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一些随感》洛凝

3、最后的战役——记南天门之战的伤与痛 38天，人

　　南天门之战在前半段是一个魇，魇住了回到东岸的和固守东岸的所有人们；而在后半段却成了一个先甜后苦的噩梦，让所有人尝到了由希望到绝望或由坚持到妥协的种种刻骨痛楚。

　　然后，死去的人瞑目永垂悄然安息，活着的人毅然决然背道而驰。

　　南天门上漫长的38天，侵蚀了龙文章对国军苟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坍塌了张立宪和何书光对虞啸卿至高无上的信仰，也覆灭了虞啸卿对龙文章、对被他亲手送上南天门的所有人们许下的那个承诺。

　　在这38天里，他们身痛但心更痛，南天门上的38天对所有人都是煎熬，无关乎是身在西岸树堡里朝不保夕的龙文章等人还是稳坐指挥所隐忍等待攻击命令的虞啸卿。

　　在这一战即将打响之前，炮灰们大都满心期盼地等着打完这一战：死了，偿还负债无愧于心；活着，便告慰英灵后拥最重要的人们入怀——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愿意就此退出战场，所谓“卸甲归田”。

　　其实他们大都没有想得太复杂。

　　国仇家恨，他们懂；血债血偿，他们明白。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七情六欲他们的在乎不舍——把债还清了，把侵略者赶出家园了，剩下的东西就不是他们想管或者可以管的了，一路打来他们都已疲惫，如果可能自然是打算满心坦然地远离战场，回归那早已快被身体和思想所遗忘的平淡生活。

　　所以，无论怎么说南天门一战都是他们最后的战役，只不过这个“最后”可以残忍得让人心碎也可以欣慰得让人落泪；也所以，我真宁愿这最后一战的含义就如我所猜测的这般平和简单：还命债报血仇后便坦然地各奔前程，然后许多年后再在某条平凡的街道忽然碰面，继而感慨万千地相视一笑。

　　可惜兰晓龙淡然一笑大笔一挥，便留给看我们第一个“最后”。

　　支离破碎的记忆在38天里扎得每个人体无完肤，38天后死去的人一了百了，但活着的人过岸之后却仍然在继续痛。

　　38天里发生的所有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当作全未发生。

　　能看见的，何书光死了，张立宪毁了容，上千具尸体躺在了南天门之上；不能看见的，龙文章怀里已然千穿百孔的一颗心，孟烦了暗自背负的三千条性命，活着的人们对死者那伤心欲绝的苦楚。
　　还有虞啸卿，那把最终仍是被迫弯折的刀。

　　——于是这一场最后的战役便在东西两岸的军人们中划开了道，将原本的信仰崇敬如胶似漆于此时全部硬生生地一刀两断。

　　然后，在迷龙死去的那一个刹那，这被一刀两断的地方终于后知后觉地流出了血来。

　　因为死在岸那边的人龙文章无能为力，岸那边所有人的命都是在听天由命，活得下来活不下来龙文章都毫无办法干涉，所以才能够暂时麻木；可是迷龙不一样，他跟着他回来了，他是仅存的同袍之一，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死亡，最后迫不得已由自己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所以，伤口绷不住了，早已千穿百孔的精神终于全线崩溃。

　　这一战对龙文章来说，是最后的战役，他此生往后再没有机会遇见与他互相欣赏一同制定计划时的那个虞啸卿。

　　这一战对虞啸卿来说，是最后的战役，他此生往后再也不能遇见曾经那个自己的同类并与他并驾齐驱。

　　这一战对张立宪来说，是最后的战役，他此生往后再不会有为了他曾经所跟随的那个虞啸卿舍身赴死的激情澎湃。

　　这一战对迷龙来说，是最后的战役，他此生往后再无法亲吻他的妻子拥抱他的儿子。

　　这一战对孟烦了来说，是最后的战役，他此生往后再无轻松可言，龙文章和南天门上的三千性命早已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这一战亦是南天门之战所有掺杂其中的人们的最后战役，失去的都不会再回来，太多的“此生往后再也无法……”，让人只看一眼便觉鼻头发酸。

　　——这一些，是南天门之上永远不能让人忘怀的身伤与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