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诀》黎民

3、狭路相逢 其实肖

　　其实肖源这是第一次骑马，刚开始还有点儿不习惯，总觉得颠簸得厉害，但骑了没多久，他就已经基本上掌握技巧了，马儿一跳一跳的时候，必须要跟着它上下起伏，这样才觉得无比舒坦。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马不停地向前飞奔，穿过了山山水水，穿过了丛林绿茵，肖源却顾不得去欣赏沿途的美丽风景，只是一心想着赶路，因为他知道，怀里的这条命就系在自己和座下这匹马上，不能有半点马虎。就这样跑着，他浑然忘却了饥饿，忘却了劳累，忘却了时间的飞逝，真正做到了，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可是它忽略了一点，他可以不吃不喝，这座下的马儿却不能不吃不喝，马儿的速度越来越慢，他也没有发觉。直到过了潼川府以后，马儿已经累得半死，一下子趴倒在地上，长长地喘着气，再也爬不起来。这时候他才猛然惊觉，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一昼夜了。他忙伸手在怀里的灰衣人的鼻尖探了一下，虽然气若游丝，但总算还来得及补救。他马上将他放到地上，运功替他打通了经脉。
　　片刻之后，灰衣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肖源，盯得肖源背上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肖源想道：他只是不能动弹，神智还是清醒的。我应该跟他沟通沟通，这样大家才不会尴尬。
　　于是，肖源试探着说：“老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如果听得到，你眼珠子就上下移动一次。”
　　只见对方眼珠上下移动了一次，肖源大喜过望，说到：“那以后我跟你说话，如果你给的答案是肯定，你眼珠子就上下移动，如果是否定，就左右移动。好吗？”
　　只见对方的眼睛上下移动了一次。
　　这下肖源可要穷追猛打了，立刻追问道：“其实是我把你打伤的，你恨我吗？”
　　肖源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左右移动了一次眼珠。虽然不知道他的答案是不是发自内心的，肖源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忽然肚子里咕噜噜叫个不停，这时他才感觉到有些饿了。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上哪儿弄吃的呢？
　　管它呢，往前走就没错。肖源站起来踢了踢马肚子，可它还是一动不动。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拉着他走吧，只能舍车保帅了。他对灰衣人说：“老兄，我们走吧，只能找个地方再买匹马了。”然后蹲下身，将灰衣人背起来，施展轻功，奋力向前奔去，虽然空着肚子，而且背上驮了一个人，但由于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在支撑着他，所以他飞驰的速度比之平时并不逊色多少。
　　赶路的同时，肖源也没忘记跟“楼上”的人沟通：“老兄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肖源，就是我的大名。可惜，我没法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不要紧，我迟早会知道的。你说这到底是缘分呢，还是造孽，我刚一下山就遇到你，一遇到你我就打伤你。伤了你之后，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多悔恨吗？我长了这么大连乌龟都不舍得打死一只，何况是人呢？”这人不知道是故意的呢还是无心之失，居然把人家跟乌龟相提并论。
　　这时候，肚子里又传来咕噜噜的声音，看来不祭五脏庙是不行了。
　　他又加紧了步伐向前飞奔，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肖源看到前边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户人家，这可是雪中的炭，肖源岂肯轻易放过。于是他一提气，眨眼间已来到那户人家门前，肖源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虽然看起来已经年过不惑，但她穿戴十分华丽，脸上还搽脂抹粉，哪里像是山野荒村里的农妇。
　　肖源冲她一笑：“大婶好，我跟我兄弟路经此地，只因两天没吃饭了，特来讨一口饭吃，冒昧之处，还望海涵。”讨饭也能这么理直气壮，他算是千古第一人。
　　所谓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大婶也冲他一笑，还额外送一个媚眼：“哟，小伙子，不就一碗饭吗？干嘛那么客气，跟大婶进来吧，大婶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说完回转身，屁股一扭一扭的往里边走去，幸亏肖源没吃饭，要不然早就吐得乱七八糟了。
　　这屋子虽然简陋，倒也宽敞、整洁，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屋子的侧面有一道门，应该是套间，不知道那边还有几间屋子。
　　肖源把灰衣人放在一个有靠背的竹椅上，转过身对大婶说：“我这位兄弟受了伤，嘴不能动，请问大婶有没有什么喝的东西，比如：豆浆，牛奶，羊奶？”
　　“牛奶、羊奶没有，人奶倒是有。”大婶吃吃地笑道。
