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遇见你》谢小妞

7、出院

　　07.
　　当电梯门“叮铃”重启的那一刻，尹川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幸运了。韩娜和他的经纪人早已站在门外，看到已经昏迷过去的乔轻言安静地躺在尹川怀中有那么一瞬间惊地说不出话来。那样静谧的画面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该是有多么地温暖，彼时乔轻言像个乖巧的孩子被尹川一脸心疼地搂着，象是一件及其珍贵的瓷器被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救救她！快救救她！”尹川极尽恳求的语气听起来快要哭了。
　　在电梯里的二十分钟的时间仿佛是过过了无尽漫长的一个世纪一样，连求救都是无能为力的。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的生命会不会在不经意的哪一秒钟里就悄悄消逝了。
　　只是害怕，却忘了是为什么？
　　急救车里的那个人，那张早已被黑暗揭下冷漠面具的面孔，露出了掩藏在无数尖锐棱角下的最柔软刺痛的脆弱让人又心疼又怜惜。
　　看着亮着刺目的红灯的救护车伴随着喧嚣的鸣笛呼啸远去，尹川脑海里又翻涌起了明灭的画面，熟悉的心痛感觉又一次袭卷全身。嘈杂的吵闹声，汽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嬉笑声通通响起在耳边混乱不已象是要将脑袋引爆了一样！
　　—“如果你认为我错了，那就错下去好了！”
　　—“他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怪他！”
　　—“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我爱她！江尹川，我比你爱她！”
　　—“尹川，对不起。对不起。”
　　—“你连信任都做不到，凭什么说爱她？”
　　—“你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我没有变呢，可是尹川你呢？”
　　—“我们……还会是好朋友。”
　　—“对不起。”
　　纷乱的对话，男女的声音没有连接的一句一句地回荡在脑海里揪起了他心里的难过。象是某种提示却又无法找出根源来，恶作剧一般。那些恳求，内疚，愤怒究竟是来自谁？所有的混乱最终在一句男生轻叹的“对不起”里结束，尹川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两分钟前乔轻言被送上了救护车离开，他也不得不因为避开媒体而坐上车离开。此时，他靠在后座上紧皱着眉头双手死死地按在太阳穴上满是痛苦。经纪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无不紧张的问到：“你没事吧？”
　　尹川没办法告诉经纪人他的感受，只是摇头轻描淡写地一句“头晕”带过了所有。
　　“可能是困在电梯里太久了造成的，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会儿。通告我帮你推后。”
　　“谢谢哥！”
　　看着乔轻言被抬上救护车时，他多想也跟在她身边想看到她重新张开眼礼貌又冷淡地叫他“前辈”的样子。可是韩娜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阻断了他所有的念头，陪在她身边的可以是成熙可以是安承佑但不能是他江尹川，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因为，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安悦。
　　当安悦焦急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她抱住了。
　　安悦快要哭出来，她把头埋在尹川胸口哽咽着说到：“我听经纪人说轻言送去急救时，我以为你也出事了，我很怕，真的很怕！”
　　“笨蛋，我不是好好的吗？”尹川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她“没有事了，我很好。”
　　“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我怕你会变回以前的那样！”她害怕，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爱情就这么远离了；她害怕，她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恋人就那样离开了。
　　“怎么会呢。”
　　安悦啊，这个一直心细如尘的女孩儿带着满脸笑意出现在他空白的生命里以后就再也没离开过。一开始的依靠和眷恋在时间的发酵下最终酿造出了爱恋，牵手拥抱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就应该是一对。所以，他是爱她的，从未变过。尹川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只是一点一点的在心里用无关紧要的念头来说服自己空白的思绪，找不出原由的郁闷。或许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太清醒的去面对现实而已。

