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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嘿,你听见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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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等到餐桌上飘来饭菜的香味乔轻言总算收起了神游的思绪,看着桌上色香俱佳的饭菜她不禁感叹;对比起安悦来她真的是笨手笨脚的典范。如果她是男生也会喜欢安悦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女孩子的吧。
“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安悦满心期待地坐到她对面问着。
乔轻言本来就饿了,又是在自己家里根本没什么好客气的,动手夹菜的动作很是利索。
“很不错啊。”
“你也觉得不错吧,红烧带鱼是我的看家本领。尹川也很喜欢呢。”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她总觉得安悦象是在向她宣告着什么。若有若无的炫耀象是一根根刺芒扎在她心里,原本可口的饭菜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其实还是很感谢安悦的,不仅仅是因为她做了一顿饭的原因而是因为,她让这座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感觉。母亲去世以后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了那个从出生起就没有给过她任何关爱的父亲,一个人来来往往房子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一个暂时寄居的地方。过分的忙碌让她对于家逐渐没有了概念,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冷清的毫无人气可言,而安悦的到来却让她突然怀念起了家的感觉来。
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厨房,搁置在餐架上的碟子还残留着水滴,冰箱上贴着安悦留下的便利贴,摆放好的水果留在了餐桌上,看上去……很温暖。
乔轻言不是个耐得住长久无聊的人,在她的百般恳求下韩娜终于答应了她开始工作。顾及到她的脚伤问题没有安排太多需要跑跳的活动,拍摄完一组杂志封面有很长的休息时间,她折回公司的练习室把写好的曲子交给了老师修改然后坐在练习室里弹唱着新专辑里的歌曲,然后想起了一首童谣手指间的变化停顿转向另一个旋律,乔轻言跟着钢琴上的旋律唱了起来:
“深幽的山谷里有一个小溪泉,有谁来喝呢?清又清的小溪泉,有谁来喝呢?清晨的小兔揉揉眼起床来洗脸,只喝了点水就走了。”
一首《溪泉》被她唱出了百转千回的惋惜飘荡在空寂的练习室里,成熙站在了门口迟迟没有进去。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乔轻言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注视着钢琴上的黑白键,因为歌唱被牵动着的嘴角和轻轻皱起的眉逆着屋外的光线有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很久之前就开始注意她了,在她还是练习生的时候。那时侯的她独来独往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出现在人群当中,他实在不理解这么一个小女孩儿怎么会有如此沉寂的性子,冰冷的外表下象是掩藏着无数浓重的哀伤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牢牢的吸引住了。而那时,乔轻言从未特意关注过他,偶尔的碰面也只是鞠躬点头然后就这么擦肩而过,已经出道的成熙忙碌的连认识她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看到她出道了以为总算能够有机会在一起合作,他却被安排去了中国。拖拖沓沓过了好几个月再次见到她时竟然是在电影院里。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座位上,整整一部电影的时长有一半的时间他的视线都是看着乔轻言的。在那样昏暗的光线里,她也是用这样的表情认真的看着大荧幕上的情节,眼泪停在眼眶里始终没有落下来。于是,他见到了乔轻言冷漠之下的另一种模样,较之往常见过的云淡风轻这样的她反而让人有了些许心疼,却也是更加令人感觉到真实的存在。
等到她停下,成熙才走了进去,乔轻言听见推门的动静转头看见了往日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点点头礼貌地问好。成熙坐到了他旁边冲她暖暖的一笑没有说话,双手放到琴键上开始弹奏刚刚结束的音乐,简单婉转的旋律从指尖倾泻而出。
“离别的话语已经说出了口,我还期待着再见的场景变得太熟悉,是我梦见过的。恋人来过又走了,如若你转身我依旧还在。”
即兴创作的歌词合著《溪泉》的旋律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感觉,乔轻言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成熙身上的那股浑然天成的超级偶像的魅力。没有过分的矫柔做作,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成熙,他是一个该温柔笑着时也会让人觉得高贵的人,与之在乔轻言面前表现的随和不同,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人即使亲切也会让人觉着有些距离的存在,而那样随意的带着如同中学生般的顽劣性情只对她才存在。
从练习室出来后成熙和乔轻言一同去往电视台录像,她这才想起她和成熙尚出于搭档期间,这类同台通告肯定是少不了的。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顺从接受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转变,毕竟成熙这个人实在是没办法让人讨厌得起来。
每天进出电视台的艺人多地数也数不过来,在娱乐圈这个广泛交际的纷繁之地走出来十个艺人就有七八个是合作过的,能遇上熟人也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了见到自己偶像会兴奋地不知所措。可是,如果迎面走过来的人是江尹川呢?
