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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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贵去自己的地方拿了枪，他不打算伤着兄弟们，但万事总得有个准备。他自己近身功夫绝算不上好，一直做的是探听声息的事情，陡然摊上这种无异于逃亡的路，不得不增加点应付最坏后果的装备。至于最坏的后果是什么，他还未来得及想过。
他刚要回到车里，手机就响了。接电话前他看了看号码，是吴用的。
来的比他想的要快。
两个人都非常镇定，吴用的声音温和且胸有成竹：“朱贵兄弟。”
“军师。”
“我想，王伦应该在你那里？”
“不敢欺瞒军师，的确在我这里。”
“那么，他是还活着了？”
“……是。”
“你们现在在哪里？”
“…………”
这一阵沉默算是朱贵跟吴用挑明了立场，吴用大概是早就预料到了他这个反应，反而语气感慨地道：“朱贵兄弟的确有情有义。”
朱贵等他说下去。
但是他没接着说，几秒的寂静后，话筒那边的人居然换了一个。
那边的人一开口，朱贵就听出了是谁，这种半带邪魅还神神叨叨的感觉，除了那个外号叫“道长”的公孙胜不会有别人了。
“明人不说暗话。”公孙胜以这句开场白直接道：“朱贵兄弟想必也看出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了。”
“洗耳恭听道长教诲。”朱贵说得温和。
公孙胜顿了顿，才幽幽地道：“就像通向死亡的门被关上了，是吧？”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
“如果方便，你可以去看看新闻。”
“1411年的时候，意大利一个叫锡耶纳的小镇上，发生过这种事情。”
“那时候正是黑死病盛行的时期。有整整两天，镇子里没有一个生命死去，包括那些已经浑身发黑的重症病人。”
“然后就是1994年，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奥罗拉镇，这次持续了三天。”
公孙胜的声音让朱贵想起那个很有名的鬼故事栏目，但这比鬼故事还可怕，如同手指慢慢拂过荆棘从，试图把他拖入深渊：“这次，你觉得又会持续多久呢？”
“躲开死亡并不代表能躲开痛苦，这个道理，朱贵兄弟你一定明白。”
朱贵聚集力气做了最后的一次反击：“如果确定只是三四天的话，那何必急着要找他回去？”
这次换对方沉默了，过了会儿他轻笑一声：“你说的对。只是帮会有必要剔除一切威胁，这你也知道的。”
朱贵完全理解这一点，他真心实意地说：“…抱歉。”
公孙胜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像是安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并不希望伤到你。”
他以一句很个人风格的话不知所谓地结束了这次交谈：“唯有死神永生。”
朱贵挂上电话，偏头想想，把手机抬手扔掉。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后来他想起来，当时也没问公孙胜怎么知道的那些——不过那大约都是真的。
最让他警惕的是公孙胜语气中的怜悯和指点，也是因为这个，他直觉公孙胜不会骗他。
事情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这是朱贵最常做的步骤，他这个人理智又精明，细微处不失条理，做什么事情总能让发展朝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只除了上一次。还有这一次。
上一次王伦“死”了，这一次他直到现在才开始正式审视整个发展。
朱贵就这么带着他助纣为虐的理智，似乎能把事情推向最好的结局一样，匆匆忙忙开始思考了。
像个装睡的盲人，他并不去思考最好的结局能是什么。
然而他的计划还是被打乱了。世间的真理大概就是“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朱贵算是狠狠地领略了一把。
他本来预备好向王伦解释情况的话全部没有派上用场。
一进车朱贵也没反应过来，等他看到王伦额上的冷汗和几近扭曲的脸色才意识到，这是安道全当时打的麻药劲儿过了。
他没办法想象胸口被打穿一个洞是有多痛——死亡的法则被剥夺了，然而痛苦的原旨还在。
尽管早猜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朱贵还是忍不住对亲口说出来的人怀有一丝恨意。公孙胜就像个神棍，最糟的那种：他预言的坏事儿全都实现，而且根本不存在消灾的法子。
朱贵刚开始想临时找个医院弄点止痛的东西。他努力不去分神，把车开得飞快，却在拐角处和另外一辆车打了个照面。多亏了素来心细，仅仅车灯相互错过那一瞬，他瞥见那窗边裂了半块的车前镜极其眼熟，再开出几米，朱贵才突然想起，那车是阮家兄弟的。
吴用在给他打电话之前，想必已经派了人往各个自己可能盘桓的地方去了。
朱贵实在不敢再停留，只能一路向市区外开去。这一夜将近尾声，凌晨四五点却格外寒冷，朱贵走的又是乡间的路，连他自己都手脚冰冷，更不用提几乎半死的王伦。
朱贵忍着冷把外衣裹在王伦身上——他脸色青白，比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还像死人，喘息声像薄荷味的，又凉薄又锋利，朱贵听着觉得好像心里吹了阵冷风。
他这么一口气开到郊区边缘，突然听到王伦的呼吸有了个大幅度的暂停。两个人挨得很近，朱贵能清楚感觉到他伏在自己的旁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朱贵把车子开进旁边的农田，然后停下来。他连拖带拽地扶起王伦，现在这个人靠在他怀里了——仍然是一种濒死的冷。朱贵看到他的胸膛伤口正在流血，也许是因为天色尚暗而产生的视觉差，血的颜色有点浅，恍惚像是王伦整个人都在褪色。
在这个人身体里，心脏仍然在运转，呼吸和脉搏都没有停，可是被冲击得乱七八糟的内脏挤压成一团，血肉模糊。这本来是可以结束一切的伤势。
王伦努力缩起身体，似乎可以减轻一点痛苦。朱贵用手擦了一下血，这使得他的白衬衫也脏了，他不知所措地想，王伦应该不是个在忍耐力上特别出色的家伙。
王伦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像是踏入了一段错乱的戏，而一个读书人变成了帮会老大，又陷入这种境地里，无论如何都太过荒谬了。
事实上朱贵并不关心这些。
现在他只想拿起手边随便什么东西来帮王伦止一下痛，但他只摸到了冷硬的枪。朱贵强迫自己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跳下车去翻后备箱。
停的地方恰巧是片玉米田，高挑的植物甩动着叶子打到跌跌撞撞的朱贵脸上，然而他并不在乎，只是匆匆地打开了车后盖。
这毕竟是安道全的车。
他把纱布和碘酒拨到一边儿去，这些东西现在都没有用。然后在最下面，他找到一个布袋。
他打开它，看到里头放着两个塑封袋，其中一个装着干枯的植物，另外一袋则是白色的粉末。
朱贵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带着它们回到车里。
手心还握着一张从布袋里翻出来的纸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