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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   ——果果好香哦~!肩膀也好窄~!
      ——赶、赶紧睡啦,明天我一定要上班的。
      ——>^<呜……不过、工作狂的果果也一样是香香的呦~!
      ——如许真是摔到头了,越长大越像小丫头片子,这么喜欢撒娇。
      ……
      ——睡着了?那晚安呐,沈如许小妹妹~
      ……
      真是傻姑娘。你啊,生日比我还要大一个月呢,等再到秋天的时候,就又离小女孩的那个群体更远了一步了嘛。
      不过啊,这样那样都好,就算有一天变成了核桃脸婆婆也没关系!因为不管是23岁还是83岁,都还是可以和彭果撒娇的。
      只要那个叫沈如许的女孩子愿意,一百岁太婆的开怀也绝对会是世界一番的笑颜。

      ——————————————————————————————————————————

      【1.】
      ——别怕,那只是个梦。别害怕。
      眼前模糊的灰色图像上一秒还一寸寸的才有了慢慢消散的兆头,须臾间,就化成了巨大的一团轮廓不明的色块……沈如许有些迟缓地意识到,脑海中的那一片混沌正在迅速聚拢着,再下一秒就会抽离似的,而她也确实如那个声音所言,仅仅是正从又一个稀里糊涂的梦中醒来而已。
      是的,她醒来后通常想不起到底梦到过什么,只有躯体记得那种溺水窒息所以竭力挣扎了一番似的痛苦,以至于沈如许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后,总有三、五分钟的时间里,往往是一个人死死抓着被单的,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脊背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样她自己也不知道来由的梦中惊醒在医院里她已经经历过多次,不能习惯但也不算陌生,只是每次满身冷汗还是流得一样突然,一样让人极端不愉快。不管是梦见了什么,这都一定不是什么好梦——沈如许笃定这一点,可能只是因为出院后搬回她和彭果的公寓,一个多星期以来夜夜的安眠,让她几乎已经要忘记这个梦了。
      不过,这一次还是不太一样的。
      将醒未醒的时候,沈如许轻轻蹙起眉尖,在这个大多数人感官都比平时要迟钝的时候,竟然异常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一次从梦魇中醒来时的情景和从前在医院那许多次所不同的地方。
      肩膀上有柔和的力量携带着淡淡的体温渗透过什么布样触感的东西传递过来。
      浅浅的呼吸,平稳的频率和清凉的、淡淡的植物沐浴液的味道……沈如许感觉到,有个人正隔着空调被抱着她,有力的手臂拢住了她的肩背,轻轻拍抚着自己的慌乱不安。眼帘上满目温暖的橘黄色,柔柔的明亮却毫不刺眼,应该也是那个正抱着自己的人拧开了台灯的吧?沈如许这样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拧开了灯、搂着从噩梦中惊醒的自己并且温柔拍哄着的人是谁。
      ——醒了?
