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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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入耳，顾少阑如遭雷击，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仍是牢牢盯住了黑衣人的脸。
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拼命用力地摇着头。
“师父你快跟我说，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
顾少阑一向单纯如清水的眼神此刻染上了几分绝望，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叹气，似有无限感慨一般。
“少阑，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种事情……我若没有确凿证据，怎么会空口无凭地栽赃？”
黑衣人仿佛再也不忍看顾少阑绝望的眼神，将目光下移了几寸，语声也情不自禁地放得轻柔了几分，黑夜里听来仿佛奔流的涓涓溪水，虽是温柔无限，却也万千无情。
“若要人证，当年买凶的那几人至今仍在朝堂呼风唤雨；若要物证，当年顾御史这一单生意只怕也好好的记在卷宗资料里……我已经拿到了手。”
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卷轴递给他，顾少阑乍闻这惊天旧事，脑中早已是一片空白，迷迷茫茫的将卷轴接了过来。
随手一展开便见得上面刺眼的“丁辰年七月十八，接章台御史顾书远单，七月二十付梓。”
虽然写得隐晦不明，顾少阑在看到那个日子的时候，手指倏然捏紧了卷轴的边。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夜晚……正是七月二十。
再往下看，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名单，由顾书远始，父亲，母亲，兄长，姐姐……甚至好多他从未听过的姓名，想是家仆之类，却唯独……少了他顾少阑的名字。
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幸免于难么？
顾少阑脑中千般念头转来转去，紧紧抓着卷轴的手指不自觉地在颤抖。
耳边传来喑哑的低声：“其实在最开始，那些人也在多方寻访你的踪迹……毕竟，斩草不除根，于心难安。但我既然救你，便要护你到底。”
原来……师父带着他避世远居，也并不是偶然。
顾少阑脑中一片空白，却好似有一口钟在耳边不停振动，嗡嗡作响。
手指酸软无力，指间轻飘飘的卷轴都好似万分沉重。一松手，“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性子单纯，即使是少时遭逢巨变，也没令得他怨天尤人，抱怨命运不公。师父待他极好，又是远离尘世，才成就了今天这样不谙世事却也无忧无虑的他。
然而现在……在他倾尽全心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却再来告诉他，这个人竟然是他要血偿家仇的对象。
上天……怎能待他这样残忍？
顾少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都失去了神采，虽然还盯着黑衣人的脸，眼神却是极黯淡的空洞茫然。
林陌，林陌。
这个时候他心底一片纷乱，却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心底泛起一阵甜蜜酸涩的同时，恍若万箭穿心一般地痛起来。
这么难过。
他是他喜欢的人。
他对他说过，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
他答应过他此后一直都陪在他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曾经说过的誓言犹在耳畔回响，而眼前的现实血淋淋地提醒着他——他和林陌之间隔着一道血债。
怎么能当做没有发生？怎么能……再像从前一模一样？
“少阑，你听我说。”
耳边忽然响起声音，飘飘渺渺，绵绵软软的……是谁在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是师父在讲话……可是他的调子，似乎与刚刚有些不一样了。
黑衣人的声音喑哑低沉，却是多了几分温柔，尾音拖得长长的，声音在他身边，忽近忽远，无所不在。
听在耳中，觉得全身都是软绵绵的，仿佛置身在一团柔软的床褥里。
渐渐的什么都不能再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这忽远忽近、朦朦胧胧的声音是真切的。
声音越来越低，可是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对着他窃窃私语。
“可是……你全家都死于鸿影之手，难道不应该报仇么？”
一直都是温柔低哑的调子，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却隐隐含了不知不觉的肃杀之意。
顾少阑恍恍惚惚地抬起眼睛，空洞的目光盯着黑衣人的瞳孔——那仿佛是两湾幽深的水潭，一下子就把他拉得陷了下去。
他仿佛在温热轻缓的水中浮浮沉沉，却再也出不来。
手中骤然一沉，已经是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你惯用的风吟剑，我帮你取来了……去找那个人，报仇吧。”
低柔的语声仿佛流水一般将他包裹在其中，左右着他的思绪和行动，空白的脑中只有这人刚刚说的几句话来来回回地晃。
报仇……要找谁……
鸿影的主人吗……是谁……
他说、他叫林陌……
顾少阑蓦然转过身，手指紧紧握住短剑的剑柄，倒提着短剑朝自己的来路大步流星地走去。
夜色苍茫，遮住了那一双黑白分明此刻却空洞的眸中，迷茫错乱的神色。
耳畔依然萦绕着那句话，低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诱哄的语气。
“你全家都死于鸿影之手，难道不应该报仇么？”
黑衣人看着顾少阑远去的背影，长长出了一口气。
以“瞳引”“声引”双管齐下施展出来的迷神引之术，应该能够持续几个时辰……完全足够顾少阑找到那个人，用自己给他的剑，刺进那个人的身体里。
被自己心上人生生背叛的滋味……可不是人人都有幸消受。
黑衣人站在那里，仿佛与幽暗的黑夜融为一体，微微偏过了头低声地轻笑出声。
那含着隐隐约约凄凉怨毒的笑声……竟是清脆的，和刚刚他讲话时那样低沉喑哑的声音，简直是天壤之别。
夜风轻轻在他身边游荡，掀开那黑色面纱的一角。
露出的小半张面孔上……依稀能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痕，铺在那苍□□致的皮肤上，更是骇人之极。
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向上翘着，似乎是笑得极为开心。
仔细看来，那笑意中隐含着的，竟是……说不出的残酷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