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金兵已包围汴京,钦宗的降书送了出去,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尽管方应看与金兵将领早有约定,看着满城百姓恐惧如同秋风中瑟瑟的枯叶,看着官宦人家连夜埋藏财物,有人相拥哭到天明,看到满街的店铺纷纷关闭,似乎都在暗示这一场劫难避不可少。
-------------
无情极其六扇门的人依然很忙,他们通宵达旦地在神侯府,应付那些要求庇护的百姓。方应看没有和他见面,京中六分半堂因为金兵的围攻一夜之间瓦解,主要人物雷纯,狄飞惊等人早已去江南,在江南组织新的势力。在这个时候接受这个结局并没有可骄傲的,可是,他终于还是趁这个机会统一了帮派。接下来,就要看与金兵的交锋了,以后能不能站住脚,也关键看他的表现。
他与雷媚住在一起。那一天,他与雷媚去金风细雨楼找杨无邪谈点事情。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没有想到三剑一刀童推着无情过来,后面还有一群捕快。这么多人意外地见着了。大家都有些尴尬,特别是无情,他很快与他们告辞。后来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提无情,可是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愿意点破。
然后都是一些倒霉的事情,先是金风细雨的一个兄弟跑来报告,一群金兵洗劫了几所金铺,还杀了反抗的数十位兄弟。方应看说,先忍着吧。那位兄弟哼了一声,说:“楼主可以忍,兄弟们却忍不住。”方应看默不作声了,他预感事情会比他想象的更糟。
接着,张烈心告诉他,完颜宗望在查投降的人名中,不见康王赵构,现在正大发雷霆。
“康王赵构?他不见了么?”
“同时失踪的还有神侯府手下的那批人以及康王死忠的一些大臣。”
“他怀疑到我们?”
“是的,我没有承认。可是,他说要找小侯爷问清楚,为何这一百多人会不翼而飞。”张烈心忧心忡忡。
“放心,我自有安排。”方应看静静地说。
“小侯爷,这事只是一个开始,我看帮众兄弟齐心抗金,如果小侯爷一味妥协,恐怕会引起兄弟们不服。”
“你怎么看?”方应看问。
“小的也认为,金人欺人太甚,请小侯爷早做决断。”张烈心跪下。
“我知道了。”方应看的眉间又赤了一赤。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完颜将军就派人请小侯爷商议大事。完颜宗望将原蔡京的太师府当做大本营,方应看一进去,就看见完颜宗望一脸凶气,一双眼睛恨不得吃了他。方应看瞟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
“方小侯爷未免太无信义,我们合作那么久,想不到现在侯爷居然私纵康王,与我们为敌。”完颜宗望与方应看是旧识,原来交情不错,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与他说话。
“不知将军大人听了谁的挑唆,竟然误会了在下。在下与康王素无交情,又怎会纵了他。”方应看矢口否认。
“小侯爷不必狡辩,我们在那条密道中发现了康王常带的一块玉佩。而那条密道,一直只有我们与小侯爷最清楚。若不是小侯爷,康王怎知道往那里逃走?”完颜宗望盯着方应看。
方应看轻轻一哼,什么话也没说。
“皇上对侯爷信任有加。早日以乌日神枪枪法相赠,当时王侯中不少人反对,皇上认为是小侯爷是难得的人才,加以栽培,没有想到小侯爷居然倒戈。”完颜宗望不禁有些动情,当初他也是极其欣赏方应看的一人。
“这次我出兵,皇上还特意嘱咐,让我拜望小侯爷,许诺待破城后记小侯爷一功,封王受赏不在话下。现在却要我如何与皇上交代。”
“论私交,我与小侯爷有同门之宜。当年我不小心冒犯皇上,是小侯爷为我脱罪。我也不愿意为难小侯爷,请小侯爷将那位瘸腿小兄弟交给我,小侯爷知道我的意思。”完颜宗望直截了当。
“瘸腿小兄弟?”