　　乔轻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是一片深蓝深蓝的海域，她就在这片海域里浸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呼吸不得，动弹不得只能由着身躯渐渐沉入海底，看着透过海面照射进水中的光束离自己越来越远。海的深处再也不是幽幽的蓝色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象是一个带着森寒恐怖笑容的恶魔得意盎然地等待着即将上门的猎物，她甚至听见了来自那片漆黑的海域深处的阴森森的凄厉笑声“咯咯。咯咯。”　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海水流动的“咕噜”声。梦境的最后，仿佛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空灵急切的声音由穿过海面穿过深不见底的海水传遍整个海域：
　　“乔轻言。醒过来！快醒醒，轻言！乔轻言！”
　　她要醒过来，她不能死。还有人在等她醒来，还有人等她去爱，还有人的记忆等她去唤醒！不能死，不要死，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
　　她听见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恳切呼唤，她听见了。
　　乔轻言是听着心电测试仪“滴滴”的机械声醒来的。一如当年，睁开眼只见到悬在头顶的点滴瓶和病床旁边的心电测试仪的荧幕上的曲线规律的起伏运行着表明着她的生命依旧在正常平稳的进行当中。
　　没有像偶像剧里的俗套镜头那样，女主角醒来时男一二三四号守在床头握着女主角的手沉沉地睡着。乔轻言醒来时病房里是空荡荡的头脑的晕荡没容许她长久的清醒着，她醒了一会儿接着又迷蒙地睡去。
　　尹川来时，乔轻言还睡着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她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一刻也没放松过。他伸手轻轻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有多么的温柔。所以当乔轻言再度醒来时，看到尹川满眼的温柔刹那间以为自己还没醒过来。难不成真是看多了偶像剧中毒了？她疑惑着试探地叫出他的名字：
　　“尹川？”
　　“你醒了！太好了！”温柔地注视顿时转为开心的笑容。
　　“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呢。”乔轻言小声呢喃。
　　“你说什么？”
　　“韩娜姐呢？”
　　“她去楼下了，我帮你把她叫来吧！”说着着急地起身。
　　乔轻言条件反射地拉住他：“不用了，前辈。陪我说会儿话可以吗？”
　　尹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恢复了他一贯温柔的眼神：“好。我陪你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的话，尹川还以为自己哭了，眼睛酸酸胀胀地难受。他坐在椅子上听着乔轻言说着她的梦境，听她讲着她卑微的胆怯，心就像被泡开在柠檬汁里的一颗酸梅难过酸楚的情绪渐渐扩散到整个心脏。
　　“乔轻言。你为什么总是让人觉得很心疼呢？”
　　“前辈会心疼吗？”乔轻言缥缈的声音虚弱地几乎无法轻易地听见“可这连我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呢。我没能像前辈一样幸运的失忆，所以我必须得承受着那些侵蚀血骨的痛。”
　　“失忆，在你看来很幸运吗？”
　　“前辈如果有一天想起来的话，便知道了。有些福气是天给的，强求不来的。而我的福气，是前辈你给的。”乔轻言浅笑“能遇见就很不错了。”
　　尹川看着她笑怎样都拉不开笑容来，满满的心疼充斥着心房。好像已经习惯了忽视每次受伤过的疼痛，她的脸上总是透着无所谓的淡漠笑容疏离着所有的伤痛将自己伪装成无所畏惧的模样，究竟是要经历过怎样巨大的悲痛打磨才养成了这样冷落的性子呢？
　　“乔轻言。痛，是很难受的。为什么要忍着呢？”
　　“痛的久了还是要自己去治疗，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就要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任性啊，懦弱啊，委屈啊。当这些没有人可以为你承担的时候，习惯了忍受着也就不痛了。”
　　就是这样，她隐忍着过来了。所谓的难过啊疼痛啊再也成不了她掉眼泪的理由了。越是难过就越要忍耐，一个人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快乐总没有寂寞来的长久坚强。那些日久渐长的习惯也不是那么自愿养成的，那些冷漠、坚强都不是她想要的，而是生活硬塞给她的，不管她要不要得起都得接受。

　　乔轻言在医院只逗留了三天，重新出院时尹川的演唱会也开唱在即。脚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还是有些肿着。乔轻言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伤好让她能顺利的在演唱会上出现。成熙每天都能在百忙当中抽出时间来对她报以怨念。无论是在歌谣赛的后台还是公司练习室甚至是餐厅，他就象是一个GPS定位仪无处不在！一向好脾气的乔轻言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在一次演唱会彩排的下午彻底怒了。
　　“成熙前前辈，你有空的话拜托你去练习去泡妞吃饭睡大觉，不要再在我眼前晃悠可以吗？”
　　“不好！”成熙也和她杠上了
　　“成熙！！乔轻言的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八度，惊地四周的工作人员一阵恶寒。