      刚才温言将沈如许从梦中唤醒的女声洞悉了某人任性地不肯睁眼的把戏,声音中的担忧与不安已经自觉由关心代替,语气柔缓又温和,很体贴地问着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殷勤得好像是在照顾一个无力自理的病人,态度却自然又显得亲切。
      沈如许在心里暗暗应了一句“不想”,却还是固执着不肯睁眼,只想在这个橘色的光暖世界里一点点恢复过来就好,心里隐隐盼着这个温柔女声的主人可以不要那么多事,那么这一切就更美好了,最好是能陪着她一起再在这条空调被里多蜷缩一会儿,那样就实在是,太好太好的事情了呢。
      可是这么不睁眼也不回答,一秒钟之后,沈如许的肩上就是一凉。
      ——哎?她不得已地只好立刻睁开了双眼,这样才刚好来得及抓住眼前正作势转身的那个人衣服的后摆。行动被限制住的某人慢慢转过身来,会意地用自己纤长的手掌代替了那件无辜的Tee,扭头的瞬间露出那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暖橘黄色光芒的映照下才特别漂亮温柔的脸,沈如许的心跟着她牵住自己手的动作微微一颤,陡然记起那个自从在医院醒来之后几乎注满自己所有生活的名字,彭果。
      ——那么就只能喝瓶装水了呀。彭果像是替她惋惜似的叹了一句,送到沈如许手掌里的手依旧紧握着,绷着这样有几分滑稽的动作从自己床头递了一瓶纯净水到沈如许怀里,然后丝毫没有犹豫的,坐到床上由身后把沈如许圈在了怀里,还是按着刚才的那个节奏拍着她的背,哄她喝水。
      经历过一个会莫名把人惊醒的梦,这样的温柔让沈如许觉得简直是不真实的。
      冰凉的液体流过食道的瞬间,沈如许这才觉得所有的混沌都真切地消退了,仰头时喝水时双眼无意识地看见了墙上时钟的数字:3时43分,本来跟着一起沉睡的内疚和不好意思也就跟着人一起苏醒过来了。
      ——抱歉呐,果果,又给你添麻烦了。
      回过头,彭果那张白皙干净的脸上挂着的表情却好像大半夜害得别人不能睡觉的是她一样。彭果拨了拨有些挡住自己眼睛的留海儿,笑了笑,带着黑眼圈的大眼睛在听了沈如许的话之后不自在地垂了视线,一副比对方还要不好意思的样子。
      ——要不要洗个澡?你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洗个澡才比较好睡喔。
      彭果回避了沈如许刚才明显带着自责的话,提了这样更加周到细心的建议,越发让沈如许感慨起女性朋友兼室友的好处多多来了。沈如许不知道以前没生病之前和彭果当室友的时候有没有感慨过这一点,眼下却着实为了眼前的彭果满意到想窝到她怀里叹气了。可惜的是,她还是决定凑合凑合忍到明天早起才冲凉,原因是不言而喻的,自然是不忍心大半夜把彭果吵醒后再麻烦人家帮她放水、调热水器还要拖地板了。
      ——真要每天和你解释一遍的话我也会嫌麻烦的呀……早说了,千万不能和我客气的吧?呐,再这么见外的话要稍施惩罚以作提醒的呦!把善解人意这一点也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彭果像是沈如许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刚听她说了个“不”就手脚麻利地站起身从衣柜里拣了一件不知道是她们俩谁的大码Tee递到了沈如许手里,扯起人,遵循惯例熟练无比地为她身上的石膏做了处理之后,直接塞进淋浴间了事。
      ——快点洗哦,水费很贵的。
      ——呀,水温不合适记得要说,我在门外。
      沈如许赤裸着身体迈进水帘的时候,又产生一种犹在梦中的眩晕感。

      那一晚两人都又洗了一次澡才去睡,然后彭果第一次和她挤在她的单人床上过夜。
      两个二十几岁的大女孩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怎么调整姿势都还是睡得不算舒适,可是那次之后,彭果倒是不介意地肯经常和沈如许这样凑合一宿。
      一宿,一宿,然后又是一宿。
      混沌不清但让人心悸的梦魇,是那个炎热的夏天最令沈如许讨厌到手脚冰冷的东西,但是伴随在此之后的,却又往往是最让她安心的温暖。
      她们基本就是这样,渡过了这一年两人剩下的所有夏天。

      【2.】
      九月开始的时候,沈如许的腿已经可以下地平常地行走,虽然左小腿那里因为长时间被石膏板和绷带固定不能活动所以有了轻微的肌肉萎缩,脚踝那里细瘦得让人心疼,不过医生都说那只是适当锻炼就可以恢复的微小后遗症而已,所以她也就劝彭果这些并不值得太放在心上。
