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ray man][亚神]迷迭》疏琉疏艸

6、六.狭间

　　『日暮影随，独自孤单欲泣，你我狭间相隔，一条浅浅的间隔，却阻开了一切…』
　　『稍作停息，容我为己泪流…』

　　——Allen Walker

　　亚连.沃克曾经和某人一同出过无数次的任务，如果说与他回忆的全部有三分之二都是在无休止的冰冷战争中度过的，那么还有三分之一就是在与他的争执与冷战中度过，前提是如果那个人能承认这算是冷战的话。

　　记得有次二人出完任务，浑身湿透狼狈的回到教团，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像是发烧了，一路上昏沉沉的，视线所及处模糊的只有黑色的发缠绵在自己那已经被雨水泡过度的皮肤上，那个人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是昏迷的自己唯一能感觉到的事物，而那个经常冰冷的叫出“豆芽菜”、“新人”的声线在恍惚中似乎第一次传出了“亚连”的呼唤。伤口很痛，痛的要死，意识逐渐模糊，但是唯有这被呼喊名字刹那间产生的温暖感，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却吧？也就是在那次已经认定“没有重要人”的自己终于又有了想要去抓住的东西。

　　恍惚间，被某个人丢进一张冰冷的床铺上，然后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急促渐远…微微睁开双眼，侧目，发现这里不是自己那古怪装饰的屋子，空乏而单调的房间里，裂纹的玻璃窗前不远处的圆桌上莲花诡异的在沙漏中的羊水中沉浮、盛放着，然后意识…再度消散。

　　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在医疗班的房间里，不禁怀疑刚才所见一切都是梦境，是梦吗？可是梦中的房间又是谁的房间呢？再次侧目，然后看见那个人近在咫尺，狭窄的一条过道边，临近的床上就是他，他的黑发凌乱的散开来，脸色苍白的不自然，毫无表情，总是口出恶言的薄唇紧紧抿着，此刻的他很似人偶娃娃，从马帝鲁归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亚连都喜欢上了披散开黑丝的他…可是这一刻，却觉得从未看过这样的看似脆弱的神田，好像随时会变的透明消失掉似的…

　　那个人并不脆弱，大多时候他的坚毅常常让人感叹。他讨厌风花雪月，讨厌浪漫多情，讨厌婆婆妈妈，他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脱轨，他冷漠而不表露情感，他对自己恶言相向，无论是自己的哪方面他都讨厌，也可以称之为他讨厌的全部东西好像都是自己身上凸显的特性。这三年来亚连每每回忆起那段时光都会不禁在想，如果这是那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如果自己没有对他暗生情愫，在那之后如果没有发现那是他的温柔，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如今天这般…

　　侧目枕边睡的如此毫无防备的他，亚连只是单纯看着天花板，单纯觉得很热，仅此单纯的想法而已，然后单纯的爬上了邻床，这才发觉对面的他身体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温度，而自己烧的火热的身体，刚好能够给他带来一丝温暖，相互依偎着，注视着他孩子气的睡颜，继而安稳睡着了…虽然第二天的结局是直接被踢下床去，以及黑着脸的他拿着“六幻”恶言恶语的威胁了半天，但是自己的视线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二人被勒令三天不准离开医疗班，隔床的人虽然的气的要命，但还是体力不支，又回到病床上认命躺着。白天的他恢复了生气，不似前夜里看到的那样脆弱，亚连笑眯眯的看着眼前人无力的挣扎，却忘记自己左手伤的也不轻，一牵动伤口，唇边的弧线马上变成了呲牙咧嘴，旁边的人一丝讥讽，字正圆腔的再次念叨出“白痴”的形容，亚连顿时感觉到无力，转换气氛打开了紧闭的窗户，却嗅见一股特殊的香气，看见窗下的草正纷扰的生长着，说不清是蓝色还是紫色的小花点缀在草丛中，是花香吗？亚连出神想着…

　　扭过头来对着房间里一副不屑表情的人，开心述说着花的香气，也想让这个人分享春天的气息，哪怕是片刻，而他只是漠然的看着那极力生长的草叶片刻，然后淡淡的念出两个字：“迷迭…”用着亚连不熟悉的表情，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悲伤的感觉…而当时的自己根本不明白日语的其中内涵，却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温柔的念出家乡的语言，这是除了“豆芽菜”之后，亚连听见他说出的第二句日语，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也是在过了许多年之后，在他不在身边的某个春天里，亚连抓住拉比，直指地上的草叶中的不起眼的紫花，问道这是什么花，为什么香气如此的特殊？红发的青年挠挠头，解释道，这灌木丛发出的香气并不光是花朵，还有那些叶片，至于名字…这叫做Rosmarinus，也就是圣马丽亚的玫瑰的意思。

　　“这是玫瑰？”俨然成为青年的亚连皱眉，仍然不明白这乱乱生长的灌木丛从哪儿看的出是玫瑰了，实在想不出那种被称为玫瑰的带刺高贵生物与眼前的植物有任何的共同性。而那个人当年念出这个名字的神情、语气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可是却不见去年人了…站在这样的香气里，亚连突然觉得有某种东西像是藤蔓般从内心滋生，势不可挡。这时身边已继承书人名号的年轻人再次开口：

　　“还有个说法…这种香气又被称为迷迭香…”
　　“…迷迭…那是什么意思？”亚连喃喃自语道。

　　那是什么意思呢？突然想起后来每每去那个人的房间，都会回忆起以前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自己在雨夜归来的那个夜晚，身处的房间样式是一摸一样的，一样的简约单调，破败的玻璃窗，一样的莲花，然后就会怀疑莫非自己有预知能力吗，早知道他的房间是何种样式了？很久之后才听了利娜莉和自己说，那次任务归来，那个人明明身体不适到极点，却担心重伤的自己，把亚连丢进就近的自己的房间，急匆的赶去医疗班叫人，却半路不支晕倒，结果过了很久教团里都在一直流传原来那位大人也会有重伤不支的时候啊，大家的冷嘲热讽中他只是依旧冷面的无视，而最后一切又回归于门关上的那一眼，然后相隔狭间…

　　书人离开后，亚连不再发问，对着草叶发呆足有半天。闲暇之时，在教团如海的书库里翻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想；亲爱的，请你牢记在心。”

　　所以迷迭之意即是“回忆”，看到这里蓦地眼泪开始簌簌下落，沾满了这句话的字里行间，模糊了字迹，金色的光线从雕花天窗斜射在亚连身处的位置，空气里沉浮的微小颗粒纷乱的运动着。白发的青年每次跪在那个人床边无声的哭泣终于在这一刻决提，亚连放声的大哭着，从神田优开始沉睡起至今，从未这样失声痛哭过，声音回荡在充斥书本的房间内，泪水顺着书页流滴在满是灰尘的木质地板上，接着渗入…然后消失…只流下一个个淡薄的水痕。

　　神田，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怎么办呢…我已经承受不住思念的蔓延，我已经无法承载我们全部的回忆…

　　日暮影随，独自孤单欲泣，你我狭间相隔，一条浅浅的间隔，却阻开了一切…

　　稍作停息，容我为己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