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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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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浅姐,我们下一站到哪?”
“青安。”
“我们是连夜赶路吗?”
“不是,今天夜里就应该到了。”
“这么快,可是书上不都说会有门禁什么的吗?”
“赤焰可不是什么一般的马,而且今天恰巧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不设门禁。”
如一抱着一碗坐在窗帘处看风景,看得累了便在一角睡着了。陆浅行了一阵路停了下来,撩开帘子看见熟睡的如一,便吹起口哨招来了一只白色的鸽子,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塞了进去。
更深露重,陆浅轻拍如一,“如一,到青安了。”
如一迷迷糊糊地醒了,嗯了一声,便抱着同样人事不知的一碗下了车。
马车停在青安城门外,陆浅牵着如一进了城,看都不看在一旁的马车。
倒是如一忽然觉得不太对,摇了摇陆浅,“就把它留在那儿吗?”
“不过是一匹野马,由它去吧。”陆浅淡淡地扫过赤焰。
如一轻轻地将一碗放入陆浅怀中,径直走向赤焰,捏了捏它的耳朵,“乖,回家吧。”说完,便将缰绳褪了下来。
重获自由的赤焰,舔了如一的脸颊,亲昵地贴着她的脸。而后,天地间多了一股自由的风。
陆浅轻扬左手,守城的士兵立刻打开城门,态度谦恭。
如一欢快地垫着脚尖走至陆浅身边接过一碗,陆浅笑着看着她,“我们进去吧。”
青安的花灯节,整夜无眠。
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人潮拥挤,明亮的灯光照在人们愉悦的脸上,嘴角洋溢出的幸福无法比拟。
这一夜,如白昼。
这一夜,朝廷开仓送粮。
这一夜,死囚得以释放与家人暂时团聚。
这一夜,就好像是恩赐的一夜,所有的黑暗都离人们远远的。
如一自幼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被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花灯迷了眼睛,不自觉地揉了揉一碗,“一碗,你看,这么多盏花灯,真好看。”
一碗只看了一眼,便又迷蒙地睡了过去。
如一不恼,漫步在人群中。一家一家地看过去。不止是卖花灯的,这里什么都卖。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这是什么?”如一问摊主。
“小姑娘,这是戴在脸上的面具,你看,戴上之后谁也不知道你是谁。”摊主将一个张牙舞爪的面具套在头上。
“真好玩。”如一就差把一碗扔地上了。
“你要是喜欢就买下吧。”身后的人说道。
如一回头,是陆浅。
陆浅帮如一戴好面具后,如一莫名地有种兴奋,好像不管干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
如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一碗,一碗再度被弄醒。一碗先是瞳孔放大,黑豆豆的眼睛里满是警戒,而后鼻翼动了动,便一脸颓样地往如一怀里蹭了蹭,不搭理她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如一顽劣的好心情。
如一继续往人多的地方挤着,当然是在保证不会影响到一碗的前提下。
可是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往相反的方向涌着,如一反反复复被撞了好几下。人们大都不管不顾,压根看都不看,直往前跑着。如一回头看的时候,密密麻麻都是人,连陆浅半点影子都找不到了。
如一不觉得有什么,俯下身贴着一碗,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戴着面具触不到一碗柔软的毛。
如一继而抬头看天,月亮圆嘟嘟的,恍惚间似乎还在溪口村。
灯火通明。
这一夜,赤焰一直往南。
一日的奔波已经耗费它太多的体力,当它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大道上时,溪口村早已是火红一片。
这一日,陆伯将陆小溪唤进房内,将一个木盒放在他手中。“小溪,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听着,明天过后,忘记溪口村的一切。然后往南走,绝对不要往北走!”
“爹!”陆小溪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愣是没留下来,“我为什么要走?你不要我了吗?”
陆伯长叹了一声,“我怎会不要你。只是凡事半点不由人。”
陆伯怜爱地抚着小溪的头,道,“小溪,有些事我本打算瞒你一辈子,可是没想到……算了,我要说的都在这个木盒里了。另外我要你去卫临,找一个叫铁三不的人。”
“铁三不?”
“对。他好打铁,但是有三不。不吃面,不喝酒,不杀人。”
“好奇怪的人。”
“对。”陆伯显然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这人行踪不定,但每逢三月初三他都会到卫都一家叫陌上的酒馆喝茶。小溪,你记住吗?”
小溪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爹。可是,爹,我不想和你分开。”
“爹不会和你分开。”
刚一说完,小溪便晕了过去。陆伯将小溪抱起来,往外走。
陆伯家的门口已经集聚了整个村子的人,大家似乎都在等待。
陆伯一出现,便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大家想走想留随意,只是这溪口村是留不得了。大家另作打算吧。”
“村长,你不走吗?”有人问。
“走?我走去哪?就算我想放自己一马,那些人却是不见血不甘心的。”
说话间,不远处滚滚尘土翻卷,十二个黑衣人策马而来。
众人自觉地让出一条道,陆伯缓缓走着,“没想到,为了我,陆家的紫卫也出动了。陆紫衣。”
为首一人笑了一声,将黑布扯了下来,竟是个女子。
“陆老大,难得你还记得我。”
“我早就不是什么陆老大了。”陆伯说道 ,“今日,是要取我一人性命还是……”
陆紫衣笑了,笑声如银铃,清冷作响。“陆家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
陆伯勉强地笑了,“也罢。”
陆伯背对着众人,字字铿锵有力,“我今日力保你们,能走便走,不要迟疑。我势必命丧于此,只求你们日后念着往日情分,若是看见小溪,帮我照应着点。”
陆紫衣笑得愈发放肆,“陆老大,你当我们从鹿城大老远地赶过来是做什么?帮你做善事吗?”
陆伯但笑不语,慢慢地从脸上撕下一层膜。那张脸与脖颈处赫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苍白的脸,瘦削的轮廓,刀锋一般的眼睛,也不过三十上下的样子。
此时,又是一阵喧嚣,又是十二名黑衣人。但马脖子上套着黑色的同心结。
“紫衣,你比我早来些时候,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该不会还是念着旧情吧。”为首一人揭下黑布,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这就是陆老大啊,久闻大名啊,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暗卫竟是你当守。”说话的人是陆紫衣。
“什么话呀。我怎么就不能守暗卫了。紫衣姐姐,你久居鹿城,外面很多事情都变了。”
“陆流舒,你够了!”
“不要喊我这个名字,我叫陆暗衣。陆家的暗卫!”陆流舒的眼睛仿佛从液态逐渐凝固,像水,可柔可刚。
“你们吵够了没有?”
不知是何时,那人在那里的。静悄悄,无人发现。
单枪匹马。
一身蓝衣。
一头银发以一根木簪子挽了起来。
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们。
“蓝衣,你居然也来了。”说话的是陆流舒。
“陆家的蓝卫只有一人?”陆伯说道。
陆蓝衣在削木头,随手将一块木屑扔了出去。
不一会儿,人群中一人倒了下去。
再没有过多的言语,有的只是兵刃交接的冰冷声音,人们临近死亡最后的闷哼声。
血流成河。
溪口村这个曾经僻静安宁的小村庄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