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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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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她不管江湖事物,却与驻守汴梁的金人将领日益熟悉。她深得完颜晟皇后的信任,因此方应看与完颜晟的关系也日益亲近。她偷偷建立起一支只听命于她的亲信,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方应看的自由。方应看极为不满。雷媚美艳,媚人的外貌,体态,善解人意的聪敏已经不再有吸引力,方应看看到的更多是野心与心计。他们夫妇的私生活更为疏远,方应看基本上是能躲就躲。
有一天,方应看正对着棋谱解一局珍珑。这时,雷媚进来,笑着对他说,金兵离开汴梁已经快一年了,很多南逃的人正回乡寻找亲人,不知小侯爷可否知道?”
“有话就直说。”方应看头也没抬。
“据可靠消息,雷纯与狄飞惊已经回来了。”雷媚神秘地笑着。
“那又如何?”
“他们回来恐怕不只是重建六分半堂,我听说他们与民间反金贼寇有关。”
“没有证据我们也很难将他们怎么样,何况,现在民间反金组织太多,我们管不了那么多。”方应看敷衍着她。
“听说王小石,戚少商也加入了反金组织,暗暗应和宗泽,岳飞等人。”雷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捕风捉影之事,别人说风你就是雨了。”方应看知道雷媚在试探金风细雨楼中有人暗暗参加反金组织一事,心里暗想这女人着实厉害。
雷媚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柔媚地眼睛看着方应看,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浑浊。
温润的春季宜居过去了,才过不多久,外面的阳光开始热烈起来,方应看最喜欢夏天,夏天,也是无情最喜欢的季节。
方应看明白雷媚已经是一个顶着侯爷夫人名誉的女人。她对他依然温柔体贴,关心照顾他的生活,甚至他每天的饮食,衣着,都是雷媚悉心准备。她可以过问他的一切,甚至在他的仕途上围他出谋划策,所有的一切,正如他当初娶雷媚的理由一样,一切如他所愿地发展,可是,他感到自己已经讨厌她。正像以前稀里糊涂碰过的女人一样,他感觉对方无聊而且麻烦,是一个多余的累赘,多事的障碍物。
不过,他也知道,雷媚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打发的女人。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恭敬,还有就是她与完颜皇后的关系很好。这是方应看很看重的事情。完颜皇后是一位深明大义,睿智坚定的女人,深得完颜晟的敬重。每年,雷媚都要去会宁拜望完颜皇后两次,方应看则与完颜晟一起切磋武艺,喝酒。雷媚与完颜皇后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看上去就像一对亲姐妹。这时,完颜晟总会不自觉地夸奖雷媚贤惠识大体,方应看感到,即使为了完颜晟这一层关系,他必须得容忍雷媚。
这一天,天气毒辣地烤着大地,方应看忽然想起有一本棋谱拉在书房,于是独自一人去取。远远地便听到任怨与任怨很生气地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手下的这群人与雷媚犯冲,估计是性情刚烈的任劳在雷媚那里受了什么气,正对着任怨发泄。
“刚才和那贱女人吵了一架,MD,不知道跟过几个男人了,现在摆什么高贵夫人的架子。”
“算了,怎么说是小侯爷明媒正娶的女人,你惹不起。”
“切!我当时就冲她吼开了,若不是无情公子是个男人,侯爷夫人轮得到你么。你给小侯爷,无情公子提鞋都不配呢。”任劳一根直肠子通到底。
方应看听得心里被击了一下,还有人记得无情。虽然以前无情在神通侯府时,他们在背后也没少说难听的话,当然,无情好像从来也没有计较过。
“你说话轻点儿,当着她的面提无情,找死吧你!”
“怎么了?小侯爷与无情公子的事情你以为她不知道。”
‘啪’任劳的脑袋被揍的声音,任劳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你知道么?苏文来几个月前被人打死了。知道是哪个苏文来么?”
“哈,当然知道。没事喝那么多,遇到什么好事那么高兴。”
“你----------”传来任怨吃惊得说不出来的话的声音,‘啪!’俨然又是某人脑袋被拍得声音:
“以后你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说着,任怨的声音严肃起来:“小侯爷是假装糊涂,你是真糊涂么!谁都知道,当初无情公子在福瑞客栈遇难,是雷媚通知的完颜宗望。你怎么现在还是一副众人清醒你独醉的样子。”
方应看一惊,但是没动声色,只是屏住呼吸,悄悄地又靠近了一些。
“怎么可能?无情公子不是被小侯爷赶走了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哼!雷媚是怎样的女人,就算无情公子死了,她还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呢。你惹谁不好去惹她。”
方应看心狂跳了一下,手中紧紧捏住了拳。
“你的意思是,雷媚买通了苏文来,让他骗小侯爷无情公子已经逃走,然后再杀他灭口--------”任劳惊讶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苏文来对小侯爷那么忠心,怎么可能听她摆布。不过是她哭着求他,说小侯爷若知道无情公子去世,定然不会有心思与她结婚。苏文来心一软,就答应她了,没有想到,居然还是被灭了口。”
“是真的吗?我听得云里雾里----------”
“苏文来与我是什么交情,这是我们喝醉后他亲口说的。要我发誓不能对别人说。唉!现在人已经死了,这个密保不保也无所谓了。”
