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暮杉

9、满城繁华

　　在走之前，孟七曾问过如一会去哪里。如一想了想，便有了答案。青安吧。

　　孟七没有问她为什么，却回答说她可以上路了。

　　如一是觉得，青安青安，和平安村一样，寓意岁岁平安，是希望平稳度过一生的意思。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青央的端午节是国丧。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得穿素服。

　　如一没见过素服，孟七告诉她就是白色的衣服。

　　阿七，原来白色的衣服可以这样好看。

　　漫天的烟花下，一位女子身着白衣在高台上翩翩起舞，墨黑的头发四散开来，像是暗夜里盛开的皎洁的花。

　　如一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她一定很美。

　　有这样好看舞姿的人一定很美。

　　一曲毕，众人都在鼓掌。

　　原来大家都是为了看她跳舞。

　　她点头微微致意后便下台了，人们便也渐渐散去。

　　街道上稍微空了下来，如一转过身来，继续逛街。这时候，不再会被人撞了。

　　“你是阿花吧，你跑哪去了？”

　　如一突然被人抱住，手足无措，又不能推开他，一碗还在睡呢。“你认错人了吧。”

　　那人憨憨的，笑起来有可爱的小酒窝，“傻阿花，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不就是戴了个面具嘛。来，我刚买的糯米糕，刚出炉的还热乎乎的，你尝看看。”

　　如一看着那人递过来的一包热腾腾的糕点，看着他眼里的满心欢喜，不知该如何拒绝。“好。”

　　“阿花，好吃吧。”那人将一包糕点仔仔细细包好，摇了摇，“都给你。”

　　他刚准备递给如一，就看到了一碗，“阿花，这只狗你从哪里捡的，白白的，真可爱。我可以抱抱它吗？”

　　如一手的确很麻了，便同意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碗，然后将糕点递给如一，“放包袱里吧。”

　　如一和他并排走在街道上，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这家那家店。从他口中，如一得知原来阿花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刚从外地特地赶来参加花灯节。他们在刚刚那场声势浩大的拥挤中失散。

　　而他叫阿木。

　　陈阿木。

　　她叫陈阿花。

　　“阿花，这家店的娃娃做得可好看了。女孩子都很喜欢的。”

　　如一和阿木进去了那家玩偶店，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有棉质的小动物，有木制的小船，有铁制的小锄头等等。

　　如一看了一圈，看中了一个玉雕的小狗，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吧。晶莹剔透，雕的是小狗酣睡的模样，和一碗倒是有几分相似。

　　那个掌柜的直夸如一好眼光，据他说，这可是块不可多得的暖玉所雕刻而成，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如一不是太懂这些，只问价钱。

　　掌柜伸出一只手。

　　“五两？”阿木问。

　　掌柜摇头，“五百两。”

　　阿木很惊讶，“这么贵，不就这么一点点大。”

　　“是。就这么贵。客官，你不买，有的是人买。”掌柜的态度明显就淡了下来，作势要从如一手中拿过那只小狗。

　　阿木对如一说道，“要不我们再看看其他的？你看，那只绢花就很好看。”

　　如一不肯松手，目光凿凿，“我买下了。”

　　“小姑娘，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掌柜的狭长的眼睛闪着精光。

　　如一将玉放入怀中后，便拿下包袱，翻了翻，拿出一叠银票。随手抽了一张出来，“这个够了吧。”

　　掌柜的一看，一千两！是青央天字第一号钱庄。聚宝钱庄。

　　阿木从店铺里出来后，还是倒抽冷气，“阿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啊。”

　　如一面具背后的脸在笑，笑阿木呆呆傻傻的样子，“这是我帮一个老爷爷做事，他给我的。他很有钱。”

　　“真的吗？那个老爷爷真大方。”阿木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如一扑哧笑出了声，“对呀，很大方。”孟七要是知道他被人说成老爷爷，该是什么样呢？

　　“阿花，我带你去放灯，好不好？”阿木说道。

　　“放灯？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如一玩心很重。

　　阿木点头，“是很好玩。花灯节这一天，很多人都会到河边放灯祈愿。河上漂满了灯，一闪一闪像是人们满怀希望的心。”

　　如一学着阿木的样子叠小船，怎么叠都不对，不无气馁地说，“不是放花灯吗？为什么要叠船呢？”

　　阿木手指灵活，三下两下就叠出了个大概，“把花灯放在船上，这样它才能漂得远。”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叠花灯？”

　　阿木点头，“是。”

　　如一坐在河边，很无力地拨弄着背篓里的一碗。背篓是阿木刚刚在街上买的。

　　“阿木，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阿木头都没抬，“是阿牛，阿绿还是阿明？”

　　“都不是。这个人你不认识。”如一将手放在一碗的肚子上，温热的气息从掌心传来，“他喜欢挑我做不来的事情让我做，而我却总是呆呆地跟在他身后。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是我生辰那天，不对，是我生辰的前三天，他不见了。”

　　“叠好了。”阿木将一只精致的船放进如一手里，“我们不叠花灯了，把船放进河里就好。记得许下愿望，花娘娘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如一揉了揉有点麻的腿，站了起来，慢慢将船放到河面上。青安的天气可真好，初春一点都不冷。

　　如一双手合拢，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转身后，阿木静立在不远处看着她。她踱步过去，“阿木，你不许愿吗？”

　　阿木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愿望。”

　　“谢谢你今晚陪我逛这儿逛那儿。”如一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玉，“这个送你。”

　　“这么贵重。”阿木没有伸手去接。

　　“没事。我有一碗，就不用这只小狗了。”如一摘下面具，一根玉簪应声滑落，青丝瀑布般倾泻下来。

　　如一蹲下身捡起那根玉簪，“阿七要是看见了，定会骂我。不过幸好这玉经摔。”

　　阿木抬手的时候，几缕青丝从他指间滑过，冰冰凉凉的。

　　如一亮晶晶的眼睛里是阿木愣在空中的手，如一点了点他的手，“不冷吗？”

　　阿木有点失神，“不冷。”

　　如一将面具交给阿木，“这个也送你。”

　　说完，如一就兀自地盘弄着她的头发。

　　大功告成后，如一便走了几步将背篓背在身上。

　　她对着阿木说道，“我不是阿花，你看，不一样对不对。谢谢你今晚陪我，赶紧去找你的阿花吧！”

　　如一逐渐消失在阿木的视线里，阿木无从拒绝，他无法挽留。

　　拿起面具上的玉石，阿木将面具戴上。

　　满城繁华，抵不过一人倾城。

　　路上的人已经不是太多了。

　　墨黑的天空有淡开的趋势，太阳快出来了。

　　如一打了个哈气，突然有点困了。

　　其实如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只是想在青安呆上一阵子。然后，再说。

　　等如一再抬头的时候，陆浅就站在如一不远处。好像她一早就在那里等如一。

　　如一不愿多想，就走上前去。

　　“陆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