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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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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床都换掉了?这么彻底!
——嗯。工人来搬的时候还险些卡在门框上出不去,比我想得要麻烦多了。
——我就不吐槽你为了“好朋友”各种自找麻烦所以纯属活该了,因为比这麻烦的还多的是,比如……
——我妈连你都问了?不会吧?!
——首先,她问谁也不会问我。第二,芭啵那个安大略的电话号码糊弄她应该已经足够了,大可放心。
——那就暂时先这样好了。你好麻烦,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这是对为了你费心劳神、出钱出力的人应该用的语气么?
——你是我妹哎。
——对啊!可你真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吧?明明已经决定要结束的……
——别告诉我连你都不明白是为什么啊,彭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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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分费力地把沈如许从浴缸里抱到铺了浴巾的椅子上之后,彭果急忙跑回那十分简单的厨房里看顾她那已经在火上炖了几个小时的汤——棒骨在放入前已经被她用笨拙且好笑的手法敲开过,这是她绞尽脑汁做出来的和猪手煲一样可以帮沈如许继续“以形补形”的东西,虽然味道一样不能保证,好在功效应该还是在的。
小心翼翼地掀开砂锅的盖子,彭果险些又犯了会被蒸汽烫到脸的错误,不过这时候她更担心的是沈如许一个人在浴室里会不会摔倒。
自周五从医院回来,这是沈如许清醒以后第二个说得上令人满意的热水澡,要不是因为泡泡澡最后冲洗起来比较麻烦,她甚至会不见外地把蜡烛什么的也一起玩起来,不过这回彭果没有再和上一次一样把它变成两个女孩一起泡澡聊天说悄悄话的闺蜜时间。
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吧?彭果正犹豫着彭式棒骨汤欠火一点应该也不会再影响到它本就稀松的味道时,正巧听见浴室里响起沈如许叫她名字的声音,于是她再一次把天然灶的火苗调小,冲向浴室,扶已经穿好衣服的沈如许坐上轮椅。
——果果你太夸张了,我单脚就可以跳到沙发旁边的。
沈如许无奈地攀着彭果的肩,坐到沙发上之后开始两天来第三次对轮椅的抱怨。
彭果和沈如许住的是一套六十平米不到的一居室,阳台和浴室设备齐全,虽然厨房略显无用,不过对于她们两个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子大小已经是正好,再加上楼下便捷的交通和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等一干设施,简直已经堪称完美。
不过当彭果紧张兮兮地用轮椅把她推进推出的时候,这间公寓就开始显得和它的厨房一样狭窄了,为此沈如许坚持要用单脚跳来自食其力,不过她每次和彭果提起都会被对方用更坚决的态度否决,这次当然也一样不会例外。
——不。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我说的才算。
不让她继续单脚跳是为了保护她那受创后被人当做脆弱得好像杏仁豆腐一样的脑壳,像这样的原因聪明人才不会明说。彭果罕见地笑得狡猾,然后把从楼下餐馆打包上来的晚餐和稍欠火候的彭式棒骨汤摆到沈如许面前。不看她柔软白净得好像千金小姐一样的双手,她想彭果也一定是不常做家务的人,不然她不会为了有机会亲手把餐桌摆满后就露出好像小孩子做了家务向爸妈邀功的可爱表情。
——那么我们至少可以讨论一下我住院这段时间的花费问题?下星期我就要出院了嘛,因为银行的密码我还暂时想不起来……收据你都留好了,我会再打电话给我妈跟他们商量一下还你钱的办法。
彭果笑了笑,给沈如许盛了碗棒骨汤,像是在想着该怎么开口,沈如许希望她不是在盘算着说些什么让沈如许不用还她钱的话,因为那样她就欠彭果更多了,即使她知道了彭果可能确实是那种只把钱当数字的家伙。
彭果说过她现在的工作是一家律所的律师助理,所以即使亲眼目睹过她在医院也一手捧着卷宗看一手按着笔电猛敲的样子,她也知道以彭果现在的工资绝对负担不起昨天她打开衣柜后看见的那些衣服。