　　成熙头一歪，像个耍赖的小孩。乔轻言又气又急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放软态度和颜悦色地说到：“前辈拜托你了，回去休息吧。”
　　“你叫我什么？”成熙转过脸，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乔轻言让她忍不住有些胆怯。
　　“前辈啊。怎么，不对么？”
　　“不对！”
　　乔轻言怔怔地望着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成熙的表情由不满转为期待由期待转为疑惑最后由疑惑转为气急败坏
　　“乔轻言你个笨蛋！”
　　周围的人默默地退开到了一边假装着若无其事地各自忙活着极力避免被两个同公司前后辈的扫到台风尾，尽职尽责地在一旁观战没有丝毫要劝阻的意思。
　　“成熙？”
　　现场的“观众”有那么一瞬间丢魂的感觉，当然成熙也不例外。只是一瞬间而已，在认清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温柔甜美的声音不是来自乔轻言时，众人顿时失望的摇头晃脑各自忙活各自的去了。象是一群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群众，搬好了小板凳摆好了瓜子小菜等待好戏开锣结果被人掀了桌一样，不爽。真的很不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乔轻言，熟悉温柔的声音蓦然在她身后响起一个回头就看见了安悦礼貌微笑地站在了她面前。
　　“安悦？你来找尹川前辈吗？他在后台。”
　　“噢，我做了些寿司想要送过来给你们。成熙也一起尝尝吧。”
　　“好啊。”
　　安悦认识成熙完全是托乔轻言的福。自从乔轻言受伤住院起，每次去探病时十有八九能看见成熙守在病房里。有时候乔轻言睡着了，他还是守着安静地坐在沙发靠椅上什么也不干就单单看着她。一来二去的安悦和成熙渐渐地也熟悉起来。
　　成熙热心地帮忙接过了安悦手上的便当顺便得意地看了乔轻言一眼，安悦笑了笑。乔轻言完全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帮着安悦打开便当盒招呼着工作人员吃喝。当成熙一边乐呵呵地吃着寿司一边吐槽乔轻言的破烂厨艺时尹川正好从后台出来。乔轻言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继续和成熙抬杠：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啊，前辈你简直没救了！”
　　“乔轻言！”
　　乔轻言悠然地抓起一块寿司往嘴里送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去，却一眼看见了刚好出来的尹川。
　　“前辈。”
　　乔轻言的一句“前辈”立即吸引了安悦的注意。顺着她的视线安悦走到尹川旁边亲昵地挽起他的手“我有做一些寿司带过来，过来尝尝。”
　　成熙在一旁嚷嚷着：“没天理啊！没天理！有人有爱心便当吃有女朋友关爱还要当面秀恩爱刺激我们这些单身汉啊！”
　　“还好意思说，就你吃最多！”乔轻言小声的嘀咕着，正好能让坐在旁边的成熙听得清楚。没等他发作尹川便坐到了他旁边指着空了一半的便当盒一脸疼惜地说“我的那一份你不会也吃了吧。”
　　成熙一副垮像：“喂！你们是约好了一起打击我是吧！”
　　安悦忍不住偷笑，乔轻言淡淡地笑着低头咬下一口寿司。很甜，甜地好像快要腻住了。
　　尹川看了看乔轻言没有做声又转头和安悦一言一语的聊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存的笑，成熙的视线来来回回地扫视了几眼之后果断地一手搭上了乔轻言的肩小声地说“有没有一点羡慕嫉妒恨啊？”
　　“……”
　　“我告诉你我的新发现。”
　　“又要我请客吃饭交换么？”
　　成熙嘴角抽搐了两下，硬梆梆地说到“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乔轻言摇头，眼神真挚无比。成熙无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小孩子要说实话的！难道你不觉得那边的那一对有点什么怪异么？”
　　乔轻言偏过头恰好对上尹川看向这边的视线，停留了几秒后她迅速不着痕迹的转开视线对成熙说：“很好啊。”
　　“小孩儿呢就该有小孩的样子。不要老藏着躲着。”成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说地乔轻言彻底沉默。他叹口气哀怨地说到“和你在一起我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这样会老很快的！我还要靠这张偶像脸混饭吃啊！”
　　“你放心，暂时还没有谁能威胁到你的偶像魅力。”一番安慰的话说地不咸不淡却让成熙乐地开了花，他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感动地说“自家人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去了。”
　　“要我送吗？”
　　“欸？你说呢？”
　　乔轻言想了想了然地点头：“知道了。好走不送。”
　　成熙一阵憋屈地转身一步三回头，乔轻言礼貌地冲他微笑：“前辈路上小心。”
　　尹川看着他们小吵小闹的热热闹闹刻意地不去理会只是梗在心里的那个结他却无法忽略。成熙永远有办法能在把她惹生气后又低声下气地哄着她开心，面对成熙乔轻言似乎毫无顾忌，真心的笑也好发脾气也好甚至是不予理会的把他晾在一边。这些都是他做不到的。那个冰冰冷冷的乔轻言似乎只有在成熙面前才会有了那么一点点生动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