出院后乔轻言同尹川仅限于电话短信的联系,关于突然出院一事尹川没有多问一句客客套套地交待了几句“多加小心”也没有更多的问候,那天在医院里表现出的过分关心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行人来往的长廊大多是形色匆匆,也有路过他们时稍稍放慢了脚步的象是要观望出一部偶像剧一样看着他们。成熙站在乔轻言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
乔轻言应声整理好表情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尹川的方向走近,尚未痊愈的脚伤使她没办法用往常的速度行走。没有预想的那样擦身而过,尹川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下来略带责备地问:“为什么要出院呢?”
“无聊了。”毫无意义的回答。
巧合既然发生了就没有理由会停下,相遇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凑巧地在电视台遇见,凑巧地进了同一部电梯;凑巧上了同一层楼;凑巧进入同一个录像棚,凑巧的大家上了同一个节目。
难过的不是你忘记,而是无话可说。
录像时成熙站在她身边,尹川站在隔她两米开外的另一个嘉宾旁边配合着节目流程开心地笑开心地完成游戏任务,开心地没有时间去顾及她走神的视线。中场休息时尹川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低笑着说了句什么接着那个工作人员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上多出了一把吧椅。乔轻言先是一愣,然后看着他一路小跑着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顿时明白过来了……嘴角边化开了轻甜地微笑。
成熙在一旁看得满是无奈:“别笑了,再笑就穿帮了。”
“随便好了。” 乔轻言坐到椅子上,脸上分明写着三个字—无所谓!
“没救了啊!没救了!”成熙扶着额头,一脸的同情和惋惜。
没办法啊,谁让她面对的是江尹川呢?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成熙因为其他要赶通告的提前离开,临行前对乔轻言千叮咛万嘱咐:
“要小心,不要自己开车!让韩娜姐来就好了。”
乔轻言十分不满这种对待伤残病患似的态度一言不发,而韩娜却一边赞同着成熙的看法一边说教:“像你这种任性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人就是得把你当病患看待!”
的确啊,任性大概是她唯一改不掉的毛病。
节目录制结束时韩娜提前下楼取车,乔轻言换好衣服慢慢地磨蹭到电梯门口却没料到尹川也在。
“前辈你也没走啊。”
尹川笑了笑,表情又无辜又无奈的说:“我一向都很慢的,经纪人每次都为这个头疼。”
乔轻言看着他笑的样子有些发呆,原来他还会有像小孩儿一样明媚的表情啊。她应和着浅笑,电梯门正好打开待到里面的人都出来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狭小的电梯里。
“负二层停车场吗?”尹川询问着。
“啊,不用。一楼就好。”
接下来又是沉默,电梯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地照在两人的脸上,红色的楼层数字提示一格一格跳动。突然电梯一阵晃动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黑暗便张牙舞爪地覆盖下来,乔轻言似乎被吓到发出了一阵短促地惊叫声接着再没了动静。尹川心里一慌很快又冷静下来在黑暗中一边小心地摸索着一边担心地问:
“乔轻言,你没事吧?”没有回应,他接着喊着她的名字“乔轻言?”