昨天彭严走后两人享受了免费的一餐,然后彭果推着沈如许在这间让轮椅显得多余又碍事的公寓里转了一圈,目的在于方便她这个周末以及以后在这里的生活。就是在彭果把那个用一个床头柜隔开的两张并排摆放了两张单人床的地方,沈如许见识到了两人共有的那个可以让大多数女孩感到满意的钢琴色玻璃衣柜,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沈如许就情不自禁地伸手拉开了它。
和从彭果对话中的只言片语恢复片段似的记忆一样,沈如许可以轻易地分辨出两边分隔栏里衣服的所属,在看见一件深蓝底色红白两色碎花的复古裙时她甚至回忆起当时在收款台刷卡付钱的画面,那种失忆前自己曾住在这里的存在感也跟着强烈了起来。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侧那些应该是属于彭果的衣服,虽然和自己的衣服一起将这个衣柜填得满满当当,但是其中除了一小部分的工装和休闲服摆得紧凑,另外的那些都被用黑色或透明的干洗袋装了起来。
从包装透明可见的那些来推断,它们价值不菲到一定超出一个助理的工资范围。
但正因为彭果家里可能很有钱,沈如许就更不想在金钱上占她哪怕一丁点的便宜。
她相信失忆前的自己也一定是那么坚持的。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彭果见沈如许愣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收据不用你说我也会留好啦,老话不是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么?不过我倒是没期望你和阿姨商量后想办法还我……你出事之前,从大三起经济就已经是半独立了嘛。
哎?沈如许瞪大双眼,看着彭果:不是说应该是要读研究生的么?这样没什么打工的时间吧?说到这里我还奇怪,不靠家里怎么有钱和你一起租这样的公寓的。
——嘛,缴租金又不是只有靠钱这一种办法。她凑上前来像是故意一样对沈如许眨了眨眼睛,之后不住地往她碗里添菜、催促她吃饭,自己却完全不着急动筷:这些等你正式出院以后再告诉你也不迟,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着急还我钱,或者以后自己有要用钱的地方的话,我倒是知道你那张银行卡的密码啦。
啊咧?彭果说起什么“不用钱也可以缴租金”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很不安了,现在眼前这个人居然连自己银行卡的密码都知道……她已经好奇到不太敢直接开口问她的地步了。虽然知道两人一定是好朋友,彭果对自己十分了解并且这几天也十分温柔周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眼前这个叫彭果的漂亮女神时不时地会让她觉得非常难以掌握——时而认真小心到只要自己语带悲戚就会紧张到背脊绷直、如临大敌,时而狡猾到偶尔会故弄玄虚然后把自己当做洋娃娃一样摆弄,然后又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安抚……这是搞什么?没有失忆的23岁当然是失忆的情商也一起停留在16岁的超龄少女搞不定的吧?!
——密码是19611203,余额应该还有一万三四的样子吧……太具体的不知道,不过更改密码什么的还是要等你的腿好了之后才可以。
——为什么你会知道密码?
话出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是想掩饰都嫌太晚的戒备。沈如许有点后悔,可是也不想再开口补救什么,毕竟截至到现在彭果知道的对于一个朋友来说都显得太超过了。从昨天在彭严开的帕杰罗那次开始算,这是沈如许第二次觉得心慌害怕,比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损时都要不安的多。
——我是坏人的话……抱歉,我是实在想不出“如果我是坏人,那么如许……”就会怎样的那种可能。发现了沈如许的防备,彭果好像是想做个表达无奈的动作,话说完却临时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沈如许的头,像是个看着妹妹撒娇耍赖但又无能为力的可怜姐姐,只好认命地尽力哄道:为什么我会知道密码的事,如果你肯把饭吃干净并且乖乖地把汤喝完的话,可以考虑告诉你呦。
哈?沈如许惊讶得简直要张开嘴巴:这算是哪门子的交换条件啊?!
——怎么样,要做个交易么?
