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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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灯轻暖，薄被凌乱。房内一切依旧，和自己刚刚离去之时，并无半分不同。
只是少了那个人。
林陌一步一步的踱到了床畔，细细长长的狐狸眼带着轻微的笑意往床上看去。
恍恍惚惚望见顾少阑躺在那里，睡得极是安稳沉静。密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随着呼吸轻轻地翕动。
引得已经起身将要离开的他又低下头去，轻轻在顾少阑那不停颤动的睫毛上印下一个柔若轻风的吻。
方才唇角含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去刑房处理事情。
想到这里一下子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凌乱的床榻，被底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顾少阑在安静沉睡？
林陌微微弯着唇角，一双眼睛好似盈着一汪春水，顾盼之间脉脉含情。
掀开被子便躺了上去，仔仔细细地将薄被拥在身前，闭上眼睛，那上面……仿佛还带着顾少阑的体温和独属于他的清新气息。
不知怎么，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刚刚的事情……其实也并不算什么。
顾少阑总有一天，要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若不是今日在自己安排之下看到，他日若是等他自行发现，想必会比今晚的情形更加糟糕。
顾少阑的伤心失望，他看在眼中感同身受，却依旧是有把握的。
等再过一会儿，顾少阑回来，再拉着他到床上，轻声细语地哄他，慢慢地把自己的事情旁征博引讲给他听——
少阑此人性子直率单纯，却又容易心软。
自己万般柔情使将出来，不愁他不回心转意。
想到这里，细细长长的狐狸眼略微睁开来，眯着眼睛勾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顾少阑说过喜欢他。
顾少阑对他承诺过永远陪在他身边，绝不离开。
他怎么会……让这个人有反悔的机会？
耳边听得轻微的吱呀一声，是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陌仍然坐在床上，微微垂下自己一双水波荡漾的狐狸眼，牙齿轻轻在嫣红的下唇咬出一点浅浅的牙印来。
他把薄被抱在身前，并不看来人的方向，只听着对方一步步的脚步声，似乎正在往床榻这边走来。
“少阑……你回来了？”
林陌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轻缓开口。
语声低柔婉转，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脆弱，听来当真是柔情百转，脉脉含情。
顾少阑却没答话，仍是一步步向着床边而来。
林陌有点诧异，堪堪抬了头看去——顾少阑已经走到了床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空洞迷茫，满是恍恍惚惚的神色，头发给夜风吹得稍微有点凌乱，仔细听来唇间似乎还小声喃喃着什么他听不真切的句子。
与他平时的样子……相差极大。
“少阑？”
林陌又唤一声，隐隐约约的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顾少阑好似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此刻正站在床边，眸中空空洞洞的神色投向林陌的脸，竟是冰冰冷冷的不带半点儿感情。
林陌给他这样毫无生气的眼神瞪着，心底蓦然一凉，向下看去——
顾少阑的右手中拎着一柄短剑，薄刃锋锐，寒光闪烁。
却不是……他送他的那一把。
顾少阑出去了这一趟，回来怎么仿佛就变了个人似的？
林陌还在脑中思索这一点，耳畔便是一阵锐利风声扑过来，多年养成的敏锐让他一个侧身避了开去，回头便看见顾少阑持着短剑，不管不顾地朝着他身上招呼过来。
“少阑，你仔细瞧瞧我是谁？”
“你难道疯了不成？好好看看，我是林陌啊！”
林陌不忍伤了顾少阑，顾少阑一招一式却毫不容情，林陌只得在狭小的屋中左躲右闪，躲着他的短剑，并不还手。
再一次对上顾少阑的眼神，那里面完全没有平日的温柔单纯，一片的冰冷茫然，仿佛林陌对于他来讲，只是个陌生人。
林陌心里一动：莫非……是遭人控制？
这么一分神，顾少阑的短剑便已经刺了过来，正对着他的咽喉，毫不容情。
他堪堪往旁边一让，短剑失了方向，在他颈间带出一道血痕。
林陌只觉得颈间伤处一痛，然后便是麻痒的感觉，从伤口顺着血流游走到全身，脑中也是混混沌沌的，有些迷糊。
——剑上有毒！
只来得及想到这四个字，便已经全身无力，顺着墙壁慢慢的滑落下去，终于坐倒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顾少阑手中握着沾了血的短剑，眼神空洞冰冷地朝他走来。
终于听清了他一直在喃喃的那两句话。
“……全家都死于鸿影之手，难道不应该报仇么？”
一颗心好似灌了铅一般，难以抑制地往深谷中坠下去。
林陌慢慢的弯起唇角，对着顾少阑微笑起来。
细细长长的狐狸眼盈着一汪春水，眼角斜斜地飞扬着，神色当真温柔到了十分。
语气低柔婉转，脉脉含情。
“少阑……你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顾少阑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光亮，依旧茫然。
然而紧握着短剑的手却抖了一下，刚刚那股不杀林陌不罢休的势头似乎弱了一些——但只是一个怔忡之后，他仍然挥着短剑扑上来，没有半分迟疑。
林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寒光，唇角含笑地闭上了眼——
“老大你们屋门怎么还开着诚心叫我来观赏的么——啊顾少阑你发什么疯！”
耳边听见欧阳参商一副大惊小怪的语气，同时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想是欧阳用自己的扇子架住了顾少阑的短剑。
身前那巨大的压力倏然消失，林陌闭着眼睛，听着欧阳参商与顾少阑乒乒乓乓打斗的声音，脑中一片混沌，越发不清醒。
渐渐的……再难思虑。
脑中纷纷乱乱的光影转来转去，竟然都是顾少阑的样子。
他在水中浮浮沉沉，望向自己那黑白分明毫无杂质的单纯眼神。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虽然茫然但是一片深情，认真到极致的模样。
他挡在自己的身前用身体换了一剑，一字一句地说……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你，那百转不回的决绝。
已经坠到谷底的一颗心终于触了地，啪的一声摔碎开来，散落成千片万片。
那么痛。
最后终于坠入一片黑暗的瞬间，他仿佛看见顾少阑眼角眉梢都在飞扬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湿漉漉的水光，笑得极是开心，说不尽的心满意足。
他朝着那个人伸出手去，想描绘一下他的眉眼，却抓了个空。
顾少阑……就站在他面前，却又仿佛距离他极是遥远。
穷他一生之力，也再触碰不到……那个人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