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无妍蚩》狐狸的酒窝

6、5 他不远不近

　　快下班的时候，娱乐频道的主任把许妍叫到了办公室。
　　“许妍啊，来台里小半年了，还适应嘛？”主任姓李，40来岁的样子。带副金边眼镜，四方国字脸，没有搞文艺人的气息，到是官位十足。
　　“谢谢主任关心，台里人对我都很关照，这段时间我学到很多书本里没有的知识，受益颇多。”
　　许妍从小性子散漫，最怕跟人寒暄客套绕着主题跑的把戏。这几句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勉强顺利说了出来。
　　“年轻人，小小年纪就是海归硕士，前途不可限量啊。好好努力，台里给你了平台。你可要好好显显自己的本事，可不能一味藏拙啊。”李主任的眼风凌厉地扫过，极富探究地看了眼许妍后，有似无意般转开了视线。
　　“哪敢，哪敢。台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许妍闹不清李主任何出此言，有些不安连带着声调也有些许不自然
　　“哈哈，小姑娘面皮薄，胆子还小。搞娱乐的，最重要得可是“不要脸”啊。我跟你耿秦阿姨是大学同学，今天他给我送票来。特意嘱咐我要多培养你。”李主任哈哈一笑，放缓了语速解释。
　　许妍一听也就明白了，“原来您和耿秦阿姨是同学啊，那按理该叫您声李伯伯了。”
　　“嗯，小姑娘，你妈妈还好吧。这两年他自己带你也着实辛苦了，你可要好好孝顺她啊。万不可惹她伤心。”李主任话锋一转，又绕到自家母亲身上去了。许妍一肚子的问号。
　　“家母身体还算硬朗，多谢李伯伯关心。原不知您和家母也是旧识？”
　　“小姑娘，我和你爸爸曾经是同事。”
　　许妍一听，脸色微变，不知如何接话，瞬间气压低了几分。
　　“你也别怪你爸爸。你妈妈太好强，他也是个自负的人。他是很爱你们母女的，你的满月酒我还去喝了。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爸高兴的满厂子里瞎嚷嚷，走起路来都飘乎乎的。这些年不联系你们，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没脸见妻儿了吧。我这个长辈，应了你这句李伯伯。就必定好好看顾你，总要对得起跟你父亲同事一场。你刚从法国回来，签证过期了没？”
　　许妍还没消化这个消息，又被着最后一问弄蒙了。这个李主任思维跳的真够快的。
　　“临回国的时候，捉摸着给自己挑退路，变又续了一年，没过期呢。”
　　“那便好，咱们频道有个旅游节目你是知道的。最近准备搞个欧洲游，既然你签证没过期，就跟着一起去吧。就当李伯伯送你个欧洲12国深度游，当见面礼好了。”
　　娱乐频道这档旅游节目是一次以卫星电视为载体，以汽车为主要交通工具，以记录、发现、探索、感悟、认证为使命的大型电视行动。节目以地方日新月异的变化为背景，以行程中的体验为线索，足迹踏遍中国的2000多个县城，车轮量遍中国各等级公路。在行走过程中发现美，寻找美，展现美丽中国。这个本局着国内线的节目，突然准备做一季欧洲背景，肯定是想把这档节目往国内旅游节目的一线上推进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削破了脑门子想进这个组，这么好的机会。李主任就这样玩笑似当见面礼送给了自己，只因为和自己那个没担当消失了的爹是旧同事？许妍心里犯了嘀咕，总怕里面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许妍那点小心思，在李主任这种久经职场的人眼里，仿若白纸。笑了笑也就挑明了，“小姑娘，你也别怕。你李伯伯我虽不算什么君子，总不会算计你一个刚出社会的小丫头。虽说有些事，不方便跟你说。但你放心就好了，牵扯不上你妈妈什么事。你要是想做，就安心的做，要是不愿意做，就接着在你自己组里待着。”
　　许妍的心思被人这么直白的挑了出来，脸一下子就烧红了。羞答答的说“李伯伯，我想跟着去学的。我会努力的，您放心吧。”
　　“那好，那你周一带着护照去范导那里报道吧。跟家里说一声，这次去少说也要3个月。没事你就出去吧，也该下班了。”
　　“谢谢李伯伯，那我先走了，您忙”
　　看着许妍出了门，李主任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老郑，对对，是我。你这个闺女我看过了，品性让南方养的好极了。善良，正直，努力，也很上进。就是心眼太少了，整个一只小白兔嘛。没人护着啊，现在国内这个社会，没几天她就受不了。这种心性，不适合国内大环境啊。你放心，在我手下看着呢，出不了岔子。哈哈，老酒友了，谢什么谢。我家那个臭小子不是也在你手底下，还是承蒙你照料了。他那个性子乖张的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该在部队里好好历练下。好好好，到了你的地界，一定跟你讨杯酒喝。”