“不错,我们有人在密道旁边见过他。”
方应看头脑中思索得飞快。从完颜宗望的话中,他已经大概得出结论。金主确实对他有提拔栽培之恩,如要完成宏图霸业,非依靠他们不可。可是无情,罢了,他对他的情谊也算仁至义尽了。
方应看眼圈微红,轻叹道:“将军误会在下了。密道之事确实不是方某泄露。救一个穷途末路的王子于方某有何好处。方某猜想,恐怕是知道此事的手下,唯恐遭兵灾,无意将此事泄露出去。方某一定查清,给将军一个交代。”
完颜宗望望着方应看,他被说动了。
“几年下来,知道此密道的人不多,也不少。以前在我身边办事的人都知道,蔡京手下也有不少之人知道。后来散的散,死的死,我也没有理会那么多。没有想到赵构那么运气,竟然知道这件事情。将军不必担心,在下愿意派人与将军一起,一定将赵构追回来。”方应看眉间又赤了一赤,一股杀气从中掠过。
---------------
看方应看说得极为诚挚,完颜宗望相信了他的话。方应看趁机将带来的无数珍宝器物相赠,他高兴得顿时笑了起来。
雷媚好像知道一切事情,但是她装得什么也不知道。
方应看想着密道之事已经被发现,那里对无情来说就是一大危险。他要立刻去通知他,不管如何,他一定要让无情活着离开汴京。无情多留在汴京一天,他的生命就多一天危险。一想到无情可能出得危险,方应看就无法冷静下来考虑任何事情。
时间是七月,骄阳似火,黄沙似烟,空气中透着一种难言的焦躁。直到傍晚,下起了一场大雨,洗涤了空气,也使奄奄一息的树枝多了一些生机。
无情的小楼里,他仍然静静地弹那首新学的曲子。无情学什么都非常专注,认真,而且有一种坚持不懈的毅力。方应看轻轻推门进去,就这样看着他的侧面。很久,他弹完一曲,手放在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案上的几页琴谱被风吹到了地上,方应看走过去,拾起来,放在案上。
“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张侧面,如果没有幼时的家变,也许现在他应该是一个翩翩公子,远离江湖与朝廷,没有那么多烦恼与忧虑吧。”方应看就这么盯着他,似乎想看清他的每一寸肌肤。无情始终没有将脸转过来。
无情看过来了,那张脸却是一脸冷峻。他苍白的手上暗扣着几只小镖,用一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方应看。“他在想什么呢,居然还是不愿相信我。”方应看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苦笑。
“披件衣服吧,晚上风大。”方应看装得很平静的样子。他以前也会提醒他加衣服,不过,也许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无情取下一件白色镶金边长袍,披在肩上。这座小楼就好像女子的闺房一样,诗书琴棋,熏香,药香。无情生性素洁好静,里面的器物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无情伸手倒了一杯茶,放在方应看旁边,自己为自己倒了另一杯。方应看看着他,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多好,你说我们会是什么样子?”方应看开口了。
“又怎么了?”无情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不是当初我的荒唐,也不至于让你---------”
“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无情说,一边看了方应看一眼。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以后你都不会看见我了。坏消息是金人知道你放走了赵王,现在在追捕你。”
无情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抓好了。金军这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正等着他们,好为那些枉死的百姓出一口气。”
方应看惊讶地望着他,他竟然会那么想。
“我对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你好,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方应看说。
“那是因为我还不是你追求荣华富贵的阻碍。”无情轻蔑地说。
方应看被激怒了,他的血河剑出手,架在无情的颈上。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么我成全你。我宁愿你死在我的手上,也不用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无情没有说话,他抬眼看了方应看一眼,手中白皙的指缝中一把小针闪闪发光。
方应看瞪着他,血河剑上那一抹赤色越来越显眼:“看我们今天谁能杀得了谁。”
“你一定可以杀了我。”无情嘴角嘲讽地扬起,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冷漠。
“你真那么想?”方应看的眉间又闪出那种金色,这次连他的眼睛都变色了。
“你杀你义父方歌吟大侠的时候,不是一样成功了吗?无情虽然自认为武功不错,可是不敢与方大侠相比。你动手吧!”
方应看茫然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无情居然会那样说。
血河剑放了下来。方应看转过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他想拿起桌子上的碗喝茶,可是发现右手抖得厉害,茶都洒了出来。
无情坐在轮椅上,目无表情,沉默了许久。
“我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然后又失爱于母亲,从小就想着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不平凡的事业---------除了我义母,没有谁真正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任何人,--------直到我遇到你--------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建功立业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方应看最后无奈地说。
无情将手伸过来,握着方应看的手。他的脸色很平静,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地同情,与悲悯。
“我知道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预料到了,也不会太悲伤。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只有君王能决定一个能做什么。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再苛责于你。”
方应看望着无情,那张脸云淡风轻地笑着,没有悲伤,没有怨艾,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平静。他就这样笑着----------直到眼泪慢慢地充盈了他那明亮得不着尘埃的眼睛,然后顺着眼角落下来。方应看忽然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埋住脸,已经泣不成声------------
“走了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不是孩子了。”无情哽咽地拉住方应看的衣袖。
是的,他们都不是孩子了,可是,如果只是孩子的话又是多么的好。那就简简单单,没有那么多牵扯不清的成人理由让他们分开。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整整一个国家。
-------------
天快要亮了,方应看终于与无情平静地道别,感情的起伏如同潮水的来去,宣泄过后,他们始终也改变不了要分开的这一事实。方应看弯腰握着无情的手,另一只手抚着他肩上的散发,静静地说:
“以后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公务要紧,自己的身体更要紧。”
无情手捏着几枚细针没有说话,他有仔细在听。
“路上或许会遇到金兵,你一定要忍着,不要坏了大事。”
他的头更低了。---------------
“我会派人一直送你到襄州,诸葛神侯与康王也应该到那里了。
无情继续沉默。
“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是--------,如果以后有紧急的事情一定记得找我,嗯?”
无情默默地点头。
外面传来车马的行驶声,三剑一刀童说话的声音也传来了过来。无情抬头说,我走了。方应看苦笑着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走,这样我会好过一些。无情转脸看着正坐在竹椅上一脸苍白的方应看,心里的痛仿佛被撕开了一样,他不能多想,不能多看,只是摇着轮椅离开小楼。
车马声远了,换上了大颗的雨点声,雨声大了,冲刷了车辙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