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GL）》彭凹凹

7、Chapter.7

　　……
　　【20XX年 11月2日大雾】
　　你看我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同吧。我那么觉得，却又不敢相信，那一定都是错觉。
　　因为一直注视着你，所以你一定能察觉到我对你的好感吧。
　　喜欢你。就算这是连对芭啵说的勇气都没有的事实。
　　还是喜欢你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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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如许，如许！醒了吗？
　　——早上了呦，我早饭都买好了啊……
　　……
　　Morning call的方式彭果倒不是只会这一种，但是因为是朋友嘛，在这一领域的知识就不免显得匮乏了。习惯性地只是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决定，还是由着沈如许再赖一会儿床好了。
　　昨晚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很晚才睡，想起第二天是周末，彭果就更过分，甚至快12点了还打开笔电查过邮件，顺便开了班夜车又赶了次工才又返回卧室里去准备睡到天亮。
　　查邮件的时候卧室里的顶灯还是亮的，开始手头的资料翻译时，卧室里亮的就已经是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了。彭果探头往不属于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上看了一眼，发现床上的人又靠着枕头看起了那本日记，轻皱起了眉头，一副被自己写的东西困扰住了的表情。
　　刚能在纸上端正的写出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造句练习都还写得歪歪扭扭的时候，彭果的妈妈就开始敦促她写日记了。白色的硬皮本子，封面印了一只绿色恐龙的卡通图案，彭果的妈妈要求她每天至少要写200字左右的“日记”，然后她会帮忙检查错字，并且在上面记录彭果当天钢琴练习的表现。
　　彭果从小家教严格，用她两个妹妹的话说就是“从未有过所谓的童年”，那样的生活对多懂事的小朋友来说都是一样枯燥无味的，所以她那时的日记也多是在复述一些每天都在重复的琐事——读过的书、练过的曲子、学过的单词，这样的日记只坚持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连当初规定了要每天检查的母亲也看厌了，于是事还是一直在做，但是那本日记彭果就没有再写。
　　见到沈如许翻着她自己写的旧日记却时而微笑，时而皱眉的样子，彭果都觉得很有意思，能看见有人能从自己从未理解过的行为里得到乐趣，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也许确实是一段值得她凝神微笑去神往的青葱岁月吧。
　　手边的文件还堆积如山，彭果低头伏案，一点儿不敢怠慢这份从很大程度上支撑着自己和沈如许两人目前生活的工作，安安静静地翻译起那些普通美国人念起来都会觉得头大如斗的法律术语。
　　她努力放轻敲击键盘的力度，彭果毕竟不是专业学法律英语毕业的，持续一小时以上这样的脑力工作就已经很吃不消了，何况还是在爆肝熬夜的情况下。用铅笔在资料上画个自己懂就好的记号，方便明天继续。彭果关掉笔电，发现卧室里早就没了声响，虽然台灯还亮着，但是她想沈如许一定是已经睡过去了。
　　沈如许的睡眠时间长，但是质量并不高，所以即使是没有从以前的老师那里拜托翻译的工作，彭果大概也会在合理的情况下找个别的理由来熬到后半夜就是了。但是这一点说到底只是她自找麻烦的用心，她并不希望沈如许明白。
　　——好迟啊，果果。
　　长长的美丽黑发像是海藻一样，床上的女孩儿虽然穿着三十块一件的轻薄白Tee，在灯光下懒洋洋地伸懒腰的样子还是可爱得让人打心眼儿里觉得甜美到糟糕的程度。沈如许俯身把滑落到地上的日记本捡起来，毫不避讳地拉开床头柜上的抽屉放好，然后对彭果绽开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睡衣好性感呐！唉嘿嘿嘿嘿嘿……
　　——嘛，这梗今天已经用老了啦。
　　努力克制住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去护住裙摆的动作，彭果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遍床头柜上摆放的必需品，调好空调的方向和制冷模式，爬上床准备睡觉。
　　同样款式的睡裙她从十六岁起就在穿了，连尺寸都没变过半号，因此就算是不十分喜欢照镜子，自己穿着这种睡裙的样子也都已经看到习惯了。可是，这却已经是洗完澡之后第二次听见沈如许这么打趣自己了呢……
　　难道，是因为剪短了头发？彭果因为习惯所以对蕾丝吊带睡裙的接受度没有概念，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把脸埋在枕头里犯嘀咕的时候：彭严那家伙的审美果然也不能100%盲从啊……
　　——话说，你怎么还没睡啊？一直都在看日记？
　　按灭了台灯，彭果在黑暗里顺势转向沈如许的方向，对方如果保持和她一样的姿势的话，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就在一伸手就能够到彼此的范围内。
　　——嗯！中间也玩了一会儿游戏，那个小嶋好可爱啊！
　　……小嶋？只要是PSP里的游戏不用说一定又是妹妹们弄得不知道什么鬼！彭果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躺平身体，忽略掉沈如许话里她一个三观端正的成年人不懂的部分：那，又想起什么了么？
　　沈如许沉默了一下：没有。日记里提到的事会有一点印象，但是因为不是每天都写，也不可能把每件事都详细的写下来，所以啊，有点失望呢。
　　——失望？
　　——嗯。
　　多年前的日记记载的都是年少时自己的心情，可是现在读起来，所谓的心情却更像是幼稚的情绪发泄总结。喜欢的、憎恶的、开心的、难过的……无一不是主观的且以自我为中心的，沈如许已经把这本日记前后浏览了两遍，模糊的地方清晰了不少，可是同样的也就有谜团不减反增的地方。
　　即使是从还不算丰富的人生经验来看，她也认为蒙上激烈感情色彩的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事实，而且她也并没有从这本日记里得到自己预期中多的东西，所以也难免会感到失望了。
　　如果同样的日记让彭果来写，搞不好还会更有用点。
　　——没关系，明天……
　　模模糊糊听到了“明天”的字眼，沈如许的意识却先一步沉入梦乡了。

