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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半闲居的大门,走到停车场。
      我踌躇,心想还是不要让他送我了吧,他晚上肯定很忙。
      正打算开口向他道谢并告辞,却见他“嘟”的一声开了车锁,站在车前,一手拉开车门,转过身笑着问我:“时间还早,想去哪儿转转?”
      我知趣地摇头,“不去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谁说我不方便了?”他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以为你会有事情。”我淡淡地答。
      “没事,晚上还有什么事好做,走吧,开车带你转转,今晚天气不错。”说着,他摆头示意我上车。
      我习惯性的想坐到后座去,他却一把抓住我,不由分说将我塞进了前面的车门。
      “你……”我惊怒交加地瞪着他。
      他置之不理,自己绕过去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喂,小姐,看在我陪你吃了一晚上饭的份上,你也不能再把我当成司机吧。还有,把安全带扣上。”
      我不语,心里有些不高兴,他刚才用力过猛,我的手臂被抓得生痛。他可真个野蛮人。
      车子缓缓滑出胡同,再向左一拐,驶入一条宽阔的街道。
      开了一段路,又很快地并入高速行驶的环路。车里一片寂然,他随手扭开音响,有音乐低声地流淌,一个不知名的外国女人开始慢慢唱着首英文歌,歌词听不懂,然而那曲调却相当柔情蜜意。
      他专注地开着车,我专注地望着远方的街灯,两个人都保持静默。
      他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开得轻松熟练,一派得心应手的模样。我略微侧目,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也很干净整齐。倒也是,像他这样自恋的男人通常是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存在瑕疵的。
      他手上没有任何饰物,连一只白金指环也没有。
      不知怎地,这两年又突然流行起戴戒指了,不少男人一本正经地戴着结婚戒指,似乎在表明他们已经属于一个女人了,别人不要再试图染指。
      当然,也有例外。我认识的一个画家,就是只在妻子来探亲时才匆忙套上他的铂金镶钻婚戒,其余时间一律假装自己未婚,以便于勾搭年轻小姑娘。
      很讽刺是不是?
      所以说,爱情的永恒与否同婚戒完全无关。什么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什么凝聚缠绵时刻,留住永远的浪漫……通通都是商家的销售广告语罢了。
      男人的心岂是用一只戒指就能拴住的?如果这么简单,世界上哪里还会有诸多痴妇怨女的出现?
      可是,这样说来,叶砚到底结婚了没有?
      或许,他并没结婚,或许他已经结婚,只不过没戴婚戒而已。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否结婚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一本正经地在这里推测半天。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我自嘲片刻,继续向车窗外看去。外面的世界与车内完全不同,非常热闹,远远望去,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他突然问我:“喜欢北京吗?”
      我怔一下,答:“喜欢。”
      “为什么?”
      “北京是个很有文化气息的城市,非常适合艺术家生活。”
      “所以你才会到北京来?”
      “是的。你呢?对北京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一半一半吧。我不喜欢它的气候和自然环境,但是却喜欢它的氛围,还有它那种包容的气度。”
      “包容的气度?”我疑惑,“北京很包容吗?我怎么觉得并不容易生存呢。”
      “当然很包容,你看,单就它的语言来说就具有一种包容性。我们无论来自哪里,操何种方言,都能听懂,都能很迅速地融入这座城市,这就是包容。换到上海试试,那才叫排外呢,所有上海人都喜欢在外地人面前讲上海话,你会觉得再怎样努力,也还是挤不去。”
      “唔,好像是这样。反正我就很怕去上海。”
      “哦,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上海的女人太精致,每次一到那里,就会自卑,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我无奈地说。
      他快活地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他说了那么多,不禁扯扯嘴角,正襟危坐,注视着远处的夜景。

