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GL）》彭凹凹

10、Chapter.10

　　Aoi：【闪屏】【闪屏】【闪屏】
　　Aoi：如许！沈如许！？
　　如许：*^_^*Hi你是……？
　　Aoi：—_—＂…开玩笑的吧？我是蓝啊~！
　　如许：蓝！好久不见了吧？
　　Aoi：是啊！因为怎么都联系不到你嘛！@你没反应、发短信不回、打电话关机！你闹哪样啊我的姑娘！？
　　如许：……… ……… ………
　　Aoi：真受不了你啊……讨厌鬼~那、聚会你来不来啊？
　　如许：哎？什么聚会啊？
　　Aoi：……你是在哪座深山藏了三个月啊？就和华冶、Aki他们呗~来嘛？
　　如许：那、具体什么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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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玄关那里棕色的原木鞋柜，对于女孩子的公寓好像过于古板严肃，可是漂亮的纹理和摸上去微凉的自然手感却好得让人难以挑剔。沈如许看看穿衣镜里一脸疲惫的自己，扶着鞋柜脱下脚上的皮鞋时才确实感觉到这辛苦的一天已经行将结束，解放了一样把手臂张成了大字型，像是举行某个幼稚的仪式般把自己丢进了客厅里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
　　无聊地翘了翘脚，沙发皮革的味道挺好闻，也很柔软，让人顺理成章地想睡。
　　好安静啊，家里。
　　迎新会、研究生会、上课、助手的工作……和别人不一样，沈如许有时会庆幸这个研究生念得一点儿也不如人想象中轻松。说老实话，如果最终还是只是想要求职谋生的普通人，她一直认为人文学科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钻研下去的价值。硕士、博士，学术上确实可以达到别人不能企及的高度，可是对于现实中的工作，意义其实并不重大。如果不是为了可以拓宽求职范围的话，沈如许记得自己的本心也是不想考研的，不过现在，一样还是又在同一个校园的第五个九月里，走得匆忙。
　　但是匆忙其实并不是坏事，沈如许深知自己应该对有这个匆忙的机会心存感激，况且只是这种程度的疲惫而已，和那些真正在社会上凭自己的本事辛辛苦苦讨生活的人们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道理嘛，大家都明白。疲惫呢，不会因为明白道理就跟着不见就是了。
　　——好困啊……本来就已经很安静的客厅，慢慢连仅有的呼吸声也变得规律又平稳，直到沙发边传来电话的声音，这才打破了一室的平静。
　　——在做什么？
　　和缓温和的声音，隔着1088公里的距离，依旧清晰得让意识游离的人刹那清醒。
　　——……不会又在沙发上睡过去了吧？醒醒啦！五点半了呦~晚上准备吃什么？
　　——不想吃。看看客厅里的钟，确实已经显示着5:27的数字，可是却一点也没有想往厨房去的想法……什么都不想吃是一回事，即使想吃果果也不可能系上围裙立刻不自量力地跑去厨房煮给她吃吧？所以，究竟干嘛要天天这样掐着时间地往家里打电话呀？然而没经大脑一样的一句“不想吃”脱口而出时沈如许就意识到了里面撒娇的比重占了太多，没等电话里的人反对，立刻就补充上了第一时间想出来的合理理由：节食。毕竟是对着一个出差在外工作不分上下班的人，“太辛苦所以很累懒得做”这样的理由下意识地就立刻否决掉了。
　　——节食做什么？
　　——嘛……老实说其实只是懒得做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到了节食啊、减肥啊之类的话题，沈如许发现彭果总是变得特别敏感，语气也会跟着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只好立刻又换了一种比较贴近真实的说法：一个人吃饭就会变得很麻烦啊……又不像以前一样出了宿舍就是食堂了嘛。
　　——什么嘛，原来只是在撒娇啊？彭果隔着听筒轻轻地笑了起来，又端起了两人开玩笑时常用的那种怪姐姐架子：小朋友，现在虽然没有食堂可是外卖叫起来还是很方便的吧？拨个电话就好了啊！
　　——天天叫外卖很不划算哎……
　　——你少来~外卖的单子我都放在电话桌的抽屉里了，放现金的地方你也知道，想吃什么就点，吃不了就丢掉！我跟你说……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越听越像暴发户了，彭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怎么也控制不了那种终于如愿以偿能自食其力的自豪感：出差其实也不算差啦……
