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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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八月的尾巴，不能仰头直视的太阳，幼稚地向湛蓝的天空伸出了手掌，指尖的方向，却已经是目线不能企及的地方。像是第一次体会到生而为人的无奈——就算一直努力向着前方奔跑，也不一定就会迎来晴朗。
但确实是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无知与勇敢吧？
在也许是注定的结果揭示之前，谁又能说努力争取来的东西就不是令人感激的机缘。
——彭果？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托着腮看书的少女抬起头来，转而望向刚刚叫自己名字的人。
茶色的长发乖巧地系成柔顺的马尾，光洁的额头露出来，长长的前发被服帖地顺在耳前——一个暑假不见，沈如许却觉得彭果这个人真是厉害：不光是每天都第一个到班里来温书这个习惯不变，就连她的穿着打扮，也像是动漫里被设定了模式的2D人物一样，不会变的。
——早上好。目光只在沈如许剪短的发尾上停驻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如许奇怪地歪了歪头，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包，向床边彭果同桌的座位走去。教室里的人还很少，她莫名其妙地很想和眼前这个高二新分班之后意外的还在同一个新班级的同学聊聊天：哎，原来你也念文科了啊？一个班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过啊。少女平淡地翻过一页纸，理所当然。
——什么嘛！好冷淡~这样分班都还在一起很有缘分的好不好！老同学哎~！沈如许撒娇一样突然抱住了彭果的手臂，笑：嘛~本来想到重新分班就觉得超孤单的，原来果果也在呢~这下安心多了！
彭果点点头，其实只是在奇怪当初拿那本《民主与政治》来看的原因而已。
崭新的环境是会让人不安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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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果然行动力被局限的话视野就会变小啊……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沈如许脑袋上别着洗脸时用的蝴蝶结，把额前的长发全都被固定在脑顶，下巴上也还悬着没擦干的水迹，就这样毫无形象可言地用手指挑着一件已经上了衣架的白色女衬衫，在彭果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就打算这么收进衣柜了吧？
在阳台上晾了几乎整个周末，此时可怜的衬衫们正反面全都布满了彭果头一次正儿八经地自己清洗正装所留下的纪念品——周身的褶皱，连彭果看了也急忙放下自己手里端着的吐司和煎蛋，一把夺了回去然后徒劳地抻起了那些惨不忍睹的衣摆。
在沈如许有本事满屋晃悠地指摘她奢侈浪费不懂持家之前，彭果和沈如许两人的衣服除了内衣和下着必须亲自动手以外，T恤、短裤不论大小一概机洗甩干后高挂在晾衣架上就算了事。稍微正式一点的呢？就干脆全部送洗衣店解决……所以说起来，正装衬衫哪里该用领洁剂、如何清洗才能保持布料原本的颜色、怎么用熨斗把褶皱熨平后再整理出漂亮的折痕之类的问题，指望彭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事实上，如果不是沈如许拆掉石膏之后更加发挥了自己手长腿长的优势，抢先一步拦住了理所当然地拎着衣服就往楼下洗衣店去的彭果，彭果估计根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对着一衬衫的褶子皱起眉来。
——糟糕。彭果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之所以糟糕的原因却没有说。
——没办法，果果也从一大早忙到现在了嘛~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沈如许推彭果往客厅走，她又能不靠助力地直立行走之后，本来唯有个子看着不算出挑的彭果就此彻底矮了下去，3cm的差距而已，却也方便了沈如许在各方面的气焰抬起头来。她捏着彭果单薄的肩膀，把对方推坐到餐桌前，自己也拿起盘子里的烤吐司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声响，然后喝一大口已经倒在玻璃杯里的牛奶，吃起了早餐。
相比较沈如许近来一贯的自在享受，彭果倒反常地皱起了眉来。
被沈如许评价为“好吃到可以拿去卖”的三明治她最近已经吃腻了，于是早餐改为奶酪烤土司和煎蛋，沈如许因为要补钙所以必须喝牛奶，但是彭果却是一直都用那个白色的马克杯子喝那种浓到颜色都近似黑色的咖啡。
虽然七点不到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但是彭果今天却选了一件亚麻色的西装马甲来代替相比之下稍显沉重的例装，细节的部分凑巧跟沈如许提前好几天就选好要穿的白色长衬衫和马裤有相呼应的地方，增强了时装感的同时也和专业干练的社会人气质相得益彰，真是堪称出得公堂又入得包房了，但是，向来淡然冷静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隐隐地透出了几分焦躁来。
——以后我会负责给果果熨衬衫的，所以别这么皱着眉啦。
抬起手，下意识地已经用食指和中指抚上了对方眉间漂亮的“川”字，轻轻地画着小小的圈，故作洒脱地用打趣她的口吻：我保证不会笑话你家务白痴还不行么？完美主义者真可怕啊！被发现一点点瑕疵就一脸恨不能杀人灭口的严肃……喂！至于么？
彭果摇摇头，反击似的伸手抢下对方头上的蝴蝶结，面无表情地给沈如许的煎蛋上挤了很多很多很多的番茄酱。
——13XXXXXXXX9.
