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暮杉

4、两年之期

　　“阿七，为什么我觉得周围有人？”如一歪着头看着站在一旁磨墨的孟七。

　　孟七头都没抬，“幻觉。”

　　如一很伤感，“阿七，我为什么要了解青央、云夏、卫临三国的事情啊？”

　　“你出去找人，总得了解自己身处何地所待何人。”

　　“好吧。”如一继续歪着脑袋，“那些皇子还真是好玩，为了个皇位争个你死我活。不过，卫临的太子日子真好，皇帝虽然有九个儿子，最喜欢的那个却失踪了貌似是死于那场战乱，宠妃也死了。”

　　“你应该说，皇帝的日子不好过吧。”

　　“好吧。”如一用笔杆敲了敲脑袋，“那云夏的太子日子要好些，云夏皇帝膝下子嗣不多，三子两女，竞争小很多。”

　　“人少并不意味着竞争不激烈，相反正是因为人少所以看到的希望就越大。”

　　“人多也不好，人少也不好。”如一趴在桌上，“自古的权术争斗真是害死人。青央就一个太子，他要和谁斗呢？”

　　“和天斗。”

　　“阿七，能不能深入浅出啊，这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如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逆着光，如一看不清孟七的脸。

　　孟七的手停了下来，“把百家兵法抄20遍再出来吃晚饭。”

　　如一默默地在心中泪了，阿七，你不能因为假装深沉然后答不上来我的问题假装失败就这样对我啊。

　　这时候的如一总是会想起陈流年，陈流年从未教如一武功，从未逼如一做不喜欢的事情，如一每日只是看着陈流年做饭、看书。

　　陈流年说，女孩子家要看点书才招人喜欢。如一便从书房错落有致的书柜上一本本地看起。

　　陈流年说，字如其人。如一便每日练字，却也觉得稀奇，不管写了多少，隔天宣纸总是那么厚，好像怎么也写不完，可是翻遍几间屋子，如一都不曾见过哪里还有宣纸。

　　天气晴朗的时候，如一便带着一碗去往村里，村里的人都很热情，但是交好的也只有阿九和阿宣了，因为村中只有两个孩子。

　　村子周围是一整片的森林，如一秋天的时候通常都带着阿九、阿宣去爬树、摘果子。而一碗通常是坐在一旁睁着黑豆似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阿宣的身手很好，一下子就能爬上去。如一因为很少爬树，所以时常会抓不稳刚爬了一点就掉下来，阿九便在树下护着。

　　等到冬天的时候，陈流年就不太让她下山，说是外面太冷。如一总是等陈流年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沉思的时候偷偷跑下山。白雪皑皑，漫山遍野，如一回头的时候只看得到一碗的黑豆眼。

　　有时候阿九在看书，有时候阿九在吃饭，有时候阿九在做菜，如一曾问过阿九，李大妈不是会做饭吗，你为什么要学做菜啊？阿九手里的菜刀慢了下来，然后抬头，眼睛里是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如一，我想做菜给喜欢吃菜的人。如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拉着阿九去堆雪人。

　　后来，一碗的日子便不好过了，每日怯怯地躲在如一身后瞅着那人。如一却每日跟在他身后，如杉如杉地叫着。

　　如杉，天上有棵树。

　　如杉，蚂蚁在搬家。

　　如杉，秋天了我们一起去摘果子吧。

　　如杉，你看下雪了，好多好多的雪宝宝。

　　如杉，天上好多星星。

　　如杉，我困了。

　　大年三十。

　　“快快，一碗赶紧闪边，我要放鞭炮了。”如一头带虎头帽，穿着厚重的棉衣手里还裹着手套，大口呼出白气，红彤彤的脸蛋透着生气。

　　一碗竟也穿着件红色的棉袄，耷拉着耳朵朝阿粉走去。阿粉正坐在石凳上捧着红糖水一口一口地呷着，看见一碗坐在石凳下，便立马跳了下来，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一碗的背上。

　　“阿七阿七，快出来。”如一捂着耳朵叫着，只听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充斥着耳朵。

　　孟七椅在门口，看着爆竹一个个前仆后继地爆开，点点红屑杂乱无章地落在地上，孟七突然就想到那个人，他那么喜静要是看到这里被弄成这样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孟七嘴角凝了一抹笑，一定很有趣。

　　当看到如一因为看不惯阿粉的傲娇愣是把它从一碗的背上拽了下来，还夺了阿粉端着的红糖水，振振有词道，“不能从小就把你惯坏了。坐在石凳上对着竹林闭门思过。”又不知从哪弄了条绳子强逼一碗跳绳作为纵容阿粉的惩罚，孟七便哭笑不得地回了厨房。

　　“阿七，为什么让我穿淡黄色的衣服啊。”如一不满地嘟囔着。

　　孟七敲了敲如一的脑袋，“这两年真是把你养胖了不少，脑袋都养笨了。”

　　如一“哼”了一声，“你肚子里的九曲沟壑谁摸得清啊。”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孟七的手顿了顿，“当了你两年的老妈子，怎么着我不干了。腰带自己围。”说完就大步霍霍走了出去。

　　如一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孩子气啊。算了算了。”

　　如一走进厨房，心中默念：本人厨艺应该还不错。

　　孟七看着一桌子的菜，挑了挑眉，“都是你做的？”

　　如一一下子坐下来，敲了敲腿，“那是当然。难不成你还指望那两个吃货嘛。”

　　孟七笑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随即不知从哪里弄出了两个竹筒，刺啦一声劈了开来，“诺，你吃这个，以后可是想吃也没机会了。”这两年，孟七倾囊相授，惟独没将竹筒饭的秘方给如一。

　　“好吧好吧，算我吃亏。这一大桌子菜就你一人独享吧。”如一拧着眉毛，状作不情不愿。

　　孟七安静地一筷子一筷子夹菜，如一看见他好看的睫毛一闪一闪，“你还要等下去吗？”

　　孟七仍是安静地吃着菜，直到桌上的菜基本没了，才抬头，笑靥如花，“走吧。”

　　孟七抱着阿粉站在屋前，注视着如一和一碗走出竹林淡出他们的视线。

　　“出来吧。”

　　片刻，八个黑衣人齐刷刷地站在孟七身后。

　　孟七隔了好久，才出声，“阿诀，两年之期已到。”

　　为首一人不卑不亢，“诀恭送公子下山。”

　　风穿过竹林发出飒飒的声响，孟七的衣袂扬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一大片金色刺绣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