　　想也知道，国际法学论坛的同声传译，待遇能有多差？可是她一个法学专业才毕业，只是自主辅修过法律英语的本科生，平时多做两篇笔译都要揉太阳穴的，就算是为了那诱人的高额报酬，沈如许也不愿意她大老远地飞过去当真是实打实要吐血一样地卖命去赚钱。
　　房租要缴、账单要付，彭果律所的工作刚起步，沈如许的津贴也还少……既然是打定了自立的主意，那么她们两个也就都缺钱。然而，矛盾的是沈如许极其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彭果为了钱受累，除了觉得是自己拖累好友的缘故，也因为是那么温柔又纤细的人，生来就是应该衣食无忧、悠闲度日的，像这么现实又辛苦的生活从头到脚都实在是和彭果这个人不般配到极点了。
　　可是这件事，彭果并不是用像是问这件风衣有没有把她衬得成熟一些，或是晚餐想吃什么一样的语气来和她商量着说的，而是直接就告诉了她马上就要去上海出差的行程，连她向来把沈如许当做小孩子，单独放她一人在家久了都不放心的心情都利落地克服掉了。
　　其实彭果也不是没有解释过。她说这趟不仅是出差，也是为了还大学时很照顾过她的一位导师的人情——沈如许和彭果所毕业的B大，向来自诩是法学和传媒专业的个中翘楚，像是参加这样的专业论坛，说什么也要把门面撑个光鲜。奈何专业英语这项在北方高校向来是弱项，B大一派整日老神在在的大龄学究们哑巴英语是不愁，可是遇着速度极快、叽里呱啦的同步宣讲和辩论可是大大的苦手……堂堂B大，负责专业英语的年轻讲师组织来组织去也只挑出那么两三个还算是器用的学生，于是彭果和另外两个也已经就业的“优秀毕业生”也就都被叫来，反正，现在谋生的律所也是学究们隐性合伙的，既还了人情又不耽误给平日里见不到的Boss之一服务，彭果就更是说什么也推辞不了了。
　　只是难为了沈如许，听不见工作狂敲键盘的声音，连着好几天都觉得家里安静得让人空虚到不行。
　　——挣到钱了，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啊！
　　——……真是小朋友，就知道要礼物。彭果那边的背景音忽然大了起来，听上去像是有人把她打电话时待着的房间门打开了，然后，果然传出了她捂住话筒和对方快速说了什么的闷声，最后，才又接上沈如许的这通漫游电话：晚上教授被邀请和美国人吃饭，我们都要列席所以要去准备一下，现在不能多说了……嗯，如许要记得好好吃饭，有事的话传要简讯给我！或者，晚上有空再通话？
　　——嗯，那就先这样吧。还有你晚上不要又熬夜去给他们翻那些有的没的渊源概述了，小心黑眼圈再多妆都盖不住哦！
　　——嘴巴好毒啊我们如许……
　　——啊！还有……犹豫了一下，沈如许偏偏就觉得挑这个时机说也许比较好：蓝和Aki她们周五说要一起聚聚，和你说一声，以防你哪天打回家没人接。
　　——周五？蓝和Aki？就她们两个？
　　——还有华冶。
　　——这样啊……那，替我给她们带个好喽？啊啊、不走不行了，拜拜喽~

　　“咔”地一声，1088公里的距离就再次真实地又呈现在了沈如许的眼前。

　　【2．】
　　——如许！好久不见！
　　亚麻色中长发的白净女孩子刚见到沈如许就“咻”地站起身来，展开手牢牢抱住了沈如许的腰身，欣喜地大叫出声。她比沈如许要矮得多，沈如许和她拥抱过了，从她和印象里并无二致的年轻容貌分辨，沈如许认出这正是自己高中时的好朋友，牟蓝。
　　聚会约在城南一家餐馆，Aki和蓝都是毕业后就直接上班的人，在城东和城南玩的时间比较多，这次却都是华冶开车载来的，说是这样吃完了饭想续摊也有个代步的工具，比较方便。
　　沈如许从学校来是最晚到的，到的时候除了蓝和Aki，华冶也早已在座——眉眼讨喜的高大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却看得沈如许心里一阵迷惘：和这华冶，却又是什么时候相熟的了呢？
　　蓝从以前起就总是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落座后翘着小指点了许多菜，合上菜单看着沈如许果然还是一脸收也收不出的灿烂：如许你来得好晚，早知道就叫华冶去接你才对。Aki听蓝这么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跟在后面说起了华冶和他那辆红马6的事，什么当初拿车本儿的时候还和她们嚷着买了车一定先请老同学来试驾啊、什么都内用的轿车开起来根本没意思，开就一定要开越野还要西藏自驾游啊什么的……林林总总，反正都是一些年少轻狂时的孩子话。沈如许轻仰着头，听她们两个女孩子谈着华冶那些当初听起来也许有些意思，现在却只能用来当做不经人事的谈资来讲笑话的光辉事迹，看一个大男孩被调侃得略显腼腆的样子，不由得也觉得有几分有趣，跟着不时露出笑容。
