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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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王伦的麻醉劲儿还没过去，在副驾驶上睡得人事不知，朱贵也没打算叫醒他。
他有一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从前的大哥，两个人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王伦脾气无常，在外人眼里朱贵大概算是他的亲信，稍微了解点帮会内部的人却晓得，王伦重视杜迁宋万还多点。
朱贵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王伦就跟针对他似的，两个人虽是上下属关系，却有点冷冰冰的不对盘，隔着虚情假意敷衍应付。朱贵自认自己虽然手段灵活但也是个不吝真心的，只不过自家大哥这点意思既然出来了，他纵使再无奈也知道自己斤两，只是做事用心，不再有其他动作。
总结这种扭曲的关系是没个结果了，不如来整理下这件事情。十分钟后，朱贵皱着眉头得出结论：事有蹊跷。
真是废话。
但这是个正确无比的判断。朱贵把车停在医院前面，从车窗上他能看见急救入口前面一片混乱，救护车的红灯和鸣叫跟医院大厅的人群连成一副灾难景象，他不动声色地下车，顺便把一动不动的王伦锁车里，快步走向一个正往救护车里探头看什么的小护士：“请问你见到我妻子了吗？这边我没找见她。”他随手比划了下，算是要找的人的身高：“这么高，长头发。”
小护士一脸怜悯：“也是高速公路车祸的？重伤的都进急救室了，要不去里面看看吧。”
朱贵转头就往里面走。走廊上鬼哭狼嚎的，全是受伤的人，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此时只能目不侧视。
这时一个女医生满脸惊慌地从一间急救室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朱贵身上，却连顾都没顾得上看他一眼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朱贵凭直觉进了那个房间，奇怪的是，并没有助手什么的来拦他这个闲杂人等，所有的医生都聚集在一架几乎被血染透的医疗床边，脸上有着比那个女医生减一点力度但本质不变的惊慌。
朱贵凑过去看，发现那个人的半边身子都被挤没了，口中却还在哀哀呻吟着。
这情景如此诡异，简直像是一场生机勃勃的死亡展览。
他一瞬间想起在安道全那里见过的人。
朱贵立刻去看所有急救室的医疗床上那些…“重伤”病号。
他想象力并不丰富，但这并不表示他很难接受一些可能性几乎为零的现实。
如果那真的是现实的话。
朱贵回去的时候看到了电视台的记者正在医院前直播新闻，他上了车，毫不犹豫地发动车子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已经躲不过去了，最迟一个小时，吴用他们就会发现刚刚归附的自己带着没死透的上一任帮会老大逃跑的事实。
朱贵在一阵面无表情的飙车后来到了弟弟的酒店外头，酒店营业到很晚，楼房里似乎还有灯光闪动，他把车慢慢驶进酒店后面的空地，熄了火以后就在车里坐着。
引擎声音一止，周围突然跌进了很深的寂静。朱贵往后靠过去，在漆黑里摸出支烟来，打火机噌地蹦出朵刺眼的火，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他低头点着烟，心想，我在这里干什么呢。
事情很多很急，有种追兵要来的慌张在他心里鼓噪，可是…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急匆匆带这个人走？
朱贵摇了摇头，下车直奔酒店后门去找他弟弟。
还没等他敲门，从楼里先出来个人，朱贵仔细一瞧，正是自家亲弟朱富。
朱富像是吃了一惊：“哥，这么晚了你怎么…？”
朱贵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只好跟他说，帮会发生了点事，以前的老大被林冲杀了，现在的老大是那个晁天王。然后他又问，阿富你现在有多少现金。
朱富更吃惊了，他早就听说过晁天王的名声，也知道以前哥哥在帮会里的处境，不明白为何换了晁天王做老大，哥哥反而一副要跑路的样子，不由得想问个明白。
朱贵也很想跟弟弟说明白，但他发现自己确实说不明白，于是他强行中止了谈话。
朱贵拿到钱以后很费了点时间说服弟弟不要担心——他一直认为弟弟比自己更手段利落，只不过在自家人的问题上难免担心过头。要走的时候他又想了想，对朱富说：“如果有人问今晚的事情，你照实回答就行了。”
反正来此之前的行踪，若是查到了这里，想必也瞒不过了，何况对于确实以德才兼之的晁天王，他无意背叛。
现在的所作所为，大概只是出于小小的愧疚，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原则吧。
朱贵刚打开车门就发现不对劲——车载的广播里念着新闻，他正倾了半个身子进去，陡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衣服，他条件反射地向后一挣，竟然轻易甩开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是王伦醒了。
他连忙道：“哥哥，是我。”一边去查看王伦的情况。令人惊异的是，王伦虽然还是一副受伤后气力不继的模样，却并没有特别的虚弱。朱贵扶住他的手臂，顺势坐进车里，还随手关掉了音响。王伦虽然凭借了对方的力道，面色却冷淡阴沉，瞧着朱贵的目光总像隔了层霜。
朱贵心里很清楚，王伦并不信任自己——反正他都快习惯了。
朱贵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声中他听见王伦低声问：“是你救了我？”
不，我没能救得了你。朱贵在心里这么回答道，但他还是开口说：“哥哥，我们先离开这里。”
王伦没再说什么，朱贵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王伦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很少见的疲惫。朱贵这才想起来，在他回来之前，王伦就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他听到了什么？
朱贵不想深究下去，外面的景物飞速地退后，他一边开车一边对王伦解释现在的情况，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儿大。
王伦刚听完没什么反应，他也没问杜迁宋万怎么样了，在这上面他倒很有点因为多疑而判断正确的天赋。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道：“兄弟，真是辛苦你了。”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王伦才叫他做兄弟，朱贵觉得有点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