　　第二天早起，人呈大字状地平摊在已经不算窄小的单人床上，但无论怎样，睡起来还是觉得奇怪，奇怪的狭窄。
　　彭果说她已经准备好早餐的时候沈如许就已经醒了，偷偷睁开眼打量的时候只瞥见对方已经换了家居服的背影，傲人纤巧的身段和茶色的俏丽短发，但是因为没看见那张此时应该一脸无奈的漂亮面孔，沈如许不禁在心中稍叹可惜。
　　嘛，一不小心好像撒娇太过了。
　　爬起身来的时候一定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彭果才会立刻折返回来为她递上拐杖。
　　——早上吃什么啊？
　　——我做了三明治，还有牛奶……彭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中午彭严会送饭来，所先凑合一下吧。
　　中午？沈如许刷着牙，牙刷含在嘴里都忘了拿出来：周末你不回家么？
　　——嗯。
　　彭果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笔电。
　　第一次留意到，除了两个妹妹，彭果其实很少提到家里面的事。

　　十二点刚过半，玄关那里就响起“嗵嗵”的敲门声。
　　——如许姐姐好，我又来打扰了！
　　和自家姐姐打了招呼，彭严提着一袋外食餐盒探身进来，与上次的沉稳可靠不同，这回花朵一样年纪的漂亮少年一脸灿烂的笑容，开朗热情得简直有些浮气，不过却意外的不惹人讨厌。
　　——你这是打哪儿来啊？穿成这样。无视一直扯着衬衫领子喊热的妹妹，彭果把空调按低了两度：暑伏还两件衬衫叠着穿，小北八月份也穿那么厚皮靴的毛病都是和你学的。她还在念书，做姐姐多教她些正经啊。
　　——啰里吧嗦啊，姐！那么惦记彭小北自己去……啊啊啊、好凉！
　　目瞪口呆地看彭果把冰棒整只塞到自己嘴里，然后被对方夺过手里的午餐，留她一个站在那里看着从来不会做家务的彭果熟练地把菜蔬折腾到碟子里，贤惠得完全不像话。
　　姐妹三人里只有她最特别，只要她张口喊“姐”，那么应声的就是彭果，虽然她不会好意思喊彭小北“妹妹”，但是每次彭小北遇到不敢和彭果说的事，会硬着头皮不好意思麻烦的，还会是她彭严。
　　她真的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家姐姐甘心情愿地低头摆弄碗盘的样子。
　　——姐……
　　——脱鞋、洗手、吃饭！
　　——哦。

