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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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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被关入金国的大牢里,整天在几尺见方的地方打转。一开始,他以为情况会很糟,所以暗暗提防,与‘有桥集团’的人甚至做好了越狱的准备,这也没什么,以血剑神枪的威名,还有‘有桥集团;死士的协助,没有人能拦住他。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小小的遗憾,那就是,比他大奸大恶的人多哪去了,可是他们却在南宋,金国的朝廷呼风唤雨,不可一世,而他很可能就得改名换姓,半世功业毁于一旦。他在心里还放不下一个人,那就是无情,如果自己死了,他可会有一点点不舍。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们为了立场,为了侠义,为了国家,即使在互相爱恋的同时,也仍然不忘在背地里互相防备,没有真正地投入地完整地去爱过一次。他现在不再去想无情爱不爱他,只要知道自己是爱他的,那就已足够,在生死的关头,他还有一个人可以牵挂,他就已经满足。
很快,他发现事情有不对。事实上,完颜擅错误地估计了自己对局势的掌控能力,除了他提拔的几个新进大臣,几个老王爷,还有一班金国重臣完全不卖这个黄毛小子的帐,他更加不敢随意动方应看。开始,方应看被防备得很严,后来,案子迟迟不判,方应看相对自由多了,张烈心等人花点钱就可以见他一面。
有一天,狱卒告诉方应看外面有人想见他。令方应看惊讶的的是,来人竟然是王小石,他还是几年如一日的没有任何变化。王小石告诉方应看,不仅’有桥集团‘,金风细雨楼的兄弟们也暗暗约好,必要时候,会全力以赴,务必不怕牺牲任何代价,只要能将方应看救出来。
“米公公还好么?”说完案子的事情,方应看不禁问起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还好,你别担心。”
“小石头,有空的时候请你替我多去看他。”想起那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为自己奔波了半生的老人,方应看问心有愧,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形,那位老人大概也在后悔自己所托非人吧。
“放心好了。他比你想象的要好,他认为你不会有事的--------------”
方应看眼圈有点发红:“谢谢,小石头。”他说。
这就是真正的朋友,真不枉当初他和无情放他一马。
“对了,这里有无情的一封信,让我带给你。”王小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
那是无情清丽的小楷:“方兄,吾等众兄弟皆为汝之事奔走,前景可喜。草原赏日之约,为兄未尝忘怀,望兄保重,来日共赴前期之约。------------崖余”
方应看望着最后的‘崖余’二字,泪水不断地往下流。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可是他的意思他全明白。
“他怎么知道我的事?”方应看抬头问王小石。
“你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怎么会不知道。今天他和我一起来的,不过碍于南宋使节的身份,不能进来,所以他在外面等着。”
“你让他快走,就说是我说的。”方应看说。
王小石没有正面回答,他又说:“诸葛神侯也知道了你的事情,他很为你担心,是他让大师兄留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别提他。”
“你还在记恨他反对你和无情的事么,都过去那么久-------------何必呢。”王小石自然是为他师叔说话的。
。。。。。。
那是漫长的三个月,监狱里的生活,没有人过问,没有提审,就好像被人遗忘一样,他就这么单独地呆在里面。负责关押的女真狱卒开始对他很严肃,然后就随便起来,后来,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那位豪爽的女真人还经常带些酒肉送进去给他吃。终于有一天,有人来通知方应看可以走了。被抓的时候雷声那么大,被放的时候雨点却那么小。
和王小石,以及来通知放人的女真官员一起走出了大狱的门,方应看发现无情的轮椅在马车的一边,微笑着望着他。他们整整一百多天没有见着了,方应看见到无情的那一刻有些失神,他仔细地打量他,他瘦了些,黑了些。无情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一起上了马车,方应看与无情坐一边,王小石坐一边。过了一会,无情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抚摸。那是方应看。他反手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方应看望着他,那双眼睛是那么坚定,执着,可是看向他的时候却是那么沉静,那么温暖。方应看心中一动,伸手将他拉入怀中,紧紧地将他拥住,两个男人互相亲吻着,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空间,方应看觉得嘴唇很疼,脸上很湿,他感觉到无情握着的他的手也很紧,而且一直在颤抖着-------------。