　　——啊啊啊！华子你看！如许笑了哦！蓝努力伸长了手哥们儿似的用力拍了拍华冶的肩膀：你瞧，你这点儿黑历史也不是光给你丢人用了，博得美人一笑，这下你死而无憾了吧？
　　——哎哎哎？！
　　尽管沈如许立刻就发出了不解的声音抗议，但是结果也只是让华冶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而已。
　　哎？这是什么让人摸不到头脑的状况啊……沈如许在心里叹气。本来在这个话题之前，难得还没让沈如许来得及想得起自己其实是个半失忆的人来着。手下意识地往手袋里的手机伸去，但是其实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和对方求助来着，于是也只是有几分僵硬地握紧了手机的外壳而已。
　　借故偷偷打个电话问问她华冶的事？听Aki她们的语气，怎么都觉得不是那种普通的暧昧玩笑而已……
　　太小题大做了吧？看看表，彭果这个时间是一定还有应酬的，而且这么突然就问起对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被忘记的暧昧的对象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有超级不好意思的感觉……如果不是彭果那样的人，一定会觉得沈如许真是超自恋的！
　　啊啊啊啊——！沈如许真有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撂然后直接告诉对面三个自己三个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郊外的山上滚下来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了事，可是无意间对上蓝瞥过来的有几分奇怪，所以带着探究的眼神，这种濒临抓狂的烦躁心情就瞬间平静后回归原位了。
　　——菜上齐了，请慢用。
　　沈如许简直是带着几分感激地冲着端菜上桌的服务生一笑，直笑得人家小伙子脸上一红，揪着领结就着急忙慌地夹着托盘走了，看得蓝他们三个都莫名其妙。
　　——怎么了，如许？蓝关心地忍不住又看过来的时候，沈如许已经状若无事地拣起盘子里的招牌菜准备喂饱自己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没什么事儿吧？
　　孩子气的娃娃脸，白瓷一样干净的脸庞，眼神里反应出来的却完全是只有大人才会拥有的复杂情绪。但是这样的表情和那个总是像大人一样照顾着自己的人却又是完全不同的，被这样的眼睛望住，让沈如许不由得觉得头皮上一紧。
　　——没事、没事……这个三杯鸡很好吃哎！
　　Aki有些不解地看了蓝一眼，注意到对方眼里不免有些让人迷惘的光芒。

　　【3.】
　　就算不是和那些能被戏称为“图书馆之君”的女孩子相比，沈如许也不是常常出去玩的类型——最起码，是在她记忆清晰的这段日子里，沈如许不是的。好在蓝他们挑来续摊的这间酒吧也不是很讲究的样子：虽然说白天是静吧，可是环境不见有多么沉稳安好；晚上是做普通酒吧营业的，可是进门时的过道很狭窄、座位也离乐队表演的舞台很近，角落里有几个颓在那里只知道安静地喝酒的人也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沈如许也是直到坐下打量起手上被系上的腕环时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迷藏”。
　　——はい，请用！
　　被毫不留情地念叨了“少给我蹦鬼子话啦！”之后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头上，和华冶一起自告奋勇买了酒回来的Aki递给她们两人啤酒的时候却反而被蓝“恩将仇报”地拍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但是即使这样，脸上却还是带着也许是被嘈杂环境high起来的红晕，本来因为大学念了日语系的关系所以说话方式越发可爱的声音也比平时还要兴奋得多：跟你们说，吧台那里有个超帅的bartender哦！超帅气！真的！不开玩笑的呦~！
　　——嘿唉！？有这么帅啊……那，比起你那位玉山铁二さん呢？蓝调侃似地搂住Aki的肩，语带笑意：姑娘，身为国人的节操掉光了之后难道连这么一点忠贞也要当成薯片吃了咩？
　　——在说什么啊……才不是那样！哎哎，那个bartender是女生啦，女生！
　　——女生！？
