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离歌》其雨

5、第五章 这是一

　　这是一场别扭的饭局，席上有唐佳航的妙语连珠，也有徐老爷子对佳航由衷的赏识和赞扬，但是离最初开席时要促成的目标却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应该说是整个不挨边才对。
　　似乎唐佳航对最初家长们达成的共识根本茫然无知，他从徐老爷子的身体，谈到当前中国的经济形势，每一句话都说得得体到位，可以显露的才华半点没有遗露，牵扯到他和刘南的关系的话却也半字没再碰。
　　宴席在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却又碍于面子显得宾主尽欢的假象中结束。
　　及至步出云端酒店大门，唐佳航依旧紧紧地握着徐老爷子手，那份亲昵劲儿如同一对亲爷孙在闲话家常。众人纷纷上车，唐佳航亲自为老爷子打开车门，并一再强调，等老爷子方便时一定登门拜访，并会呈上他在各大拍卖行拍得的各类古玩字画，请老人家的法眼一鉴优劣。
　　周怡今天的话很少，除了陪刘奇聪及徐婉仪聊天外，她一直在冷眼观察自己的儿子。儿子很聪明，他很巧妙地将今天这场幕剧的主角由刘南变为了徐老爷子，整个局面控制得热闹又不失礼，即婉拒了刘南又给足了徐老爷子面子，让她这个场面上行走的大秘书长也不得不承认儿子处理得很好，问题是经他这么一闹，她所有的计划和前期准备全部化为了泡沫。
　　周怡再次看了一眼站在唐佳航身侧的杨琳琳，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凭着青春和脸蛋吃饭，皮囊内空空如也的女孩子，绝不是儿子欣赏的类型，更非他的正牌女朋友，她只是儿子手里用到的一个道具，面对这个道具一样立在那里的人，周怡感觉到一种“有冤无处申，有劲都无处使”的无奈。
　　唐家航当然容不得周怡来找他“伸冤报仇”，他向面沉似水的周怡说了句：“妈我这几天出差，过几天回家”，就带着杨琳琳钻进他的那辆赤褐色的保时捷Cayenne Turbo ，屁股冒出一股轻烟，扬长而去，只留下恨恨的市委秘书长大人和即将成为母亲出气筒的无辜的老爸。
　　翌日。
　　苏湄心早晨六点就来到了公司，她得为上司分配的工作加班加点，这是她在公司交的头份差，不能有一丝的马虎。
　　静静的办公室听不到一点声音，正适合自己整理分析手头上的几份营销方案，苏湄心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唐佳航蜷曲在会客区的大沙发上蒙头大睡，迷迷糊糊似乎听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他揉搓着干涩的睡眼，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原来是助理室内苏湄心在埋头工作。
　　唐佳航从沙发上缓缓坐起，蹑手蹑脚地来到助理室外，透过雕花隔断的空隙，静静地看着。
　　苏湄心已经将自己的长发挽起，室内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令她的皮肤看来有如透明一般，她的耳垂很小，居然没有穿耳洞，她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窝处会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她的鼻子不够挺，但有些微翘，她的嘴唇很小，但不够薄——其实她的五官每一个长得都不够完美，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之美。
　　唐佳航突然从心底里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儿涌起了一股怜惜之意。
　　这样的女孩儿应该是生下来就被人保护被人爱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是那么的苍白和疲惫。
　　她思考时脸上会露出倔强而坚强的神情，静坐时脸上会突然多了一份迷茫，好像一个想在黑暗里寻找出路的行者，对碰壁不服气，对前路也不确定。
　　她的身上应该有很多故事，唐佳航想。
　　苏湄心正在伏案，突然第七感察觉到了些什么，当她看到上司透过隔断的间隙正在观察她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不是说这两天不在公司吗？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湄想不了更多，连忙起身迎接自己的上司。
　　“唐总，您是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有急事需要处理？”
　　唐佳航只顾着偷看佳人，显得有些慌乱：“没有！我昨晚喝多了，睡在公司，没吓着你吧？”
　　“哦，这样，那您有什么需要吗？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去为您买些早点回来！”
　　经湄心这么一说，唐佳航倒真的觉得肚子有些空。昨晚和沈乔庆祝他们精心排演的戏剧精彩落幕，一直喝到午夜，除了一肚子酒，真的是半粒米未进。
　　“我是有些饿了，但是你继续工作吧，我去买早点，估计这么早你也没吃呢，一起吧！”
　　“唐总，这怎么行，还是我去吧！”
　　“坐吧，我正好出去走走，活动一下。”
　　正丰集团所在的综合写字楼，楼下就有一家颇具规模的粥铺，这年月，成功的商人连粥铺都可以开成连锁的，这家连锁粥铺的粥花样有上百种之多。
　　唐佳航想了一会儿，为苏湄心买了一碗红枣紫米粥。
　　助理室内，湄心看着眼前热乎乎的紫米粥，几乎要落下泪来。
　　孤独飘零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问过她饿不饿，也从来没有人将一碗饭，一杯水在她饿时渴时送到她的手里。
　　很久以前，当湄心还是一个可以在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时，青春期的第一次初潮刚出现，那个时候，湄心因为肚子疼，窝在她温暖又温馨的小床上，皱着眉，嘟着嘴，喊着妈妈，母亲煮给她的就是这种加了红枣的紫米粥。
　　八年过去了，家破了，人亡了，所有儿时的回忆已经全被湄心封存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个角落里，今天为什么偏偏让一碗紫米粥再勾起那些让她痛恨的过去呢？
　　唐佳航有些奇怪湄心的反应，当她看到紫米粥的那一刻，脸色突然由苍白变成惨白，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似乎有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佳航当然不会傻得以为这是因为感动所致。
　　“苏小姐，你怎么了？”
　　“唐总，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您别介意，我想单独呆会儿，一会儿就好。”
　　“(⊙o⊙)…，好吧！”
　　唐佳航有些挫败感，本来是想讨好佳人，没想到却把佳人惹哭了，还对他下了“逐客令”。不过，唐佳航也忘记了，这里本来的主人是他。
　　苏湄心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后，从前的种种如一幅幅幻灯片，在她的脑海中不停闪回，八年前所有发生的事情再次清晰地出现她的记忆中，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不想再想起的，也不忍再想起的，现在一股脑全找了回来。湄心不允许有泪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更不能允许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她用力握了握双手，拿起汤匙，开始喝粥。
　　办公室外，唐佳航看着苏湄心的反应，愈发觉得这是个谜样的女孩子，他的好奇心愈来愈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