——嗯？
——你的手机号码啊，我倒着都会背了。
——是嘛。
又像是哄妹妹一样地摸了摸头，难得她三口两口却能把早餐解决得毫不粗鲁，彭果端起空碟子往厨房走，因为沈如许那边才吃了一半，所以她必然会折回身来再续一杯咖啡，然后坐回餐桌边，陪着沈如许一直到她把那份简单的番茄沙拉也吃完。
不过像今天，居然直到洗咖啡机时脸上都带着淡淡笑容的状况，却是第一次出现。
搞什么嘛~还真是意外的别扭啊，这家伙。
就算可能患上了那种选择性失忆，可是并不代表心智也一起倒退回过去。沈如许看着正低头确认自己今天刚换的手提袋里东西有无遗漏的彭果，默默地抱怨：所以，不是不明白啊。
腿伤才刚好就被以朋友之名残忍地拖出去逛街了，说是逛街，然而走不到二十分钟就会突然冒出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借口，因此停停走走，新一季的秋装逛了几家不重要，卖场里的饮料站倒是几乎一家不落，致使午餐的时候因为水饱所以一口都吃不下。然后，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去书店把沈如许新学期要用的参考书都买全了，才终于结束那一天的行程。
今天也是，说中午才要跟着去和当事人了解情况，所以一大早起来忙碌就都是为了她今天要去学校报道的事，昨天已经事无巨细地和沈如许又确认了一遍该带的证件和材料，于是今天就只剩下干坐在餐桌旁一边喝咖啡，一边少有地皱着眉头不说话。
沈如许从决定要报道读书那天起就已经在忐忑了，腿伤好了之后就更紧张了几分，虽然说起来按现在自己的状况来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确实是应该不安的，可是就在这种几乎完全是负面的情绪里，竟然也夹杂着一丝兴奋与期待：专业知识托彭果的福，已经回忆起十七八了，从这里重新开始的话，大概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同吧？
我那已经停止的时间，是不是又可以和钟上的时针一样，重新转动起来了呢？
可是为什么，彭果看起来却甚至比我都还要反常呢？
看着彭果勾着耳前的碎发弯腰穿起高跟鞋的样子，沈如许心想：其实我想，我也并不是真的不明白啊。
沈如许念研一的第一天，下午回到家以后的第一件事是用喷壶把彭果所有洗皱了的正装衬衫都喷湿了，然后再用熨斗一件一件地把它们熨平整，然后整理出漂亮的腰线来。
——怎么办啊，总觉得好幸福啊……
——哎？
——我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看见如许给我叠衣服的样子。
……
恍惚间想起好像有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吧，然后，就被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呢。
……
——我后天，可能要出趟差。去上海。
——哎？那、要带礼物回来才让你进家门哦！
——嗯。那我走了，放学回家记得锁好门等姐姐回家呦~
——嘴上占人便宜的家伙小心去法院十次也立不上案！
有两个黏人的妹妹一样还是当姐姐没够的家伙朝沈如许潇洒地挥了挥手，坐上了出租车。不过，有哪个成熟美丽的姐姐是连自己的衣服都洗不利索的啊？忍不住腹诽的沈如许狠狠地扫了一眼客厅里的电子钟——15:23分，距离彭果到家，大概还有3、4个小时的样子，她盘算着，干脆趁有空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从此彻底秒杀某家务白痴的家庭地位。
上海啊……九月底北京也不算凉快，那行李要收拾几件才比较合适啊？
【2.】
——唉……像如许一样是本校的研究生就好了！
走路时还像是高中女生一样习惯把书抱在胸前，肩上的帆布包还有脚上的匡威鞋也很有学生气，沈如许听见她突然爆发的感言，对自己今天新认识的同学路小雨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理所当然地等着听对方为自己说的话解释。
——因为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嘛！刚才从一号楼走过来时也有好几个人跟你打招呼来着吧？路小雨托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就好像是在和闺蜜撒娇的小女生，让沈如许这个自认女子气向来不输旁人的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那种好像在南方女孩子里才特别普遍的可爱之处：那些都是读本科时的学妹吧？还有，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地方也一清二楚呢！总之，像如许这样可以在本校读研我超级羡慕的！