明明只是想随便骗个人来喝她做的那锅没人要喝的汤而已吧……沈如许心里暗暗嘀咕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再吐槽她,反而像是成心一样捏着鼻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那碗欠火候的彭氏棒骨汤灌了下去。至于味道,她根本没顾上去品什么咸淡生鲜,只知道对面的彭果看她喝汤一边又在那里老狐狸似的笑,一边拿了餐巾递过来要她留神不要喝到衣服上,体贴得一点儿也不招人待见。
——呐,赌起气来的如许原来也这么可爱啊。
她听见彭果嘟囔了一句什么,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才会觉得她眼里有什么在闪烁,像是水光一样。
【2.】
拜起因和交换条件都很奇怪的交易所赐,这一餐饭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沉默的气氛下渡过的。沈如许后来想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那里气个什么,怎么就好意思对无微不至照顾自己饮食起居的眼下唯一那么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耍脾气的,可是当时那个场景莫名其妙的弄得她就是不愿意搭理彭果,彭果一开始还是在努力说些什么逗她说话的,后来看沈如许说什么都不肯开口,也就不再说话,只是还是一直在往她碗里添菜,用行动敦促着她多吃多占。
彭果体贴地将可以直接把骨髓吸着吃的棒骨挑出来夹到沈如许碗里的时候,沈如许几乎下意识地就又要开口说谢谢了,可是看彭果已经半天没在找话聊了,她也就没好意思地服软开口。因为连银行密码都知道什么的本来就很瘆人好不好!沈如许心道,不过后来想想,那之后一整餐饭都别扭着不肯说话的原因,却大概只有来自超龄少女莫名被唤醒的傲娇这一点才能解释了。
吃完饭,彭果打开了电视,把遥控板交到沈如许手里,然后自己无声地将碗碟收到厨房清洗,大概是因为真的十分不擅长家务,过了好久才又回到客厅,好声好气地要求沈如许再一次乖乖坐上轮椅。
——不是要做交易的么?好好的坐轮椅又要去哪里?
——是、是、是,哪里也不去,就是要兑现承诺的嘛。
大概是因为底下还有两个妹妹的缘故,彭果这副哄小孩的语气用得娴熟无比,可正是这两句话刹那间又把沈如许心里那团好不容易熄灭的无名火给拱了起来。沈如许对着她回应似的“哼”了一声,彭果只能好气又好笑地推着她来到了两人的卧室。
两张单人床、床头柜还有比一般型号体积要大的衣柜已经占了卧室不小的地方,再加上生活中琐碎的物件,想要连人带车地推着沈如许在里面活动其实还是有不小苦难的。于是,彭果把沈如许轻轻推到床尾,沈如许便明了地在她的帮助下暂时爬上了床坐好,期待什么似的不发一言。
当着沈如许的面,彭果拉开两张床间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厚笔记本,有几分郑重地递交到沈如许手里,本子触及指间的刹那,沈如许可以看见笔记本的一侧加了密码锁,心里顿时明白了它的用途。
——这是你的日记,今天还给你。
彭果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如许摩挲着密码锁的边缘,还没等她开口问,已经未卜先知地回答她:我虽然知道银行卡的密码,日记的密码锁却只有靠你自己打开了。如果打得开的话,也许这里面会替我解释一下我之所以知道那个密码的原因吧。如果没有,或者你打不开的话,再叫我也是可以的啦。
她替沈如许垫上枕头,让她在床头靠得更加舒服,并且体贴地端了一品脱温水进来,后来花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反复翻阅这些日记的沈如许想起来,不由得更加体会到彭果的温柔。
像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在自己家地板上留下只有粗暴地拖曳才会造成的痕迹呢?
第一眼看见卧室里地板上那几条和卧室即便简洁也相当柔和的风格不合的拖痕,沈如许就觉得奇怪了——我跟彭果已经在这间公寓住了将近两年了……可是这个位置地板上的痕迹,却不像是两年以前那么久的时间造成的啊。话说回来,这个位置,以前摆放的不是单人床又会是什么呢?
哎呀,比起这些有的没的,这本日记才是当务之急吧?
沈如许觉得自己对彭果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个比她外表和年纪都要可靠的女孩子,就是那个帮助她一点一滴找回丢失的记忆的人吧。
沈如许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按照第一感觉按下了密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