      彭果从沈如许出院那天忙完了那个婚后财产纠纷的案子之后,终于还是回到给所里大律师做小律师助理的岗位上,跟在人后做着取证、收集资料、起草文书之类的辅助工作。她的工作虽然不用每天都规律地朝九晚五那么死板,但是台面下的交际却是逃也逃不掉。好在彭果已经很努力地尽量保证回家的时间,这个月里也算运气,没接到需要出差的差事,可是还是有不少的日子里,沈如许的午饭都是用外卖来解决的,彭果那难喝的补汤也就很少在餐桌上看见了。
      那并不是好喝到让人怀念的汤,不过煲汤的人忙起来之后,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寂寞呢。
      不过,彭果这个好朋友多辛苦,沈如许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并不会抱怨被疏于照顾。
      可是彭果对此还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的,于是偶尔居然也会偷懒下午两三点就跑回家来,带很可爱的蛋糕当做补偿,或者第二天上午晚一点才出门,一定执意地要看沈如许吃了她亲手做的三明治和煎蛋才走。
      彭果三明治倒是做得好吃到可以拿去买的程度,不过沈如许还是要她别这么做,因为谁都知道社会新人类的前两年一般都是难免被挑剔和打磨的嘛——每天面对以前从没上手实践过的实务工作就已经够有挑战性了,不出差错都未必能看见人给好脸,现在还敢这么隔三差五地为了自己做“技术性翘班”……她心里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彭果被人说不好的,可是彭果一直说没关系,一副举重若轻、万事皆有对策的脸,她也就不再说要彭果别为了她麻烦的话。
      就当是让女超人有个偷懒的理由好了。沈如许这么想。八月中旬的时候,两张单人床已经索性并排挨着摆成一张三人床,沈如许此后经常注意到,其实彭果休息得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明明不像自己一样怕被梦魇住所以有时前半夜都不太敢睡,按说偶尔工作清闲的时候女孩子是应该睡个美容觉的,可是工作狂彭果这个时候却又总能受累没够一样地找出一大堆自己加班的东西来翻,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一气儿打个不停,害她想插话问她一句怎么还不睡都找不到机会说。
      有时候她会觉得彭果像是个没有黑夜的人——一天里清醒的时间特别长,并且总是处于一副有事做的可怕状态里:梳洗、做早餐、上班,中午的时候打电话来确认自己情况的背景音里也总满是忙碌,接着下班、做公事和家务……总之是没有见她和自己一样有捧着杯水尽情发呆的功夫就是了,也就更不用提中午还能用看一半的书盖着脸在阳光底下睡个午觉什么的……
      积极、忙碌、认真。真的也许是三个词就可以概括的生活,沈如许拿着专业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想入非非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蹦出这也许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念头:不然,彭果为什么是带着隐隐的笑容心甘情愿地投身到并不令人愉快的琐碎生活中去的呢?每天挤好几个小时地铁、被人呼来喝去还要加班……可是每次下班回来打开家门的时候,她脸上虽然确实带着疲惫,但是露出的笑容却充实而毫不勉强,温柔到让人只想亲近呢。
      没什么能难倒果果的,对不对?
      相比之下,自己过的这种日子就好像是地狱一样了吧?悠闲的、懒惰的、毫无意义的、舒适的、天天一样有灿烂阳光照射着的美好地狱,简直让人不再好奇幸福的天堂了呢。
      ——会变成废人的。掌心贴着脸颊,没有灯光反射的玻璃映不出她嘟着嘴想要检视自己会不会23岁就因为无所事事的生活变成黄脸婆的表情。摸着暂时还离不开的拐杖,沈如许对着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是没有黑夜的人,睡着了也一样不老实。
      沈如许睡不着的时候会偷偷拄着拐杖爬起来跑到阳台上透气,阳台上烟灰缸里的烟头都没人想去丢,追究起来还是彭严留下来的,散发着淡淡烟草的味道,奇怪的倒让人安下心来了。沈如许撑着窗框往外看,凌晨一两点钟小区里的街灯都熄了,住户里也极少有在亮着灯的人家,她往往趁着这段连纱窗外叶子轻轻摆动的声音都听得见的时间来梳理自己白日里集中不起来的思绪,想想自己现在知道的,想想过去已经想起来的,再想想,那些怎么努力也好像注定只能成为空白的部分。
      彭果正在背后的那个房间里睡着,听不见呼吸,翻身的声音却清晰得近在耳畔,让她好奇困扰着彭果的又会是怎样的梦境。
      ——果果?
