐渐地,逍竹引从朦朦胧胧中醒过来,感觉眼角有点湿,用手一摸,竟是泪水。
怎么就哭了?一个儿时的梦而已,怎么那么容易就哭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眼眶却越来越湿,终于,第二滴泪也掉了下来。
儿时总是那么地怕师父,怕师父会打自己,怕师父会骂自己。
可现在连找个人来打自己,来骂自己的都没有了。
无意间又看到了那只狐狸,狐狸还没有醒。
伸手去摸了摸,一身冰凉,怕是那多日来早就冻僵了吧?
他解开衣带,外衣滑落,身上只余下一件单薄的内衫。
将那冰冷的狐狸揽入怀里,盖上一袭锦被,一并躺在床上睡了去。
一连数日下来,狐狸的伤势好了大半了,可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逍竹引这面许诺要去为南极真君酿酒,这面还要每日去照料那只狐狸,着实分身乏术。
他不禁有些犯愁了:“若是再不醒,明日只能去造访一下昭文宫了。”
狐狸依旧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动静。
次日清晨,狐狸不见了。
逍竹引在小筑里四处寻找,都不见踪影。
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坐下自酌了一杯酒,刚要入口,却见那床下有一团白球似的东西在瑟瑟发着抖。
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放下酒杯,轻抚床下那只狐狸的小脑袋。
“原来你醒了,怎么躲在了这里?”
狐狸呜呜地往后缩着身子,想要远离他的手。
“你别怕,先出来,我不会伤你的……”
狐狸还是往后缩,逍竹引又把手往里伸了一些,刚碰到那狐狸的毛发,就听狐狸一声尖叫地窜出了床底,纵身跳上了桌子,甩尾一个不小心,就把酒盏扫到了地上。
“乒!”地一声碎响,一盏佳酿没了。
狐狸吓了一跳,登时呆立在了那里。
逍竹引叹了口气:“都说了不会伤你,你还到处乱跑。怎么样,自己把自己吓坏了吧?”
狐狸垂下了头,鼻尖嗅到了一股香气,甚是好闻;又舔了舔那洒出的液体,甚是醇香。于是就什么都不管的,埋头只顾着舔酒。
“好喝么?”逍竹引问,“这是玉兰涧,是用山涧刚□□的玉兰花酿造的,喝多了,可是会醉的……”
话音未落,就见那狐狸东摇西摆地就倒在了桌上,醉了去。
逍竹引这才过去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地道:“真是只馋嘴的狐狸……”
狐狸半梦半醒的,只听那温言细语,比流水还要温柔,潺潺地流入耳朵里,好想再听几句……
混混沌沌地睡了好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夜里。
周身是暖暖的锦被,狐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漆黑的竹间内,不见那个人……
熏香催人眠,待狐狸又要迷迷糊糊地睡去时,忽然铮然一声琴音,划破了这寂静的夜,狐狸立刻飞身掠到窗上。
皓月当空,皎洁如镜,薄云绕月而过。
青莲满池,四处幽暗,唯有那竹亭间,有一人在静静地抚着琴。
檀香悠悠,飞萤划过,琴音回荡在夜色中,不绝入耳。
袅袅兮环池,飘飘兮拂袖,唯问佳人,与水一方。
琴音忽断,狐狸再一抬头,却已人去亭空。
身后突然有人把自己抱在了怀里,回头一看,却是那人。
“还怕我么……”
狐狸有点微愣地看着他,清秀的眉眼,白皙的脸颊,温润的双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它那双赤红色的小眼睛里。
狐狸没有挣扎,它把自己的小脑袋拱进了逍竹引的怀里,轻轻地蹭着。
“以后,我唤你慕白,可好?”
——慕白……慕白……慕白……
小狐狸的脑袋里来来回回地把这个名字念了数遍,不知不觉地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