　　许妍4点半刚过就打卡下班了，还不算下班高峰，路上没那么堵。许妍不到5点就到家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许妍的妈妈许南方也回来了。
　　“宝贝丫，来给妈妈抱抱。妈妈可想你了。”许南方在外面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可在许妍面前十足是个女儿控。最爱做的不是亲许妍，就是抱许妍。
　　许妍走过去，抱抱妈妈，又亲了亲她。转身回屋要去换衣服，前脚踏进屋子，许南方后脚也跟进来了。
　　“妈妈，我要换衣服。”许妍抗议到。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换衣服的时候身边不爱有人。可是我是你妈，你怕什么。再说，我要帮你参谋一下穿什么。”许南方座在床上，上下打量着许妍。
　　许妍无奈，只能任自己妈妈在屋子里腻着，着手翻那些N年不出场一次的小礼服们。一件黑色的one piece 滑过许妍的手。这件黑色的小礼服，是许妍在巴黎的时候拜托在法国服装学院学设计的朋友按照赫本当年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穿的那件givenchy经典 LBD做的。可是做好之后她一次都没有穿过。因为方阳说最讨要女人没有驾驭奢侈品的能力还要虚荣追求，最最讨厌的就是A货。许妍当时沉浸在爱情中，自己的世界观完全跟着方阳走，失了自我。如今想来，也难怪方阳厌倦了，不告而别。一个没有思想的女人，如何能留着男人的心呢。许妍决定今天就穿这件了。换了衣服给妈妈看，妈妈是个不追求名牌的女人，不知道这件衣服的出处。只是赞叹小小的一字领，收腰的设计既优雅又不失女人味。亲手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翻出来一条珍珠项链给许妍戴上。许妍自己又换了channel那副带珍珠的双C耳钉。套了件黑色尼子大衣，依旧穿着自己最爱的经典款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鞋，拿了手包，带着妈妈走了。

　　舞台剧8点半开场，许妍跟妈妈先去吃了晚饭，到剧场的时候已经8点了。耿秦阿姨是这家剧院的经理，只要有好的演出就会给妈妈送票来。这次的剧目是一出歌舞剧《三毛流浪记》。许南方从小就爱看杂书，每次父母给的零用钱全的拿来买小漫画了。如果放到许妍的年代，估计许妍妈妈肯定是个漫迷。可是许妍没遗传了妈妈这么灵动的性子，许妍看不懂漫画。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语言。小小的四格漫画，许妍怎么也研究不透到底是从左往右看，还是从上往下看。但是《三毛流浪记》许妍是喜欢的。小时候看三毛流浪记的电影，许妍被那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感动。他每天的期盼就是能吃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烧饼。为了生存，他卖过报，擦皮鞋，帮别人推黄包车，即使总是受人欺侮，即使他挣到的钱连吃顿饱饭都不够。然而三毛内心总是充满阳光的，无论多么艰苦的环境，他都怀揣着美好的希望，坚定的活着。

　　剧院的大厅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这个暖气充足的大厅变得有些气闷。许妍把大衣脱了，放在臂弯。许南方接了耿秦的电话，电话里耿秦让她们娘俩在大厅等她。许南方也脱了大衣，挽着许妍的手，注视着大门口，搜寻着耿秦的身影。许妍站在许南方旁边，百无聊赖的陪母亲。许妍没看到耿秦，却也看到了熟人。正是那天一起吃饭的程辰。许妍以前听人家说，如果找不到一个词去形容别人，那就赞扬他有气质吧。程辰不是那种阳光帅气型的男人，也不是言情小说里那种腹黑男主的经典模样，更没有一双桃花般的狐狸眼。可是他真的是自己见过最有气质的男人。什么样的气质呢，就是那种让人一见就无比温暖的样子。好像他就应该在那里，他会永远在那里，在你的身边，在你所能触及的任何地方。不远不近，却也不离不弃向你输送着安定的气息。在这个北方城市里，他不算是高，目测大概在178cm左右。眼睛很大，双眼皮，看起来懒懒的，笑起来的样子，怎么形容呢。好吧，许妍觉得他笑起来像萨摩犬。今天，他穿了条白色的牛仔裤，小牛皮的杏色休闲鞋，牛角扣浅棕色的尼子大衣，黑色的围巾。他把双手随意的插在方方的大衣口袋里。程辰好像也在找人，似乎感受到了许妍的目光，往许妍这边看了过来。他看见许妍，眼睛好像亮了一下，变信步向许妍走了过来。这时许妍的妈妈看见了耿秦，拉着许妍过去打了招呼。许妍跟妈妈交代了一声，说碰到了熟人要打个招呼，让许南方先进了场。

　　“许妍，你好。”
　　“你好，程辰。”
　　“没想到，你也来了。”
　　“嗯，难得明天是周末，陪妈妈过来放松一下。”
　　“大厅里虽然暖气足，可是你这件无袖小洋装，也太清凉了吧。”说罢把自己的围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方形的围巾很大，是细羊绒的。程辰把他展了开来叠成披肩状，披在了许妍的肩上。他动作轻柔，眼角带笑，丝毫没有让许妍感到突兀和暧昧。就好象是自家的哥哥在爱护冒失的妹妹一般，又或者是结婚多年的夫妻，踏实而温暖。
　　“谢谢你。”
　　“进场吧，要开始了，把你手机号给我。散场人太多，手机联系比较容易。”
　　“135531XXXXX”
　　程辰直接给许妍回了电话过来，响了两下，许妍存进了手机里。
　　“去吧。”

　　当许妍座在位子上时，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散场的时候要跟他联系。再一琢磨，人家的围巾在自己这里呢，可不是要散场还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