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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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脚下开始沉重得迈不出步子，才停了下来，站在花园的某个角落里，茫然若失。
刚刚憋着一口气还不觉得怎样，现在一旦停下来，料峭微寒的夜风吹在身上，才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凉透了。
他蹲在地上，伸出双臂将自己的膝盖抱紧，仍是感觉不到半点儿暖意。
一想到林陌刚刚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便觉得全身都在难以抑制的发抖。
他喜欢上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少张不一样的面孔？
又有多少……是他没有看到过的？
顾少阑眼前纷纷乱乱的，都是些从前的零碎画面，每一张……都带着林陌无处不在的身影。
他微笑着坐在他对面，唇角轻轻的弯起来，一双眼睛里好似盈着一汪春水，脉脉含情。
他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水中挣扎浮沉，却好似是饶有兴趣地欣赏，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目睹他受伤，挡在他身前，一扬手就把自己无比珍视的玉佩扔了出去的决绝样子。
以及不久之前……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轻轻慢慢地摇头，斩钉截铁，再无商量。
林陌的样子在眼前摇摇晃晃，温柔的、漠然的、决绝的、冰冷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是不是自己还是太单纯没经历过什么世面，所以才看不清他真实的样子？
顾少阑低着头蹲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却依然无法可想。
他现在……根本无法再去面对林陌对着他微笑的模样。
纷乱的想法在脑中来来去去，忽然一个想法脱颖而出，变得无比清晰——不知道刚刚那两人如何了，应该去看一眼……能力所及的话，就放了他们。
顾少阑一下子便要站起来，却想到林陌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边，又颓然地蹲了下去。
他正矛盾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黑色的衣衫下摆。
顾少阑一惊，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去——
眼前这人从头到脚罩了一身黑色袍子，头上戴了斗笠，连面上都蒙了一层黑色轻纱。
他站在顾少阑面前，夜风轻轻掀起一点他的面纱下摆，露出轮廓精致却苍白的下颌。
顾少阑怔怔地看着黑衣人，过了半晌，才呐呐开口。
“师、师父？”
“师父怎么会突然下山？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顾少阑乍见把自己从小带大的恩师，又惊又喜之余，也是满脑子问号。
“我并非早知你在此处。实乃受人之托，有人许了重诺，请我来这边救人……适才我一直在旁窥测，见你也进了刑房，才知道你在这里。”
原来……刚刚自己失控的样子，都给师父看在眼里。
想到刚刚自己与林陌别扭的样子，脸上又是一阵发烧，好在夜色深沉，也看不出他脸色有什么变化。
既然师父是来救人……那刚刚的两人也必定是没有危险的了？
“你也不必担心。”黑衣人好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走之后不久，那个……姓林的，便也离开了。我才有机会进去救人，眼下那两人已然安全无虞。”
原来如此。
顾少阑一颗心总算放下，怔怔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上的丝绦。
“少阑。”
“啊？”
顾少阑给他透着无奈的沉痛口气吓得回神，匆匆的应了一声。
“少阑……刚刚你在屋中是什么样子，我都看在眼里。你……”
黑衣人好似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瞬间就被夜风吹散了。
“那个姓林的……那个林陌。你喜欢他，是不是？”
顾少阑心事给他说破，全身都是一震，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黑衣人的脸，复又低下头，却依然是不说话。
“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瞬间严厉的口气把顾少阑吓了一跳——师父虽然平时话不多，对自己也算是疼爱有加，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只得低低的应了一声。
“师父说的没错……我是喜欢林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林陌的样子——微微勾起的唇角，漾着盈盈春水的眼波。
话一出口，心里当真五味杂陈，一会儿是甜蜜，一会儿又是难过。
“少阑，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低沉喑哑的声音重又响起，却是说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旧事。
顾少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才道：“我只记得，家破人亡的那时候我还很小……是师父恰好经过，把我从别人的刀下救了回来……”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
某一个深夜里火光冲天，将他六岁前的所有快乐和幸福都付之一炬。拿着刀剑冲进来的杀手仿佛不知餍足的野兽一般，一个个熟悉的人在他面前倒下，一腔鲜血仿佛流不完似的，铺天盖地的一片血红色。
他当时还在房间里，姐姐从屋外跑进来，拉着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把他藏在伙房的柴垛后面……可是后来还是被那些人找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扬起了手中的刀，一张扭曲的脸上全是狞笑——
所幸当时师父路过，才救了他一命，然而一个好好的家，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师父待他极好，刚被救回去的时候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都是他陪在他身边，哄着他入眠。他害怕与人交往，师徒二人便搬到远离尘世的山上去……渐渐的连他自己也以为已经遗忘了那些噩梦一般的往事。
眼下……却为什么还要对他提起？
顾少阑只觉得接下来听到的话绝对不会是自己愿意听到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轻轻摇了摇头。
“少阑……也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兼之没有好好教育你，才养成了你今天这个单纯固执的性子。”
“其实你家当年的命案早有结论，只是我一直未曾对你说……顾御史一家被害，其实是朝中有几人恨他太过廉直，故而买凶害命。”
顾少阑在不知不觉中，双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黑衣人的脸，唯恐错过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他们去找的那个组织，名为‘鸿影’，在道上口碑是出名的毫无原则，只要收了钱，什么任务都接。”
顾少阑紧紧咬着自己下唇，眼睁睁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黑衣人轻轻叹气，转过了脸。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恍若巨石般沉重，将他毫不留情推下万丈深渊。
“而你喜欢的那个林陌……便是鸿影这一代的当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