　　蓝听闻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沈如许的反应，对方却也只是和自己以及华冶一样稍微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已，并不见异样。
　　——是哦~刚才还看见好几个女生在那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不过，也还是有不长眼的男生在啦。这样说着，晃了晃刚才又买了更多饮料回来、正招呼着服务生送零食来的华冶：呐，你说，刚才那个bartender怎么样？不要嫉妒人家，记得要说老实话啊！
　　华冶抓抓头发，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嘛，长得应该是不错看，就是太瘦了……看着就营养不良。
　　Aki立刻不客气地送了一对白眼球给他，不屑地说着果然是嫉妒，华冶也只是笑着递了一杯很漂亮的东西给沈如许，显得非常大度的样子：尝尝看这个吧？说是酒精含量很低，很适合女孩子的。
　　——喂、喂！我和Aki也是女孩子的好不好！
　　事后才知道原来它有个佷可爱的名字叫做Snow Ball，看着手里那杯比起酒来其实更像是杯健康又漂亮的果汁饮品的东西，沈如许发现想捂住蓝的嘴也应经来不及了。除了恨自己手不够长，也只能不好意思地听她继续在那里聒噪：从高中时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也就算了，只能说拖那么久耐性可真好喔！可是、差别待遇也不要给我这么明显吧我说，给我差不多一点呐！
　　Aki也顺势在这个时候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太明显了！不如华子你今天就借势表白算了？我们俩给你做见证人……balabala滔滔不绝。
　　——这也没什么不好嘛！反正如许现在也没有恋人的吧？
　　哎？沈如许看着面前的蓝饶有兴味地挑起了眉。
　　……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华冶看沈如许被她们两个吵得终于低头不说话，生怕闹过了头反而适得其反，于是赶紧出言打起圆场，指指那杯饮料：是那个bartender这么和我说的，你们要喝我再去买就是啦！拍拍胸口，“砰砰”有声——总之，今天三位赏脸，点什么都算我的！
　　——哎！？她和你说的？Aki一听华冶提起bartender，话题果然顺利地被转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如许手里的杯子，又看看沈如许：……不是吧？你们认识么？
　　沈如许一边笑着说怎么可能，一边还是下意识地伸张了脖子往靠近门口的吧台看去，却意料外地并没看见Aki口中那个帅到男女通吃的人，只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稍微有些“宅”味打扮的大男生在那里擦着杯子。
　　大概是轮班的时间到了吧，虽然时间也才九点多而已。
　　——果然是闲散、偏僻的小酒吧最好了啊！发出这样应景的感叹，沈如许无视Aki刚才嘀咕的那句什么“如许的磁场果然从高中起就没变过啊”、“招来的都是名副其实的桃花啊”之类的话，努力沉浸在了四人逐渐又围绕着各自生活融洽起来的话题。
　　果然，下次再有这种事的话还是应该等彭果一起就好了。
　　看看偶尔会露出让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应对，于是只好泛泛的微笑相待的华冶和孩子气的有时会莫名把话题带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蓝，沈如许按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决定一会儿还是赶紧结束然后回家泡半身浴才是最明智的了呢。

　　【4.】
　　——如许！
　　黑色的，只有在工作时才穿的职业西装穿在身上，脸上的妆容虽然让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两岁，但是恰当而严谨。茶色的短发其实只是一星期不见，比起走的那天好像已经稍显服帖地盖过了她平缓而纤细的眉峰。
　　走出迷藏不到三步，沈如许应声回首，本来应该还在上海出差的彭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正站在前方几步之外的一个霓虹灯下，朝她挥着手。
　　——果、果果？！
　　看到彭果突然出现的那一刹那，沈如许满心都是不明原因为何物的惊喜与旷日来久违的心安。亲昵的称谓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时候，身体也已经自觉地向那个在霓虹灯下俏丽的、不知为何不曾上前的身影迎了上去，并且伸开了双臂。