冰冷的黑暗里隐约能听见乔轻言颤抖的嘤嘤啜泣声。尹川急忙的想要去找手机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上节目时手机早就放在了经纪人手中,只好在黑暗中摸索着乔轻言的位置。最后才发现她蜷缩在电梯的一角双臂死死抱住膝盖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乔轻言!乔轻言!”尹川刚一碰到她她便抖地更厉害了“是我,轻言,是我!不要怕……我在这里,不要怕”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抱在膝盖上的手臂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一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像是在哄着一个睡梦中的婴儿,乔轻言渐渐地放松下来却仍旧止不住颤抖原本抱着膝盖的手改抓着他的外套一言不发。尹川脑海里顿时想起一个病理词“幽闭空间恐惧症”。
“没事的,大概是电梯出了点小故障,很快就好了。”
终于,乔轻言颤抖着发出了声音:“我会不会死掉?”
尹川紧紧地抱住他十分肯定地说到“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乔轻言隐隐呜咽:“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想活着……好好地活着。”
尹川抱着他尽量使她冷静下来:“呐。四年前,我也差点死掉了。可是我被救起了,好好地活到了现在。我常想,我的生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所以我一直都珍爱着自己幸运的生命。有句话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相信,我们都是有后福的,那就是我们都会很好地生活下去。乔轻言……加油!”
黑暗中乔轻言仿佛看见他如同初阳一样笑了,温暖的笑容逐渐融化了她心里的恐惧感。
“尹川。”乔轻言小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后又问到“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就这一次。”
“嗯。当然。”
尹川的肯定象是给了她一道赦免令,她靠在他怀里轻声地说到:“尹川,你有没有想过要找回以前的记忆呢?”
“以前没想过。现在,很想。”尹川抬了抬头说“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嗯……好像认识你以后就开始了。会莫名奇妙地想起一些画面。就像上次七夕一样,原本送完安悦后是要回家的,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个阶梯下然后遇见了你。那时我就想,我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你了呢?”
乔轻言彻底愣住了,是惊喜还是难过呢?呐,你的记忆还没彻底把我丢弃呢。可是为什么不愿想起呢?
“尹川你,快点想起来吧。”
尹川没有察觉到乔轻言开始变得缓慢的呼吸不解地问:“嗯?为什么呢?”
“因为……你的记忆里有我啊。”后半截的话语因为逐渐微弱的呼吸已经无法听清。尹川这才意识到她的不对劲赶忙将她扶起。
“你怎么了?”
乔轻言有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车祸后遗症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幽闭空间恐惧症”的心理疾病,一旦待在黑暗空间里超过十分钟便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随时随地都可能夺去她的生命。此时的乔轻言脆弱的如同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卸去了所有坚硬冰冷的伪装,柔弱委屈的神情让人心疼极了。尹川抓着她的肩膀慌张地询问到:“乔轻言!你到底怎么了?”
“车祸……后遗症。”
“什么?!”尹川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象是黑色的明亮灯盏,他着急地呼喊着“不要睡,不要睡乔轻言,你清醒点。”
乔轻言已经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了,勉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
—“呀!乔轻言!为什么你要说我是空气?”
—“因为我是大树啊!”
—“大树靠的是二氧化碳!”
—“因为有空气里有二氧化碳大树才能活啊!所以啊,我会像大树一样爱着你!”
回忆的最后她再没力气想起那张温暖的笑脸了。呐,谢谢你到最后一直都在我身边。
脑海里最后的感觉是怎样的呢?记忆里,一阵温热的触感贴着嘴唇传遍整个神经。
尹川抬起头摇晃着乔轻言的肩膀:“轻言,醒过来啊!快醒来啊,轻言!”
那一刻,尹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缺掉了一块,难过和恐慌一点一点侵蚀了里的温度,连指尖也变得冰冷起来!他害怕了,莫名地。他怕这个叫做乔轻言的女孩儿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生命里了。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对着她的嘴唇轻轻的吻上去。事实不应该被定义成亲吻,而是生死悠关的一次心急的救援。只是那样小心的、心疼的温柔的触碰却如同末世纪的哀楚亲吻一般感人至极。
“乔轻言,醒过来。醒过来。拜托你,醒过来!”
你能听到吗?犹如教堂里祈祷的钟声一样的呼唤,那是来自心底最最强烈的恳求与希望。前所未有的悲哀排山倒海般地侵袭而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呐喊。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