　　【2.】
　　忽略掉后来她们姐妹之间的那一点微妙，总体来说，沈如许还是觉得这一餐饭她们吃得算是愉快。
　　彭严其实应该是个相当害羞的人。即使她装扮入时，服饰的搭配和选择都有着丝毫不吝啬向周围展示自己的张扬和毫不在乎旁人喜好与流行导向的自负，即使她能把一张漂亮到有时难免显得不好接近的精致脸孔笑得亲切友善，即使她能很快地就掌握和人交流时的切入点进而很快地化解生疏、拉近距离，显示出明显应该超越她阅历的游刃有余，沈如许却还是觉得，彭严的本性应该是个相当、相当害羞的女孩子。
　　甚至是笨拙的。
　　可是，面对重视的人事物，又有谁能真正做到精明呢？
　　这么想的话，沈如许不仅体会到了她出人意料但是笨拙的可爱之处，也理解了她既不坦率又总在无关紧要的时候严厉得要命的温柔。

　　——说起来，我搬来的咖啡机还在楼下呢，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再搬上来？
　　坐下之后，彭严和两人一起夹了几口，筷子就放到了碗边，只有彭果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才又似模似样地拿起来数饭粒用，然后眉开眼笑：好吃！
　　彭果也不理她，只管把眼前的菜往她和沈如许的方向推，然后站起身来把炖给沈如许的补汤也盛了一碗给彭严，碗底磕在餐桌上磕得脆响。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咖啡机坏了？
　　——上次来的时候发现都是速溶包装嘛，燕南那里的那个反正没用过……
　　——不需要。
　　彭果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因为她有时候实在理解不了彭严的某些做法。咖啡这种东西她不懂，也并不是矫情到觉得喝速溶咖啡就显得廉价的人。在彭果看来，摄取咖啡因只是因为她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从前上学的时候用咖啡机是为了熬夜念书，现在喝二十块不到就可以买一大盒的速溶咖啡则是为了再多也不嫌多的工作。
　　所以彭严是没有必要把观察力浪费在她的咖啡机上的，她宁愿彭严能多用点精力思考一下她那在彭果眼里骄傲又卑微到亟需改变的生活态度上，也不希望看到她毫不介意地用自己生活里的破洞来填补别人的空缺。
　　彭严无奈地摇摇头，求助似的看向正瞪着眼睛看着她俩的沈如许。
　　这已经是彭严今天第二次用眼神向沈如许求救了，且不说向来把形容词都说得和连词一样轻缓随意的彭果今天是为什么对自家妹妹看不顺眼，从进门先塞一顿冰块到刚才说起彭果开来的那辆帕杰罗就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沈如许只是单纯觉得彭严一觉得自己姐姐不待见她了就理所当然地向自己求救这一点非常奇怪，真的非常奇怪。
　　她不明白彭果为什么会看起来心情突然不太好似的，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心情不太好的话会一个劲儿地往彭严碗里夹菜，并且半笑不笑地让彭严不许剩下的时候眉间会染上淡淡的阴郁，但是她最不明白的是，彭严凭什么认为如果彭果情绪不高的话，自己有所行动就能有所改变呢？
　　是下意识里害怕冷落了作为客人的自己吧。
　　也可能是觉得有个外人给自己求情的话，彭果会比较给面子一点。
　　不论如何，反正这一次沈如许也没有让彭严失望就是了。她开玩笑似地晃了晃彭果僵持在桌上的手臂，彭果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没必要这么强硬，于是也就着台阶，把自己的意思更和缓地表达了一遍，虽然还是坚持着要彭严把咖啡机搬回去吧，但是话就没再说得光只有三个字“不需要”那么决绝冷淡了。