　　环过对方似乎又单薄了些的肩膀，好友间小别后重逢的拥抱自然不会突兀，可是当彭果有些不顺手地用还挽着公事用手提袋的那只右手轻轻扶住了沈如许一下子冲上来的腰身，她的心里仿佛才终于有块巨石落了地般，有了踏实的感觉。
　　虽然知道华冶是多年同学过的旧识了，而且这一次聚会的互动也分明感觉到了他对待自己与旁人不同的地方，可是……说不上为什么，蓝成心支走Aki为两人制造独处机会的这件事，却着实让她有些……害怕。
　　而且、这是开玩笑的吧？不至于真万能到我稍有踌躇郁卒就这么立刻在面前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拽住彭果揽着她的那只手臂，刚在两人之间分开了一些距离以后问题就忍不住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不停抱怨着彭果昨天通话时也不提前说，连短信也不发一个的牢骚话也纷至沓来：怎么出差刚回来也不知道回家换个衣服、休息一下就四处乱跑啊！哎？行李怎么没看见？礼物也是、我的礼物呢！？
　　——好伤心啊……如许就只记得礼物、礼物的！彭果看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被晾在一边，现在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的华冶，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如许的背，这才终于腾出手来朝华冶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了啊，还记得我吧？
　　——彭果！？高二的时候……同班过的吧？
　　也许是因为听见刚才沈如许喊她的小名，所以本来没说过几句话的华冶也很快记起了彭果的名字，并且礼貌的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一板一眼的社交礼仪，华冶的声音里却在见过彭果之后带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真的是你啊，太久不见我险些认不出来了呢！因为变化太大了嘛……你、你把头发剪短了？现在，完全是一副职业女性的感觉了啊！
　　彭果应景地也给了他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虽然娴熟得自然又亲切，但是沈如许自诩已经见过太多次她有意无意露出的，真正的温柔笑容，所以还是有着一眼就能分辨的自信，简直可以去用这个申请专利了。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彭果本来就是那种虽然不至于打眼到让人惊艳，但是却漂亮得绝对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美人，现在又在下班时间收起了工作时的强势与认真，就更加让人觉得随和亲切。沈如许看她全程都保持着那样的笑容，本来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是看着华冶下意识地搔着下巴还一直饶有兴趣地追问着彭果的近况时，不由得心生一阵烦躁。
　　——难得聊得这么投机，华冶你要不要干脆来家里坐坐？她扯住彭果一边手臂，终于忍不住打断面前两人似乎还远不打算结束的谈话，努力注意着不让不耐烦的语气显得太明显：都九点多了别在大街上这么站下去了行不行？我好困哦……果果~你刚出差回来应该也很累了吧？叫华冶回家坐着聊吧~不过我就不陪了，如许要睡觉！
　　用自己名字来代替人称什么的暂且不说，话说到后半句，脸干脆已经钻到彭果衬衫领口里去了，彭果也只能很不好意思地笑她小孩子一样，一想睡觉就特别粘人，脸上却完全是一副由得她想怎么撒娇都没关系的表情。明明是同岁的，可是外人看上去，简直就是个没有原则只知道溺爱妹妹的姐姐。
　　——你们、是住在一起么？
　　刚刚还满脸遮也遮不住的热情，和彭果说着“高中时完全不觉得彭果你这么健谈，今天简直相见恨晚”的华冶，一听见沈如许喊着要回家睡觉的话，脸一下子像是被谁抽了一耳光一样地僵在了那里。
　　——嗯！货真价实的室友哦~！沈如许仗着身高优势揽过彭果的肩来，像是夸耀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一样笑容满面，充分印证着她刚才毫不犹豫的回答：从大学起就一起租公寓了嘛！以前没和华冶说过么？
