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诀》黎民

2、惹祸上身

　　肖源像刚出笼的小鸟，这一刻尽情地享受着辽阔的天地，他展开内功心法，铆足了劲往前狂奔，虽然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但他心里特别轻松，不管去哪儿都好，反正从此以后这天下就任凭自己驰骋了。
　　一口气也不知道跑出几百里，进到一片树林，正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丁丁当当”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刺激的声音了，肖源不假思索，立马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飞去。转瞬就到了打斗现场，只见场中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和一个身着灰衣的人正上下翻飞，斗在一起，他二话不说，就开始表演坐山观虎斗。刚开始还饶有兴趣，但是越看越觉得倒胃口，场中两人年纪大概与自己差不多，虽然两人长得一表人才，俊美异常，但他们的工夫实在是不敢恭维。在他看来，两人的招式处处是破绽，处处是漏洞，这么没有欣赏价值的打斗也敢搬上台面，他开始有点儿不自在了。就像会下棋的人观赏别人下棋一样，越看越心急，越看越气愤，有时候还会大加批评：“你们这是下的什么棋嘛，到底会不会下？”肖源现在就已经进入这种境界了，他开始忘乎所以地评论起来:：“唉，这一剑偏右一点就好了，唉，这一剑太慢了，唉，你怎么老是防守，这一招应该以攻为守。诶，说你呢，你怎么速度还是这么慢，唉，你们这是打的什么架嘛？”
　　殊不知，场中两人正在以性命相搏，他却在旁边冷嘲热讽，本来两人就带着满腔怒火，此时他的一席话，更是火上浇油，两人的肚子都快容不下这熊熊燃烧的怒火了。两人的修为本就不怎么高，这么一气之下，只觉气血翻腾，再也无法凝神敛气，心里一慌，竟忘了怎么出招了，情急之下，都是把心一横，挺剑向对方刺去，看他们那不顾一切的样子，都是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肖源暗叫一声：“不好。”师父曾说“清风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算不算“万不得已”。来不及细想，“清风诀”已然展开，眨眼之间，人已经驰到离打斗的两人仅有两丈距离的地方，但他已经发现，照这样下去还是来不及，当下急中生智，运足十成功力，隔空向左边的灰衣人拍去。灰衣人受到掌劲，稳不住身形，立刻斜刺里飞了出去，这样一来，就恰好躲过了对方刺过来的一剑，而他的剑随着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当然也就刺不中对方了。
　　燃眉之急算是解了，可麻烦又来了，只听那人“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立起来，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再一次倒下去，人事不省。
　　肖源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出手太重，这下可闯了大祸了。他立刻纵身过去，伸手在灰衣人鼻尖探了一下，还好，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也没有时间想太多，救人要紧，他立刻盘膝坐下，将灰衣人身体扶正，背对着自己，双掌抵在他的背上，开始运功替他疗伤。
　　开始的时候功行顺畅，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真气竟无法引导对方的真气运行一周天，什么原因呢，难道是自己功力不够？没有办法，只有一拼了，这次他不再用自身的真气引导对方的真气运行，而是首先用“吸”字诀将对方的真气排出体外，然后引导自己的真气在对方体内运行，并且密切注意着真气的动向。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请问公子贵姓？家住何处？来此有何贵干......”