　　——还是这么固执得要死！真是的…怎么和如许姐姐这么温柔的人住在一起也一点都学不会变通啊！
　　趁着彭果又因为电话被打断了午餐，起身往阳台去的时候，彭严皱起眉和沈如许说了这样一半是抱怨，一半又像是把“固执”当成一种有点来炫耀的话。
　　——大概只是要强吧。沈如许把鬓边的头发勾向耳后，低头舀一勺彭果煲的汤，也是皱眉。她想起偶然看见客厅三脚架抽屉里压在电器说明书底下的现金，红彤彤的怎么也有个万八千的样子，至此就连彭果那副工作狂的派头也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了——这世上原来真的有把忙碌当成兴趣的人么？平时上班一直在外面跑来跑去也就算了，三更半夜还能瞪着大眼睛瞅着些尽是前言不懂后语的鬼子话没够……沈如许在心里对着一脸迷惑的彭严一个劲儿吐槽：固执的不是你姐，女超人才是你姐呢！没咖啡喝速溶的正好，省得真一宿一宿精神百倍的，你姐是还能去应聘个最佳护工什么的，姐一病人还需要休息呢好不好！
　　——要强？
　　——嗯。沈如许替彭果夹菜给彭严，把最大的鸡腿毫不犹豫地夹到她碗里，完全没有不自然地继续话接话解释了下去：你也知道的嘛，我住院的钱、最近的花销基本全都是你姐帮忙垫的……还有合租这套房子的钱，照我现在这个状况也不知道之前是有多久没给过她也说不一定。她连我存折的密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可是就是这样，因为是好朋友嘛，就连一个钱字都没提过呢。
　　说到这儿她突然抬起头往应该是阳台的方向看，虽然隔着道门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看得很专注，所以连彭严脸上的表情都没看见。
　　——因为太要强了，所以即使明知道是妹妹的一片好意，也固执地不愿意接受吧……但是，也许你说是买来的二手货的话，让她花钱买说不定就会成功了呢！说到这个猜想，沈如许不禁抚掌一笑，然后又突然煞有其事地下了个结论：……不管怎么说，女孩子要强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但是要强到连自己的家人也严格要求不许欠人人情的地步，与其说是罕见，不如说是要让人钦佩了。
　　——是这样的么？也许是如许姐姐把她想得太好了也说不定呢。
　　——嗯？什么意思？
　　彭严对沈如许笑笑，对刚才的言论却不再多做解释，等彭果打完电话回来以后两人就这个话题也就只字不再提了，彭果的情绪似乎也恢复到了一定的程度，终于又肯朝彭严露出她那妹妹专属的宠溺笑容。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的时候，沈如许问过彭果为什么午饭时对彭严的态度特别反常来着，不过那天彭果似乎很累，没有怎么回答那个问题就罕见地先她一步睡着了。
　　至于彭果为什么会特别累，那是因为其实那个星期六她是计划好了想带沈如许回她爸妈家看看、收拾收拾东西什么的，所以才不情不愿地准彭果特别开了座位宽敞、容物量大的车子来，不过没想到的是，沈如许居然会觉得行动不便很麻烦又没有什么专门回家一趟的必要，于是最后的最后，是彭严开着车载着彭果到了离住所远一些的大型会员制超市逛了小半个下午，买了足够两人一星期消耗用的东西回来。其间把从超市搬来的东西搬进搬出就足够把一向缺乏运动的彭果累得瘫倒在沙发上连笔电也不想摸了。

　　彭果和彭严去超市的时候，沈如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书，然后心血来潮地顺手收拾起彭果随手扔在沙发上的A4纸和文件夹，觉得自己都要贤惠死了。
　　写满明明是英文但是就是让她这个六级大二就轻松通过的人一个头两个大的A4纸上，赫然用潦草的几个英文字母做为进度的标记——Lilith，她奇怪那会是谁的英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