方应看沉默了一会,看着眼前那棵书房外种了几年的柳树----------他用尽力气一掌拍过去,随着柳树轰然落地的声音,他铁青着脸冲出房门。他听到任劳任怨焦急地呼喊他,可是,他没有回头。
。。。。。。
已经是黄昏了,方应看醉醺醺地从燕子岭的招客来酒店出来,独自骑着马,漫无目的地乱走。那马带着他乱转,不知不觉竟然带到了无情住的小楼,正好,他也向去那里看看。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去那里了。上次小楼一别,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没有勇气来,怕睹物思人,想起令人心痛的一切。
小楼外边的篱笆又脏又破,方应看将马栓在了一边的一株梅树上。第一次来的时候,他问无情有没有地方拴马。无情皱了皱眉头,说,你的马吃梅花么?方应看随便看了一眼地上,地上草色青青,干净得连一根枯枝败叶都没有,更不用说腐烂的落叶花瓣。方应看心中一阵狂喜:无情回来了?他快速地冲到门口,打开竹门,一股因缺少通风而产生的潮湿腐败味道迎面扑来。
“崖余,崖余!”方应看颤抖着声音大叫,没有回答,外面有风过竹林的声音。
雅致的客厅里面稍微有些凌乱,桌子上还有方应看最后喝的那杯茶。他来到琴案旁边,他记得无情就是在这琴案旁边弹了一首曲子,旁边还有一些琴谱,可是琴谱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方应看很不喜欢收拾东西,无情也不喜欢自己动手,但是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每次都会将方应看的东西整理得好好的才走。方应看戏谑地说他很像一个管家婆,而无情每次都会不高兴地白他一眼。
他走上二楼,右手边就是无情的卧房,他们在上面有过无数的缠绵,现在被褥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一只精巧的竹枕边,有叠好的厚厚一摞衣服。当然也落了厚厚一层灰。方应看的眼睛有些酸疼。当年戏说京城里有四大白衣侠客,方应看,无情,白愁飞,戚少商。方应看喜欢白衣,但是也不介意穿其他艳丽的颜色,但是无情总是一身白衣,普通,耐磨的面料,最大的装饰就是衣边的金色牡丹刺绣花边。不管是怎样的时候,他都能保持白衣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方应看手握着无情的一件内衣,想起了以前他们的点点滴滴。他来到无情的书房,这里和以前相比,好像空旷了许多,好像以前有很多的东西,一下子都不见了。书架子上有许多无情喜欢的书,如果睡觉不着,他会爬起来看书看个通宵。他忽然记得有一天,他们在这里欢好后就睡下了。半夜起来,却发现身边人不在,他找到书房,却看见无情一脸严肃地看着一本书,那种认真地样子令人好笑。他玩心大起,伸出一指弹掉烛火。结果不出他所料,耳边嗤嗤的破风声,暗器如同暴雨一般袭来。他翻身上梁,紧接着一跃只扑向无情的轮椅,却见椅子中空无一人,背后白影一闪,又是三只铁蒺藜直打他上中下三路,来势居然很猛。他接到一只,任上下两只打入房梁。他仔细地听无情移动的声音,终于在一只袖箭夺面而来的时候,用铁蒺藜打掉了袖箭,趁无情一愣之际,他趁机抱着无情扑到了地上,紧紧压住了他--------方应看的眼睛不禁酸了起来,那时他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了。
他离开二楼回到一楼,发现琴案的旁边仍然有一张纸被一只玉马镇纸压着,那是他们在金国的时候,完颜晟送给他一对。那对玉马镇纸不是很值钱,但是做工非常精巧,两匹马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一只抬头,一只低头。方应看拿了那只抬头的,现在仍放在抽屉中,没有想到,无情也一直在用这个镇纸。方应看看见旁边有一只半掩的抽屉,里面露出一份白色有字迹的纸卷,他取出来,是一副画了一半的肖像,画中人俨然是他的模样,血河长剑,玉面朱唇,可是,那双眼睛迟迟没有填上去。他胡乱翻了翻,都是一些旧的案件卷宗,一些旧书信,他小心地将画卷好,心想这是无情留给他的最后东西了。
他想走了,可是说不出的无力。无情啊无情,原来以为可以潇洒地把你放下了,可是如今发现,你一直都在,我一直没有逃开过你的手心。有种你就出来吧!理直气壮地来冲我索债,我不怕了,你要什么都给你,只要你还活着,活着出现在我眼前----------方应看酒劲又上来了,他全身瘫软,一面乱想,一面靠着椅子,眼泪就那么默默地流下来。
外面传来急急的敲门声音:
“小侯爷,小侯爷在吗?任劳任怨,夫人到处在找小侯爷。”张烈心说着已经推门进来。
“什么也别告诉她们。”方应看抬头阴阴地看了一眼张烈心。
后者一阵寒噤,垂下头下,只是偷偷瞄了一眼方应看手中的一卷画。
方应看表现得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像从前一样对待任劳任怨,对待雷媚。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这件事给他的震撼,也没有要找谁调查要讲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甚至否认自己偷听过任劳任怨的谈话,只是说在那里练功而已。
方应看去金风细雨楼住了几天,处理了些帮中事物,其中就有几个兄弟因为涉嫌参与加入反金组织被抓,方应看见没有确实证据,就出面将那几人保了出来。雷媚很忌惮方应看,她让方应看最喜欢的男童伺琴寸步不移地跟着方应看。任劳任怨胆战心惊地跟着他,有几次想跟他坦白所知道得事情,但是方应看都轻巧地将话题错开了。任劳任怨知趣地不再说起,但是还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样过了一个月,方应看有一天早上忽然问:“夫人在干什么?”
“大概还没有起来。”伺琴胆战了看了一眼方应看。
“让人收拾下翠竹轩,夫人要在里面住较长的时间。”方应看不紧不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