　　肖源这时才想到场中还有一人，只是忙着救人，倒把他给忽略了，他这时问长问短的干嘛，难道看不见我在救人吗？明白了，他是故意的，想报刚才的一箭之仇，这家伙也太小心眼了吧。心神一分，真气乱窜，忙凝神敛气，但还是受了影响，只觉丹田处气血翻滚。他强提一口气，继续引导真气运行，终于发现在对方左肩的某一处经脉已断，真气无法顺畅运行一周天。虽然很震惊，但也只能先收回功力。刚收完功，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翻滚的气血，“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虽然受了内伤，倒也无大碍。他恼怒地望着站在一边的白衣人。却见那人嬉皮笑脸地说：“一人一次，扯平了。”
　　肖源一想，也对，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作茧自缚。此时，占据他心里更多的是哀伤，而不是恼恨。因为他知道，地上躺着的这人已经没救了，他此时感觉有如乱箭穿心，痛彻心扉。没想到自己刚下山就做了杀人凶手，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说，还白白害了一条性命。不行，不能放弃，死都不能放弃。想到这里，抬头问旁边正得意洋洋的白衣人：“附近有没有名医？”
　　白衣人闻言，也知道事态严重，忙收起了笑容：“附近倒是有那么一个名医，但是凡是名医都有一种怪僻，要么门槛儿高，要么收费高，这位名医也不例外，他的治病宗旨是专医死人，不医活人。”
　　肖源满脸疑惑：“他有那么厉害吗，死人也能医活？”
　　白衣人笑道：“当然夸张了一点了，半死的人医活就很不容易了。但是我们千万不要说他还活着，一定要说他是一个死人。明白吗？”
　　肖源恍然大悟，此人只不过是图一个声名远播而已。世上的人啊，除了追名逐利之外，就没有其他兴趣了吗？只不知此人是不是沽名钓誉。
　　“我带路，你抱着他随我来吧。”说完疾驰而去。
　　肖源抱起灰衣人，寸步不离地紧跟着白衣人，论轻功，肖源肯定在白衣人之上，但肖源却只能走在人家后面，没办法，谁叫他认识路呢，谁叫自己不认识路呢，只能当一次跟屁虫了，正在大叹英名和颜面尽失的时候，白衣人放慢了脚步，让自己与肖源齐头并进。这下肖源起伏不定的内心才稍稍平静了些。
　　白衣人陪着笑脸说到：“看阁下相貌平平，武功倒是挺入流的。着实让在下佩服不已。”
　　听了这话，肖源傻愣愣地看着对方，因为他不知道应该给对方一个高兴的表情呢，还是气愤的表情，如果他只说后半句，倒是可以给他一个明确一点的。
　　白衣人继续说道：“请问阁下高姓大名，在下唐大雨，如不嫌弃，愿与阁下交个朋友。”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叫肖源。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肖源坦率地说道。
　　“唐兄，你怎么会跟这位小哥打起来呢？”肖源不失时机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唐大雨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大概是从雅州跟踪我到这里，突然叫住我的名字，紧接着就一剑刺了过来，幸亏我躲得快，不然肯定成了羊肉串了。然后我问他为什么杀我，他也不回答，继续向我杀过来。没办法，我也只好还手了。”
　　肖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唐大雨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么问的吗？”
　　肖源立刻改口道：“或者说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肯定有，身在江湖，还能不得罪个把人？”唐大雨不屑地说。
　　就这样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个小竹屋前。唐大雨上前去叩门，并且向里边高声喊道：“白老头，我带来了一个死人给你研究，看你有没有办法把他救活。”
　　竹门应声而开了，从门里窜出一个身材矮小、略显肥胖的半拉子老头来，一见到唐大雨，一种愤恨夹杂着痛苦的神色立刻挂在了脸上：“又是你这唐门的兔崽子，上次给我下的毒，现在还没有从我体内完全排除呢，你又来捣乱。当心我用这把老骨头跟你拼了。”
　　“您谦虚了吧，谁不知道您老人家连死人都能医活，区区这点小毒还能难得了你吗？”唐大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倒也是。”白老头点点头。虽然明知是拍马屁，但还是觉得受用无比。
　　“快，快把这死人抱到屋里，然后放到床上，让老头儿大显身手。”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后的肖源往屋里让，倒显得他是主人一样。
　　白老头给灰衣人把了半天脉，终于摇摇头：“他的左肩的一处经脉已断，救不活了。”
　　肖源暗道：“这还用你说，我早知道了。”
　　唐大雨立刻沾了过去：“不是吧，老头儿你再想想，真的救不活了吗？或许······我有办法，最近我老爹又研制出一种新毒，无色、无味，在十丈以外可以杀人于无形。我想把这种毒用在他身上，以毒攻毒，也许出现什么奇迹也未可知。但是我又只带了一点点出来，我怕用了之后，就没有什么东西防身了。怎么办呢？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
　　“不行，不行，你这样做根本就是浪费精力和物力，你还是把那毒药给我研究一下吧。”老头儿有些着急了。
　　“但是，你有其他办法将他救活吗？”唐大雨立刻追问。
　　白老头沉默了半天，终于发话了：“这个办法其实也不是办法。有一种灵药，叫作黑玉灵芝，有续接经脉之功效，但人们只在长白山发现过这种药。此去长白山几千里路，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少说也要五天时间，但如果人体经脉不通的话，最多能撑一天，所以······”
　　听到这里，肖源和唐大雨心都凉了半截，知道没有希望了。