　　老实说，她大学时发生的事到现在还是记得模模糊糊，自己也不知道像这种事有没有告诉过华冶，或是和华冶的关系到底近到怎样的程度。不过，反正她现在也已经失忆了，这种细节现在临时透露一下大概也不会有人会介意迟吧？沈如许一边这么想着，一遍又忍不住加重确实的语气来武装自己刚才宣之于口的事实。类似于“彭果作为室友多么体贴”云云，或是“住院时照顾自己多么温柔、细致入微”云云，左右不是撒谎，只是把一边听着的彭果给说得老大不好意思，连连说着“都是理所当然”的话。
　　——从前倒是知道你没住在学校，所以去了几次都赶巧没能见到。只是没想到，原来是和彭果……华冶的语气说不出的古怪，带着一脸似有所觉的表情在彭、沈两人身上周旋打量的样子让沈如许忍不住皱起眉来，良久，才听见他又尴尬着说：……既然说要回家，不如我开车送你们吧？两、两个女孩子怎么说也……不太安全。
　　沈如许看见身旁的人暗暗用手掌抵着自己腰侧的动作，大有她会破例为顺风车妥协的预感。
　　——啊！
　　彭果刚不知道想说什么，就觉得手臂又被旁边的人一扯，笑容忍不住又爬上唇角，正经了语气：啊，话是这么说，不过其实今天也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时间晚了再给你添麻烦就更不好意思了，所以……今天多谢了，果然见到老同学很开心啊！是吧，如许？
　　沈如许乖巧地点点头。
　　华冶对这答案早有预料似的点了点头，笑得很是勉强，又客气了几句，也就此告辞。
　　……
　　华冶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停车场拐弯时，彭果朝沈如许伸出了手。
　　——呐~如许。
　　——嗯？
　　——回家喽。

　　【5.】
　　——不是出差么？为什么……
　　计程车上，彭果的脸不时因为路上交错的街灯延展的灯光而隐入阴影，可是即使如此，在这样好像能把眼前一切都打上富有美化效果的朦胧光影下，她眼下隐隐的青黑也清晰可见，已经是她用化妆品都要遮盖不住的程度了。工作很辛苦、两地奔波路程也一定让人很疲惫了，所以沈如许对她一回到北京就跑到酒吧聚集的地方来的举动不由得心生不满：刚才问你你也不答…回过家里么？既然出来玩的话怎么还穿得那么严肃啊？
　　……更可恶的是，穿得衣服公事公办的样子还是一样把华冶那家伙迷得奉承话连篇。搞什么啊，明明刚才还一副和自己纠缠良多的脸，被说成暗恋多年什么的也完全一副说中了的表情来着……横一眼上了车之后就只知道一直拿着手机按的彭果，对她半天也不知道问候一句稍微回应一下自己的关心的态度心生不爽。
　　彭果放下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挺了挺最近几天因为超负荷工作和周转的腰背，语气里也不由得因为身体的疲倦渲染出几分漫不经心似的：因为工作提前完成了，所以就和一个前辈一起回来了啊，真是要命啊……伸展手臂的动作随着话头一顿，转而落在沈如许朝着她方向的膝上：嘛，这些都无关紧要。说起来，今天和Aki他们玩得开心么？都……聊了什么啊？
　　工作之外难得地皱起了眉，眉心浅浅的“川”字夹得沈如许心里一紧：聊到这么晚啊……你以前都不去酒吧的嘛。
　　——也、也没聊什么正经的，都是蓝她们在说，然后一直在开玩笑什么的。我就只要听一听，然后笑一笑、点点头就好了。
　　——你没跟他们说你受伤的事？
　　——嗯，没有。
　　——就这么瞒着他们三个也都没发现？彭果像是长出了一口气般懈怠地靠向了车窗一侧，话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音节里的困意，大有要立即就此打盹的趋势，看得沈如许忍不住去搬她的头到自己肩上，然后微微又更坐直了身子。
　　——到家了叫你。
　　肩上的人好像模糊地应了一句什么，呼吸跟着就慢慢变得缓慢和悠长起来。
　　真的就这么坐着睡着了啊？是知道你很累啦……所以话都听不全了么？问你的话就给答一半……沈如许叹口气，无奈地学着彭果常做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看着窗外不停向后倒转的街灯，努力地想要放空。

　　「才不会告诉你，我是开了通宵夜车后又连轴转了一上午才好不容易完成了那些麻烦得要死的工作的。可是结果啊，还是只能买到下午的飞机票回来。」
　　「也不会告诉你，下了飞机就看到彭严那家伙的短信，所以行李什么的也只好暂时寄存到前辈那里，明天不仅要专程去取，恐怕还会被对方趁机找到之后难免会让人觉得麻烦的交集……但是、也还是只能就这么直接跑到酒吧这边来了啊。」
　　「但是，最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总有一天还是要亲口说给你听的吧？」
　　「对不起啊，如许。真的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