　　肖源吃了一惊，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大婶笑得更灿烂了：“哟，瞧你，不相信是吧？我没有，我媳妇儿还不能有吗？”
　　“你们先坐着吧，我去准备你们要的饭和奶。”大婶说完，再次抛了一个媚眼之后出去了。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情绪不知不觉地爬上肖源的心头，他总感觉这大婶身上透着一股神秘，一种让人窒息、恐惧的神秘。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离开的冲动。但一是出于礼貌，二是担心灰衣人如果再不吃东西会挺不住，他终究还是把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即使她给我吃毒药，我也要吃了再走。”
　　这大婶还真是热情，不但送上来了肖源要的米饭和那个什么奶，而且还额外赠送了三个菜，虽然都是青菜萝卜之类的，但从数量上看，就已经足以让人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热情的，只见那位大婶媚开眼笑地拿着那碗被称为人奶的东西向灰衣人走过去，看来她是要主动上前去喂他喝。
　　肖源立刻冲上去，拦在她前面：“大婶等一下，我自从长大以后就没有喝过人奶了，都已经忘记它的滋味了，我想再感受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您能让我先尝一尝鲜吗？”
　　“可以。”大婶把碗递给了肖源，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小伙子真是率性之人，要在二十年前，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肖源轻轻地喝了一小口，像是人奶，而且应该没有毒。这时他才放心大胆地给灰衣人端了过去，只见灰衣人脸上罩了一层厚厚的红雾，眼珠不停地左右移动。看来他是不好意思。
　　肖源说道：“不要不好意思的，不吃你会饿死的，小命儿要紧。”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对方的下巴抬起，掰开对方的嘴巴就狠命地往里灌奶，直到碗里的奶一滴不剩。然后他才回到桌子旁边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他没注意到灰衣人眼里正喷射出杀人的怒火。
　　眨眼之间，肖源已经将桌上除了碗筷之外的东西一扫而光，由于吃得太快，他竟然忘了那饭菜是什么味道。打了一个饱嗝之后，就要起身告辞。
　　这时候，大婶发话了：“年轻人，吃饱喝足了，你就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肖源笑嘻嘻地问道：“大婶你喜欢上我了。”
　　大婶再一次“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简直就是人见人爱，可是像大婶这般年纪，更喜欢钱一点，所以我也不要求你牺牲色相，你只要留下一点钱就行了。”
　　肖源还是面带笑容：“那我应该给你多少钱呢？”
　　大婶坐到桌前，耐心地给他算起帐来：“你看着啊，这饭菜呢，是一百两，加工费五十两，我的出场费是一百两，表演费三百两，然后弟兄们劳师动众在这儿结网捕鱼，工程费是五百两。至于这人奶嘛，是免费的，嘻嘻嘻，所以总共是一千零五十两，算了，看你小伙儿长得帅，今天给你打个折，你给一千两吧。”
　　肖源也一本正经地算起帐来：“我身上总共是一百两银子，此去长白山，路途遥远，我得买一匹马，扣除三十两，然后再扣除一路上的住宿费三十两，伙食费二十两，过路费十五两，所以我只能给你五两银子，你要不要？”
　　“呵呵呵，我怕我同意，我的伙伴不同意啊。弟兄们，你们同意吗？”大婶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突然变响了，显然不是对肖源和灰衣人说的。
　　“我不同意。”话音刚落，从侧门走出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后边陆陆续续跟了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美也有丑。刚才那句话应该是前面那位老头子说的。
　　对于出现这种情况，肖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早在进门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侧门后边有人，而且人还不少。倒是靠在椅子上的灰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大婶正得意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望向肖源：“奇怪，你身上的毒怎么还没发作？”
　　肖源一脸惊愕：“我中毒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所以没有配合你。”说完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这下倒把那大婶弄得云里雾里的，他到底是假中毒呢还是真的中毒了？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所措，用一种带着询问的眼神向旁边的白胡子老头看去。
　　白胡子老头果然语出惊人：“曾坛主，你看走眼了，这小哥不简单啊，他竟然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运功逼毒，而且令你近在咫尺却毫无所觉。从他自五十里开外一跃而到咱们门前的身法来看，应该是张士达这个叛徒自创的轻功‘清风诀’，老朽猜想他应该是张士达的弟子，看来张士达并没有死。所以我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留下来，从他身上着手应该不难知道张士达这个叛徒的下落。”