      ——嗯。
      犹豫了一下,出声问之后果然得到了回应,黑夜里没有光的房间什么也看不清,对方的音色在这样的时候越发显得沉稳如水,完全脱去了少女的天真稚嫩一般,竟然丝毫没有沾染睡意之后应有的黏腻,可见是一直完全清醒的。
      悉悉索索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房间里的人应该是从床上坐起来了吧?然后脸也对着靠着窗的沈如许的方向,声线还是压低着,主动关心道:睡不着么?
      ——嗯,偶尔有一点失眠而已,不用担心。
      其实才不是偶尔,更不是失眠,可是怕做噩梦所以不敢睡的话,毕竟是这么大的人了,即使是面对着亲近的朋友,说出口的话也太像撒娇的小孩子了吧?会被笑,会害别人担心,何况也不能解决问题,所以还是不说的好,反正对方也不会知道。
      ——嘛,失眠是很讨厌啊,咖啡因害人不浅,这一点现磨的和速溶的没有区别。彭果无声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没有拆穿其实自己心知肚明的善意谎言,就那么抱着被单坐在床上和沈如许隔着一个阳台,聊了起来:最近改看侦探小说了么?我看你好像在翻《模仿犯》,好看么?
      ——你没看过?是你那时拿到医院给我看的嘛,结果居然是自己也没翻过的书啊!
      彭果笑了笑,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相当理所应当:因为我不太看小说的啊!那些都是彭严的书,她很喜欢那些东西,说是很有趣所以塞给我很多硬要我看的。
      ——虽然看外表不像是彭严的风格,不过,不得不说她品味是不错啦~挺好看!
      沈如许的音量因为兴奋而提了上去,窗外路过一辆晚归的汽车,车灯一晃,正好有那么一秒钟不到的时间照亮了她带着满意笑容的脸,也晃过彭果有些没精神的眼睛,和几乎是一闪而逝的嘴角,让沈如许刹那间切身领会到原来女孩子抱着被单慵懒微笑的样子,即使是疲倦失眠的,也可以如此美丽。
      彭果拍了拍自己旁边的被单,发出“嘭嘭”的声音:过来,咱俩一起躺着失眠,说不定一会儿就睡着了。然后,自然地拉起了沈如许左手,低声继续和她说话的声音清晰得近在耳畔,食指也跟着轻打起一个节奏,单调而稳定。
      ——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一点点。
      ——抱歉~
      ——和你有什么关系嘛~就算你有时间陪着我宅在家,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种蘑菇而已。沈如许松开和彭果交握的手,翻身像抱玩偶一样抱住她的手臂,淡淡的植物香气就又强烈了一点:要怪也是怪我的腿伤嘛!再说你上班也是要挣钱养我嘛~干嘛反而对个吃闲饭的说抱歉!
      ——彭严跟我说,医生觉得你恢复的不错,努力的话,下个月应该就又可以满地跑的。
      ——嗯!到时候反正是要把这几个月的分量都跑回来就对了!
      ——那,参加马拉松吧?
      ——好啊!果果也陪我一起嘛~
      ——少来~你啊,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回去读书吧,硕士毕业了再争取以后当个女博士什么的~切切切~稀罕死了~!
      ——哎?赶得上么!?
      ——赶得上哦~所以沈如许,好好准备准备,乖乖上课去吧~

      赶得上是一回事,不过我说彭果,行不行得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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