      音乐渐渐停歇下来,车里愈发寂静。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会有的无意中用手指轻叩方向盘的声音。
      我心里忽然有些迷惑。
      自从那晚在酒吧见到他以后,这些天来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再笨再傻也知道那不能说是正常的行为。
      他帮我和我的朋友付账;他打听到我的电话和住址;他叫人送花给我;他找借口带我出来吃饭;他开车带我夜游;他时时凝视我……
      甚至,他居然还记得住我多年前的一张画。
      我不是无知少女,我很清楚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做这类事情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企图。
      只是,我很疑惑他为何要这样做?
      我知道自己绝没有倾国倾城之貌,我的身材不算很高,腰不算很细,胸不算很挺,眼睛不算很大,皮肤也不算很白,一切都平常到不能再平常。当然,我长得不难看,装扮起来也有几分动人之处。问题是,像我这样的女人哪里找不到,怎么可能会吸引到他?要知道,单仅我所见过的他身边的女人就个个是美人。他有什么理由看中我?
      就算他真是想换个口味,那也没有必要选择我。如今的社会,对一个有钱的英俊的年轻的风流的男人来说,换个女人真是比换个房子要容易得多。
      这一切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又忽然想起刚才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来。他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
      叶砚却在此时伸过来一只手,在我眼前挥了两下,“喂,你怎么总是喜欢发呆?”
      我回过神来,“什么事?”
      “没事,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不用了,坐在车里怎么会累。再说,我也该回去了。”
      他侧头看看我,发出一声调侃的轻笑,“这些年,你怎么一点没变?还跟在学校时一样,动不动就呆着一张脸,要么就是低着头,傻呼呼的。”
      我皱起眉,哦,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一副呆头呆脑的傻模样!难为我适才还自作多情了半天。

      在环路上兜了好大一圈之后,他才将车子朝着我住的地方驶去。到了院子门前,他先下车,非常绅士地帮我打开车门,我走下来,向他点头道谢。
      他从车里摸出个小纸袋,递给我,“呶,你的东西。”
      我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景泰蓝的细手镯,样式普通,略嫌粗糙的做工,满大街都能买到的那种旅游产品。
      我一怔,“这是什么?”
      “上次送你回来后,在车后座上发现的。”他简单地答着,“就是去机场那天。”
      我忽然想起,任蓝走的那天,我确实是买了几个这种镯子送给她和圆圆,自己也顺手戴了两个,可是,怎么会落在了他的车上?
      我看着这镯子,一时有些张口结舌,原来他并不是找借口要请我吃饭,我确实有东西忘在他那里。
      真糟糕,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故意漏下点东西以便制造和他见面的机会。
      他大声笑起来,好像我的模样很可笑,“我说不骗你吧。好了,你进屋去吧,我走了,有空再联系。”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发动油门,“呼”地一下将车开走了。
      浓黑的夜幕中只能看见两盏红色的尾灯在快速前进,越来越快,终于不见踪影。

      我走进院子,里面一片漆黑。
      小朋上礼拜去山东办展,天晨也跟着同去,隔壁的小张成天不知忙些什么,一年中倒有大半年时间不住这里。西面那间屋原先住着个云南人,半年前就说撑不下去,退租走人了。东面住着的老王因孩子放暑假,回乡消夏去了。
      偌大的一个院子,只剩下我一人。
      其实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也住得好好的。但不知怎地,这时却好似有无边的凄凉一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让我感到十分孤单。
      难道是因为刚从喧杂的红尘中归来,一下子不能适应这样过分的冷清寂寞?
      所以说,人哪,都是有惰性的,故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一边劝解自己,一边打开门锁进了屋子。
      开了灯,打开音响,听广播里絮絮叨叨地放着评书,又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这才觉得情绪好了许多。
      我把那个廉价的景泰蓝手镯扔在茶几上,灯光下它居然也闪出一片五彩的光芒。无论怎样卑微的生命,都想要有发光的时刻吧。
      我回想起叶砚刚才的表情,看着我发笑的样子。
      这样逗我,他一定觉得很有趣吧。
      我猛吸一口烟,有些莫名的烦躁。
      突然之间很讨厌自己,前些天是怎么说的?不是说无论他怎样做,都一概置之不理吗?不是说自己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吗?不是说因为任蓝的缘故,不能跟他走得太近吗?
      可是为何眼下全都忘了,不仅跟他出去吃饭,跟他谈笑风生,还为了他在这儿心烦意乱。
      尤加啊尤加,原来你就这么点出息!我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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