　　一席话让肖源又是震惊又是悔恨又是困惑，震惊的是：这老头的观察太细致入微了，他对我的所有芝麻小动作，简直就是洞若观火，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悔恨的是：师傅告诫我不要轻易使用“清风诀”，而我竟然把它当作耳边风，随随便便就施展了“清风诀”；困惑的是：师父明明叫做温兆杰，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我是什么张士达的弟子？难道他口里的这个叛徒张士达就是师父？但师父又有什么理由连真名也不肯告诉我呢？
　　困惑归困惑，有一点肖源还是清楚的，那就是不能跟这帮人纠缠下去。肖源抬起头来，向老头子投去钦佩的目光，说道：“前辈果然厉害，晚辈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您的法眼，晚辈佩服。如果晚辈猜得没错，你们应该是明月教的人吧。”
　　老头子丝毫没有因为肖源对他的赞美而动容，平静地说道：“没错，我是明月教驻铁剑门四川分坛长老徐云彪，”然后指着那位大婶说到：“这位是铁剑门四川分坛坛主曾苗苗，这位是······”
　　“我只有一个问题，”正当徐云彪准备向肖源一一介绍他身后的人的时候，肖源立刻抢白道，“你们为什么没有在给我兄弟的奶里下毒？”
　　曾苗苗笑道：“他反正是废人一个，下不下毒有什么区别？”话一出口，才想到对方可能是在旁敲侧击，目的是想确定一下灰衣人有没有中毒。情知上当，也不生气，反而坦然地一笑：“你还真够狡猾。”
　　肖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顽皮地一笑：“过奖。”话音一落，“清风诀”已经施展开，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灰衣人身前，抱起灰衣人，身形再一闪，就到了门口，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弹指一挥之间完成的。可没想到，他绝，有人比他更绝，此时徐云彪已经挡在了门口。原来徐云彪早料到肖源会有此一招，是以一直凝神戒备，他热情地给肖源介绍他周围的人，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他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当他见肖源身体一动之际，已经猜想出他的下一步动作，所以直接窜到门口，达到先发制人的效果。
　　见肖源过来，徐云彪立刻推出一掌。肖源已经无法刹住前扑之势，眼看就要撞在那只带刺的肉掌上，危急之下，肖源并没有惊慌失措，只见他借着前扑的身形，脚底一扭，身体一转，已绕过徐云彪的一掌，然后身体再一转，已经绕到徐云彪身后，但徐云彪也绝非善类，一掌落空，已经知道第二掌要补的空位在哪里，是以在瞬息之间收掌、回身、出掌，当肖源稳住身形之际，他的第二掌已经如影随形的赶到，毫无意外地印在肖源的背上，徐云彪一招得手，心中一阵狂喜。
　　谁知肖源借他掌劲，身形一翻，已落在十丈开外，只听他说声：“谢了。”
　　几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只剩下屋里目瞪口呆的明月教教众，等曾苗苗回过神来，立刻干叫一声：“追！”徐云彪摆摆手：“追不上了。立刻飞鸽传书总坛，说‘清风诀’重现江湖。我也要立刻返回总坛，商议应对之策，曾坛主，老朽告辞。”说完飘然而去。
　　其实如果此时他们乘胜追击的话，必能将肖源手到擒来。肖源遭到徐长老雷霆万钧的一击，虽然借助前扑之势，卸去不少力道，饶是如此，他也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强压住一股翻腾的气血，强提着一口散乱的真气，肖源抱着灰衣人发疯似的往前飞奔，生怕一停下来，自己就会倒下去。
　　直到他感觉已经脱离魔爪时，才想到应该尽快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运功疗伤再说，这里荒山野岭的，找个地方藏身倒也不难，很快，肖源便抱着灰衣人进了一处山洞，将黑衣人放到地上，这下才如释重负。身心一放松，一股狂流再也不受控制，自嘴里喷射而出。
　　肖源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功替自己辽伤。旁边的灰衣人则用带着无限关切和焦虑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其实他现在最大的渴望就是跟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说上几句话，很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想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但可恨的是他连嘴都不能张，更别提说话了。
　　功行三十六周天之后，肖源感觉体内真气充沛，内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忽然感到有些疲倦和困顿，真有一种想就地倒下痛痛快快睡一觉的冲动。但他想到：“刚才我负伤逃命之下，估计也没有跑多远，说不定徐云彪一伙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所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想到这里，强打起精神，上前背上灰衣人，再次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