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暮杉

6、月光如水

　　陆伯安排陆浅住在前院，如一和一碗住在后院，后院一共五间屋子，四间是客房，一间是陆小溪的屋子。

　　前院和后院间距离比较大，中间隔了个小园里面栽了各种花草蔬菜，从前院走到后院需要从小园中间的过道经过，抬头便可以看见深得似一片湖水的爬山虎，过道边是低矮的篱笆，缠绕着星星点点的茑萝。

　　陆小溪坐在过道的尽头看着泛着蓝光的短剑，心想难道这柄剑不好吗？为什么爹爹总是希望我多读些书呢，然后便听见吱呀的开门声。

　　一碗的毛发任由凉风抚顺着，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金色，尖尖的耳朵在看到陆小溪的刹那竖了起来。

　　陆小溪在看见一碗满是威慑的眼睛时一愣，为什么它感觉并不像是一般的狼狗。

　　“一碗，好好的发什么呆啊。”如一顺着一碗的视线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陆小溪。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宝蓝色的衣衫，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脸色泛白。

　　如一走了过去，半蹲着身子手托着腮瞧着陆小溪，“你是陆伯家的小孩？”

　　陆小溪偏过头，“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别咬着嘴巴了，大一岁也是大，喊声姐姐听听。”

　　陆小溪回过头看见了如一在笑的眼睛，低下头闷声不说话。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做什么？”

　　“你不也是。”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我和你可不一样，我穿得比你多，你就穿一件单薄的秋衣都不冷吗？”

　　“我不冷。”

　　“怎么这么小就这么不爱说话呀，如一姐姐可是能从早说到晚的。”如一揉着陆小溪的头，“我从未碰到比我小的人，从小便是哥哥姐姐叔叔婶婶地叫着，被他们爱护着。今日终于碰到一个弟弟了。”

　　陆小溪红着脸说道，“你以后会遇见更多的。”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有什么事我会照顾你的。”如一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这个清冷幽深的夜晚，这些话深深地烙印在陆小溪的心中，从未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出这种承诺。而对如一来说，在这个月凉如水的夜晚，她仿佛看见了两年前的自己无助地坐在屋前看着天渐渐地暗下去，她很想把那时候的自己搂在怀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不见了可以找，即使找不到也没关系，因为在找的过程里他一直都在，他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

　　“你手中一直握着的是什么？”

　　陆小溪摊开手，一柄短剑赫然在目。

　　如一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仔细打量着，“这柄短剑真好看，可以送给我吗？”

　　陆小溪凝住了，这是先套近乎再名正言顺地抢东西吗。

　　“别皱着眉头了，你要晓得姐姐出门在乎总得带点防身的东西。”

　　陆小溪点了下头。

　　“所以啊，如果姐姐碰到坏人就可以用这个打他们了，对吧。”

　　陆小溪又点了点头。

　　“姐姐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所以以后看到这柄剑就像看到你一样，这叫睹物思人。”

　　陆小溪终于开口，“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真乖。”如一使劲地揉了揉陆小溪的头，陆小溪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对了，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我明天就要走了。”

　　“好啊，可是爹会发现的。”

　　如一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左手拎着一碗右手拎着陆小溪。心中怨念了，一碗敢情是又胖了，这弟弟看起来瘦瘦的怎么重量还不是不轻啊。幸好当时阿七硬逼着她练轻功，不然就丢人了。如一的脚下像开了无数朵莲花，一束束风扑上脸庞，瞬间便来到墙边，陆小溪觉得嗖地一下就到了墙的另一边。

　　“姐？”陆小溪有点恍惚。

　　如一的脚一下子没站稳，“乖，已经出来了。”

　　一碗撒欢似的在路上跑着。

　　整条大道上月光倾洒，空无一人。

　　“这条路这么长这么宽。”如一冲着陆小溪笑着，“不转圈跳舞就太可惜了。”

　　陆小溪看着如一露出两颗小虎牙，月光下的如一就像初涉人世的仙子，不沾红尘浮世，不染半点烟火。

　　如一仍旧穿着刚下山的那件淡黄色衣服，这件衣服是以上好的天蚕丝织就而成，衣料轻盈，衣摆处绣着朵朵碎花，在月光下反射出点点光泽，就好像阳光照射在溪水上令人炫目的光亮。

　　如一脚下一顿，回头一看，看见陆小溪愣在原地。

　　“喂。”如一摆了摆手，“不是看呆了吧，对了，一碗去哪了？”

　　陆小溪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前方的一棵树，“在那。”

　　只见一碗绕着一棵树走了一圈后，耳朵便耷拉下来，而后貌似不死心的样子想要爬树，可是爬了一点便摔了下来。

　　“一碗怎么会突然对一棵树上心了。”如一拉着陆小溪朝那棵树走过去。

　　走近后如一的嘴角抽搐了，这是棵槐花树。

　　一碗在如一腿边蹭了蹭，朝着如一露出了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眼睛里满是水汽。

　　“一碗，你最近胖了不少，也该减减肥了。”

　　一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尾巴以博取同情。

　　“袋子落在庭院里了，等回去后再吃吧。”如一彻底败给一碗了。

　　“今晚真是可惜了，月亮太圆太亮，看不到星星眨眼了。”此时如一和陆小溪躺在草地上，前方是一片溪水。

　　“没关系啦，有失有得，月亮也挺好看的呀。阿姐，明天早上我请你看星星。”

　　“好啊，一定很特别。”

　　一碗在不远的草地上欢乐地扑着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幼小生物。

　　良久以后，如一被人推醒，“阿姐，你看是日出。”

　　如一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橘黄色的太阳慢吞吞地露出了一点脸，天有些泛紫应该是还未从睡梦中缓过神来，有些许云赖在太阳的身边，不管风怎么吹都还是不肯走。如一艰难地坐起来，揉了揉眼，“我们赶紧回去吧。”

　　如一抱着一碗，陆小溪走在如一左边，一脚浅一脚深地踩在柔软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