马车在米公公府前停下,无情说他在车内等着。方应看与王小石下车,还没有走进门,米苍穹早已经由几个丫头扶着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当他看见方应看走过来,一双老花眼朦朦胧胧,他双手紧握着方应看的肩膀,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眼泪却哗哗地掉下来,说不出一个字。方应看勉强笑着安慰她:
“米公公,我一切安好,没什么事。您别这样------------”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米苍穹点着头,可是那眼泪却更加厉害了。
王小石连忙凑上前来解劝,又说了好久,米苍穹才转悲为喜。他们在家里,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当前的政局,方应看有些心不在焉,他惦记着在车中等候的无情。有桥集团与六扇门斗了近半辈子,可是晚景却是如此。方应看骗米苍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然后和王小石一起走出来。
“这么快?米公公他还好吗?”无情关心地问。
“好了!一辈子都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这点事情算什么。”
“你们小别胜新婚,想去哪里吃午饭?”王小石笑着说。
“不如去驿馆吧,我做几道菜,小石也尝尝。”无情提议。
“不去,你做的菜太素,我可不习惯。我知道有一家做烤羊肉,味道还不错。”王小石说。
“我不想在外面吃。还是回驿馆,顺便我可以洗个澡。”刚出狱,方应看不太想在外面吃饭。
“呵呵,我看完我还是识相一点,不要夹在别人中间碍眼。”王小石打趣着看着他们俩。
“你至于嘛!当然一起去。”方应看笑着打了王小石一拳。
无情看着他们也笑了起来。
那一天,在驿馆,事隔三年,几个朋友又聚在了一起,除了白愁飞。房间里面弥漫着浓浓的酒味与菜香,还不时伴有男人的叫骂声。方应看喝得一张脸全红了,王小石的舌头也大了。无情很少喝酒,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个朋友喝酒,听他们说醉话。
“小石头,谢谢你!我方应看这次逃脱大难,多亏有了你。”方应看借着酒劲说出这番话。事实上,也确实是王小石冒险潜入王宫,偷出太子与福贵妃的私生子,借以要挟完颜擅,这样才迫得完颜擅放了方应看一马。
“嗨,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王小石倒了满满一大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方应看转过脸,借着酒劲将头靠在无情的肩膀上。无情不动声色地将他脑袋推开。
“你怎么了?”方应看不高兴地说,随即,他伸手搂着的脖子,说:
“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我看得不太懂。”
无情淡淡地一笑,举起一杯酒,说:“来,干一杯。”说着他将酒喝下去。
方应看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通敌叛国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没有判罪,但是因为与完颜宗望的关系过于密切,因为他的牵连,还是有了一些结党营私,行为不检的罪名,忠顺王被罚俸一年,以示警告。这个结果也预示着方应看已经逃过一劫,那点罚俸的钱比起一个王爷的爵位而言,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那是方应看人生的一次劫难,他侥幸逃脱了,可也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它改变了他的人生哲学,他开始活得更平淡、洒脱。
天色已晚,烛火飘摇。
方应看,无情互相依偎着。无情抬眼望着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庞,手指拂过他的像花瓣一样饱满的嘴唇。
“怎么,不认识我了?”方应看笑着问他。
“挺漂亮,不过比以前瘦了。”
“我以为你走了,不会再理我了。”方应看伸手搂住他。
“你落难的时候,我怎能弃你不顾。这一生你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吧,几尺见方的地方,没有人说话。不知道未卜的命运。-----------我在外面很担心你。”无情说话说得很简单,但是语气非常温和。
方应看将他压在自己的身体底下,仔细地端详他。他与最初认识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眉宇间多了一种柔和,宁静的韵味。以前的无情孤傲清高,很少亲近于人,可是现在的他温和冷淡,对于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客气。为什么,难道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了么?
他低下头,花瓣一样的嘴唇吻上无情的眉毛,眼睛,鼻子,然后慢慢的撬开那张削薄的嘴唇。他吻得很耐心,无情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吻着他。他细细品尝着他唇中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温热,仿佛那一刻,他才能真实地感觉到他拥有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的手轻轻抚着他散在耳边的碎发:
“你还没有告诉我,写给我的信是什么意思。”方应看说。
无情抬头扫了他一眼,笑了一笑。
“你说会和我一起去欣赏大漠的落日,是一次,还是一生?”