　　谁知道白老头又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人体本身又潜藏着一些经脉没有运行，如果有一位绝世高手能把他体内原本没有运行的经脉打通，让其改道而行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但是，环顾当今武林，能有这种功力的，只有少林的智空大师，号称神雕侠侣的杨过、小龙女，“明月教”的长老雷正，青城派的长老柳虚，慕容世家的慕容不白，还有西域的东方熊十，蒙古的扎进河，别说这些人远在天边，就算近在眼前，他们也不会陪你瞎折腾的······诶，你干什么？”
　　最后那一句是对肖源说的，原来肖源乘他如数家珍地说出这些高手的名字的时候，早已经按耐不住，跳上床头就按照白老头说的方法将灰衣人修整了一番。
　　当白老头说完的时候，肖源已经功行完毕，跳下床来。
　　白老头惊诧地看着肖源，那种眼神就好像在黑夜里看见了太阳一样，充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从肖源进屋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正眼看他，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全身上下正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灰衣人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想动，可他努力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点力都没有，连嘴巴都张不开，哪里能移动半分。然后他就用他身上唯一能动的一双眼睛开始扫描围在周围的人，当扫过肖源和白老头时，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困惑；当扫过唐大雨的时候，双眼喷火，不是，喷的应该是一把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恨不得要把对方刺成刺猬似的。唐大雨收到信号，立马退后了三步。但他仍然欢欣鼓舞，怪叫道：“活了，活了。”
　　白老头望着肖源说到：“年轻人好本事啊，老朽倒是看走眼了。”
　　肖源立刻谦虚道：“雕虫小技，前辈谬赞了。”
　　白老头又开始泼冷水了：“虽然这样打通经脉能使他全身气血流畅，暂时保住他的一条小命，但却不能支持人体的运动，所以他一动也不能动，而且这种临时打通的经脉也不能维持多久，十二个时辰之内它会自动封闭，所以你必须每天为他打通一次经脉，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多活七天，七天之内，你如果到不了长白山，找不到黑玉灵芝，他也一样毙命。”
　　“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马上带他上长白山。”肖源坚定地说道。
　　白老头急了：“别浪费时间了，年轻人，我给你算一算啊，就算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长白山，也是五天之后了，但是你能保证你在两天之内找到黑玉灵芝吗？你以为黑玉灵芝满山都是吗？再说，此去路途遥远，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如果你在路上耽搁那么一小会儿，七天之内赶不到长白山，那不也英雄白跑路了吗？依我说，你应该留下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的体质，看看到底为什么你年纪轻轻就练就了一身纯厚的内力。等研究成果出来了以后，它将为中华医学增光添彩，而你我呢，将成为医学界的一代功臣，我们将名照史册，流芳百世······诶，等等，再考虑考虑。”
　　肖源已经没有耐性听他唠叨了，抱起床上的黑衣人，径直向外边走去。
　　老头儿追了出来：“等等······等等······”
　　肖源回过头来说：“前辈，您别说了，我一定会去的。” 此话说得斩钉截铁,任谁都感受到了那股豪情壮志。而怀里的灰衣人则好好感动了一番。
　　白老头气喘吁吁地说:“你知道长白山怎么去吗？你知道黑玉灵芝长什么样吗？你又知道黑玉灵芝怎么用吗?”
　　“对啊,”肖源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请前辈指教。”
　　白老头一一交待清楚，真是点滴不漏。最后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指着肖源怀里的灰衣人说：“记得要给他洗澡哦。”然后便转身向屋里走去。
　　肖源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心道：“什么意思，这短短的七天时间，哪有时间洗澡？莫非不洗澡他的经脉也不能正常流通？”低头一看，怀里的灰衣人满脸通红，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奇怪。
　　这时候，唐大雨从后面跟了上来：“你跟我来，我去帮你找匹好马。”
　　说完又当先领路，把肖源撂在屁股后面，这人怎么这样，老喜欢让别人当他的跟屁虫？是不是只有这样他才有成就感？
　　不久，两人到了一个市集，然后再三转两拐，来到一个马市场，唐大雨就开始挑起马来了，只见他左敲敲，右打打，然后盯着马看半天，好像很专业的样子，最后终于选中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当他把马牵过来的时候，对着肖源拍拍胸脯：“放心吧，肖兄，保证日行千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肖源完全是一个外行人士。肖源将灰衣人先扶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再将灰衣人搂进自己的怀里，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双手来握缰绳。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灰衣人全身软绵绵的，似乎柔弱无骨，而且他的体格比起自己来要小多了，莫非他是先天性营养不足？
　　肖源道声：“唐兄，后会有期。”一抖缰绳，连人带马绝尘而去。
　　唐大雨在后面大叫：“记得到蜀中唐门来找我。”也不知道肖源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