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一些随感》洛凝

4、属于小人物们的战争 自始至终，

　　我喜欢看军事题材的文学作品，无论它的写作背景是历史、半架空还是现代的。从《狼牙》到《士兵突击》，从《最后的骑兵》到《第五类部队》，从《大校的女儿》到《戎装女人》，众多的军文作者们以不同的视角和丰富的想像创作出了大量的优秀作品，无不拓宽着我们的阅读视野。

　　然而，在这么多优秀的军文作品当中，最让我印象深刻并且震撼莫名的，却只是一部描写战争当中那些小人物们的愤怒与挣扎的书——它的名字叫做，《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一次记得兰晓龙的名字，是从《士兵突击》开始的。那个时候难以抑制地仰慕着电视剧里那一个又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物，于是找来小说彻夜通读，那些感性而又不失理性的文字让我记忆深刻，遂记住了这个“牛人”编剧。第二次看到他的名字，依然是因为演员阵容几乎与《士兵突击》无二的电视剧，可是这一次我接触书要比接触电视剧早上半步，于是自然而然便先将书拜读了一遍。

　　说老实话，我看第一遍时看到约莫三分之一处时是很有些接受不了的。

　　众所周知，兰晓龙在《士兵突击》里塑造出来的每一个军人形象都可以说是正面而几近完美的：高城、伍六一、史今、袁朗、齐桓、吴哲……即便是有些自私又爱使小聪明的成才，到最后依然是走过了那些曲折坎坷的弯路，真正的面对了自我。

　　可是《我的团长我的团》不一样。他没有刻意去塑造什么光辉正面的形象，而即便后来出现了这种形象的人物他也并不是书中的主角——这本书的主角们，是那些被残酷的战争摧残得几乎连信念都快要失掉了的散兵游勇。

　　很多人说这本书不好看，因为它所描写的不过就是些在战争夹缝中求生存的、或者说只是为了在战争夹缝中求生存的军人们：上海沦陷后逃到禅达来的少校营长阿译，东北三省丢掉后辗转来到禅达的东北人迷龙；部队溃败而当了逃兵的孟烦了，心怀仁慈所以被裹进了溃兵队伍里最后便稀里糊涂从了军的郝兽医……这些人从一出场开始便已经没了军人的血性，他们只千方百计地琢磨着该如何活下去，而丝毫不在意前线战役打的是好是坏家国山河如今是失是复。

　　我也跟所有喜欢看军文的人一样，一开始对这本书是很失望的。我爱看能力挽狂澜的英雄，也爱看为祖国甘愿抛却所有的热血军人——在滇缅之战中，卫立煌、孙立人等国民党抗日名将的名字和事迹如雷贯耳，倘若让我选，我必然也希望看到一篇将主角塑造成如他们一般光彩夺目的抗日名将的文学作品，然后跟着他一起于那个非常时期将保家卫国的热血挥洒得淋漓尽致；可是接着往下看，我却发现，原来这本书远比我想像中的要更加地震撼人心。

　　第一次转机出现在龙文章出现，这群散兵游勇为回家为生存决定拿起武器为这个信念而战的时候。初以为，龙文章便是我所一直期待着的那个真正的主角：他普一出场时干练、镇定、谈笑自若，一次又一次地带着这群散兵游勇以奇诡无比的战术击败日本人，逐渐让他们恢复了那本已丧失已久的军人血性；然而不到几页书的光景他便立刻由一名上校团长跌落成了“伪团座”，原本的光环悉数破碎，跟着他的人们又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但为了回家，跟着他的人们依然义无反顾地追随着他的脚步前行、前行，直到“家”已经出现在河的对岸，触手可及。

　　“可是，你让我们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没希望却依然还想着赢！还想着赢！！”——这是在龙文章带着仅剩的活着的人们坚守怒江西岸想要与追来的日本人决一死战的时候，孟烦了跟他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也成了第一个让我湿了眼睛的地方。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兰晓龙这一次要创造出来这么一些人物，他们几乎昭示出了人们几乎所有的缺点：优柔寡断、贪生怕死、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和尖酸刻薄，你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可以找出数个反面词汇用来形容他们；可是，当你随着故事的脚步前行，你却又发现这些词汇也只能堪堪形容一下他们的“皮”而已——在这个皮的下面，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的对于国仇家恨的切齿仇恨，以及对“家”的由衷热爱。

　　所以，当孟烦了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鼻尖便猛地酸了。他们从来都不是不想跟鬼子们好好地打上几仗收复失地，不是宁愿远离家乡躲在一处偏远小镇里活到老死，否则他们也不会加入前往缅甸的万千军人之中；只是他们希望太久也失望太久，所以便再也不敢有什么希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了绝望——就像孟烦了对龙文章喊出那么一句话时的咬牙切齿。

　　自此开始，我才算是真正地被这本书的内容和内涵所吸引。

　　随着故事的推进，我看着“炮灰团”的众人们一步一步被推上战役的风口浪尖，看着这些小人物们在自己的生命和大义间挣扎，看着他们被自己心口滚烫的热血烫得生疼，也看着他们在仅存的理智中朝圣般地将自己交付给了一个几乎已经注定死亡的任务。

　　我很难再用言语描述我刚刚看完这本书的心情，因为看完这本书后我很久很久都难以平息心中翻腾，脑海里不断地如同放电影般过了一遍又一遍它的情节。我在这本书里看到的只是战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剪影，看到的只是战争中活着或者死去的军人们当中的千万分之一，它太渺小，所以才最容易被人忽视；可是也因为太渺小，所以放大起来便也让人觉得更加惨烈。

　　《团长》所表达的内涵是很深刻的，它将普通人在战争中的各种表现描述得淋漓尽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孙立人一样成为“东方隆美尔”，更多的人必须亲自拿着武器与敌人战斗。因为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我们必须保护它们，因为它们就是我们活着的存在。

　　也或许，顽强的战斗着并不是因为我们心中有多么崇高的信念或者坚强的意志，而只是因为我们心怀家人，犹记家乡的小吃和祖国的壮丽河山——这，就是小人物们拼死战斗并顽强生存的原因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