“你说怎样便是怎样。”无情笑着说。
方应看的脸上有些尴尬,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互相表白的时候了么。他遮遮掩掩个什么鬼劲,不过,他还是相信他能感受到的,那就是,他爱他。
“既然让我决定,那就是一生了。只要我能走得动,我想每天都推着你去看日出日落。”方应看看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变化。
无情避过了他的眼神,说:“谁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未来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方应看说。
无情低着头笑了一笑,方应看也跟着笑,心里却是无比的失望。
无情感觉到他的失落,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嘴唇轻轻地在他唇上亲吻。
“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应该遇到的人,可是,偏偏却遇到了。”无情无奈地说。
如果可以地话,你何尝不是我最不愿意遇到的人,方应看暗想。
“大概你觉得自己很倒霉吧!你打算怎么办?”方应看没打算放过他。
“能怎么办,只有等着你再胡闹了。”无情瞟了他一眼。
“我胡闹?我怎么胡闹了。”方应看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等到你雄心万丈地想笑拥天下,等到我想做的事情成为你建功立业的障碍。”无情轻松地说,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方应看看着他,听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触动,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矛盾,心里完全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却义无反顾地与他在一起。这,算爱么?
“诸葛神侯他们已经出发了么?”方应看握着他的手问,按时间,他们应该找到了那个人牧民的首领。
“是的。”
“戚少商与诸葛神侯一起?”方应看继续问。
“嗯。”
“你,大概也很想他吧。”
“------------------”无情没有说话。
“戚少商知道我们的事情?”方应看继续问。
“没有,他从来也没有问过我。”方应看一愣,觉得很不可思议。
“少商有他自己的故事,我们从不互相倾诉。”无情的神色一直非常平静。
“为什么?”
“因为心事太沉重了,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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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愣住了,呆呆着握着他的手。
无情一直是一个性格内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男人,可是他确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知如何自处。
那天晚上,他们尽情享受着久别后的欢愉。两人都非常尽兴,直到快凌晨的时候才沉沉睡去。方应看对无情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不想破坏他们好不容易重建的感情。无情一直靠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沉。无情的话确实让他考虑了很多,自己对权位的热衷,想起自己对他的爱恋,想起官场中的波云诡谲,他想,不管自己是身处高位还是漂泊江湖,自己一定要留他在身边,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清晨,当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又开始忙各自的事情。方应看送无情去皇宫,然后自己去见有桥集团的几个首脑。这次遇险后,他更加小心谨慎,注意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的人事。他果断地停止了与南宋的几笔武器买卖,又关闭了几家银号,将一大笔银子送给金廷的几位老王爷,以稳固自己的地位。除了偶然去探望米苍穹,他每夜都与无情住在一起,他告诉无情忠顺王府还封着,其实早已解封了。
南宋使臣的出使任务已经达到最后阶段,金国对南宋提出和谈的要求很苛刻。要命的是南宋朝廷居然照单全收,无情脾气再好也总是讽刺南宋皇帝就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稀泥,说迟早也会将南方的江山送掉。方应看开着玩笑说不如你杀了那皇帝自立好了。无情看他一眼,说我还真想呢!那一天,在他的努力下,终于争取到减岁币十万两。无情非常高兴,于是两个人去了京里最好的酒楼,方应看,王小石痛宰无情一顿。
其实方应看每夜告诉无情,那笔岁币的减少,其实他在其中除了不少力。
无情不谈过去,也不谈未来。他沉浸在眼前的每件事情中,做得乐在其中。方,无,二人在一起,就好像一对情侣一样。那天,方应看回驿馆,远远地看见一位相貌清秀的女真族女孩推着无情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他们谈笑风生,见到方应看,那女孩就跑掉了。方应看很不少滋味,挖苦说:
“不错啊,大捕头在这里竟然也会有艳遇!”
“是么?可惜人家看上的不是我。”无情跟着笑,笑得还很邪气。
“不是你?---------是小石头?”
无情收起笑容,没好气地抬头看了方应看一眼,说:“那女孩不长眼,看上的人是你。”
方应看这次还真傻了:“看上我,不可能吧!她长得还不错,早知道就多说几句。”方应看开着玩笑。
“你别乱来,如果不少真的喜欢就不要结婚。雷媚的教训你还没有接受么,还要害几个人。”
“呵呵,开个玩笑。”方应看干巴巴地笑着,心想无情训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