上午忙完登记注册的事，他们这一班十多个研究生在老师那里说了一会儿话，竟然就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从教研室出去的时候听到那个小个子女孩儿好像在犹豫中午吃什么好的问题，沈如许就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最后演变成了现在两人结伴，在学校食堂等着窗口出饭的情况。
虽然上大学时候的事回忆起来的不多，但是一说到有什么好推荐的嘴巴好像自己就会思考一样，连珠炮般给那个叫路小雨的女孩做了不少推荐，然后沈如许恍然惊醒：原来自己的这种选择性失忆并不会抹去记忆本身，只是沉睡成类似潜意识的东西而已。那些她认为大脑已经忘记的，其实身体都还记得。
——嘛…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等到明年这时候，小雨也就是有了许多学妹而且样样精通的学姐了呢，时间的问题而已。朝路小雨笑了笑，突然有点明白了彭果看着自己时那一脸好像真是自己姐姐一样的怜爱，自己和她，其实也只是相差了七年的时间而已吧。
说到彭果，沈如许不由得想到其实彭果也是刚从这所学校毕业不足三个月的事实，这间食堂，不，说不定眼前正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麻辣香锅也是彭果不久之前还吃过的也说不一定呐。想到这里，沈如许忍不住拿出那部新买的手机来对着自己餐盘里的菜肴拍了一张照片，即时发送的收件人里“啪啪啪”地按下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男朋友？
——哈！？沈如许十分错愕地抬起头来，看着笑得一脸玩味的路小雨：什么男朋友？
路小雨指了指沈如许手里紧攥着的手机，八卦的表情毫不掩饰：你男朋友啊！吃个午餐都要传个图片来汇报啊，好甜蜜~！
——才不是！是好朋友啦，女孩子！
像是急于要撇清什么一样，沈如许再次按亮手机，从图片夹里找出一张两人敷面膜时拍的合照，指着茶色短发完全被发卡别成背头的那个人，再次强调：女孩子！！！
哦。路小雨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征求了一下沈如许的意见，得到沈如许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正大光明、问心无愧的批准之后，又一张张地翻看起那个手机里的电子相册来。
——如许不住学校公寓的吧？路小雨指着两人一张合照中的背景，是卧室里彭果的那张床上，像宾馆里一样不嫌麻烦地罩着黑白色几何图案的床罩：校外合租？
沈如许点点头。
腿伤好了以后沈如许把手里那张银行卡的存款全都提了出来，一万六千多块。房租的事彭果还是不肯提，所以除去学费和彭果给垫的住院费、营养费、保姆费，最后手头还剩下了不到九千块钱。新手机的钱是从这九千块里出的，里面的照片当然也都是最近新照的，她不能外出，而彭果也几乎是沈如许出院之后接触到的全部，于是，路小雨看见的那个相册自然和彭果以及那间公寓逃不了干系。
——感情真好呐。
路小雨双手托腮的嘟囔了一句好羡慕哦，注意力才终于被端上桌的麻辣香锅带走了。
沈如许却觉得，就因为是彭果那样的人，所以有机会的话大概谁都会和她变得感情好起来才对。
既温柔又体贴，有义气已经很难得，更加可圈可点的是即使对朋友脾气也好得没话说。对两个妹妹而言是正直可靠的亲切姐姐，对待工作又是现在年轻人里少有的负责任、肯吃苦到工作狂的态度……甚至外表、气质也是当然而然会引起人关注的出色。在沈如许的眼里，彭果这个好朋友啊，简直就是没有缺点的完美女人嘛！
嘛，除了家务无能和爱逞强算是缺点以外。而且，家务无能还是最近才发现的。
——有机会的话介绍她给小雨认识吧？沈如许戳戳碗里的腐竹和木耳，其实也不全是客套的话：彭果、就是我那个一起合租的好朋友，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她什么都很拿手的，做向导的话一定比我称职得多！
——咱们、学校？
——嗯！咱们学校！
——一言为定~
叫路小雨的女孩子甜甜地笑了，感染得沈如许的心情也跟着像九月末的阳光，明媚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