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GL）》彭凹凹

3、Chapter.3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那里的话，不用这么温柔也没关系。
　　——哎？可以么？我是怕太用力你会疼嘛……那，像这样？
　　——唔、这样、这样还是太……再、再多一些！
　　——不行！不能太过分了，你身上的伤口也会受不了的。
　　——唔、那，再往左一些……嗯、啊，就、就是这里！啊、太……
　　——这样就可以了么？
　　——可、可以，果果，就像这样再……

　　——喂！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在帮她擦背对吧！？彭果！喂！
　　——吵死了。你还要来敲几次门才相信啊？给我在客厅乖乖地看电视啊笨蛋彭严！
　　——/(ㄒoㄒ)/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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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身份证、信用卡、一千三百四十五块人民币、白色的iPod Classic，还有一部屏幕有部分划损的手机和一本《飞鸟集》，在沈如许面前，彭果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病床边的白色床头柜上，她告诉沈如许这些就是当时她带在身上的东西。

　　I want to give you something, my child, for we are drifting in the stream of the world.
　　Our lives will be carried apart, and our love forgotten.
　　But I am not so foolish as to hope that I could buyyour heart with my gifts.
　　Young is your life,your path long……

　　沈如许一脸奇怪地翻开那本《飞鸟集》，指着扉页上一行工整的笔迹看向彭果。她不算特别喜欢读书，也不能过目不忘，所以她也不太能记得这几行诗的出处。然后，十分默契的，她得到了彭果的解释——彭果说那是沈如许十七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来自两人共同的朋友，一个被她们戏称作芭啵的女孩子。
　　也是高中同学么？我好像有点印象……自来卷、戴眼镜的女孩子？
　　——是的，也是三年都同班，不过她上个月初去美国了，再见面可能要等到圣诞吧。
　　这样啊，如果再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能都记起来就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并且如意料中的看见了彭果微微皱起的眉，不过沈如许其实有时有点喜欢看到彭果像之前那样回答她提出问题时的样子。
　　说话前会习惯性地向上抿唇角，然后唇线就会展开成一个舒缓的笑。她会把沈如许想知道的用自己柔和的声线说出来，一方面给她无论问彭果什么都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的包容感，一方面又显得胸有成竹，显然有自信自己对沈如许的过去了如指掌，不论面对什么样的疑问也可以提供出答案。
　　如果能再多信任她一点就好了。沈如许这么想着，又回想起昨天终于拨通的电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想着如果现在才让妈妈知道自己居然从山上跌下好几十米然后摔断了腿还摔坏了脑袋的事一定会让她和爸爸非常担心的，所以，沈如许决定还是先只告诉她自己只是因为突然才住到医院的而已。失去记忆的事，还是等能回到家之后再告诉他们吧，如果有爸爸妈妈在旁边帮忙回忆的话，搞不好会比彭果还来得有用哦。
　　而且，果果白天上班已经够辛苦了，傍晚下了班还要再到医院来，未免也太辛苦了。
　　看着彭果眼下用遮瑕也渐渐盖不住的青黑，沈如许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她感到内疚了。称呼，虽然因为彭果意外的执拗所以已经亲昵地把“果果”这样的名字挂在嘴边，可是就算是最要好亲密的朋友，像这样麻烦对方也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何况，自己根本已经不记得过去是怎样和眼前这个温柔的人亲密无间地相处的了，像现在这样接受对方的好意，未免也太过任性了吧？
　　——你最不应该客气的人就是我啊，如许。
　　即使她这么说了，可是和自己一样都是23岁的大女孩，出于朋友的道义却必须日夜为自己劳心费力，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正是因为身为朋友，就更不能继续像这样这么自私地剥夺她的时间啊。
　　出于人的第一反应，彭果虽好，但沈如许一开始确实还是十分迫切地想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而后来，之所以更加迫切的原因就这样又增加了一个。
　　抱着这样的心理，沈如许终于用自己勉强还能通话的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意外的，居然是一个外省的号码，她明明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北京的。
　　——身体还好么？这两天家里非常热吧？要小心中暑。
　　和妈妈说起在医院的事，意外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吃惊，除了问起医生的诊断结果时可以感受到她的紧张和在意，叮嘱她时，沈如许甚至觉得自己母亲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平缓和冷漠，这让她在感到奇怪的同时也觉得非常伤心。
　　她告诉母亲自己现在都是彭果在照顾，母亲也没有像她期许的那样立刻询问医院的地址并且赶来照顾她，而是以自己必须陪伴借调在外地工作的她的父亲为由来安抚她，并且嘱咐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麻烦彭果，等到爸爸在外地的工作告一段落，或者有比双休日再长一些的假期时，他们两人就会回北京来看她的。
　　沈如许觉得自己母亲的话里有很多需要更进一步解释的地方，不过因为是在电话里，在加上这次通话的内容实在谈不上愉快，所以沈如许决定不再深究，也不再和母亲深谈。好在嘱咐她注意身体的句尾还是能听得出她的心疼与担忧的，沈如许这样安慰自己，几天几乎是颠覆了她认知的失忆生活，已经让沈如许不由自主地消极起来。
　　只是，还是要继续麻烦果果了啊……
　　抬起头来，正在从亲自给沈如许整理出来的行李包里往外拿出几件便服来的彭果又向她露出了那种温柔得让人内疚的漂亮笑容。
　　看到这样的笑容，沈如许觉得自己是别无选择的，只有更加依赖彭果这一条路了。
　　真好啊。虽然不记得，但是沈如许觉得在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里，一定记载着很多她和彭果共同渡过的美好时光才对。一定不仅是自己觉得非常开心，彭果也是如此，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温柔又毫无怨言地照顾着她吧。
　　话说回来，彭果突然拿便服出来是要做什么啊？
　　——啊，是要给你穿的。
　　哎？
　　——我擅自替你请了假，我们今天回趟家吧？

　　【2.】
　　和每次要推沈如许出病房时一样，彭果弯下腰把已经知道该如何配合自己动作的沈如许抱起来，努力撑起腰杆保持十几秒的时间，然后把大概是因为怕掉下去所以才用尽全力死死抱住她脖子的沈如许放到了从医院租借来的轮椅上。无视沈如许介意的眼光，彭果成心扶着腰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背起自己的公事包，向隔壁床沈如许的病友和看护礼貌地道过再见之后，推着沈如许走出了位于二楼的病房。
　　即使只是二楼而已，因为沈如许的腿伤，两人还是必须借由电梯下楼。
　　等电梯的时候，彭果一手还是紧攥着轮椅的推手，一手却有些反常地不停抬抬举举，和医院里半天没有反应的电梯按钮叫起了板，如果不是因为沈如许自己也有一肚子的疑问，她或许会有心思关心一下彭果为什么为了部电梯就显得有些焦躁起来。
　　——上次也说要回家，可是我爸妈现在都还在外地，果果有我家里的钥匙么？
　　——嗯，不过不是你爸妈家里的钥匙。一和沈如许说话，彭果不管有多烦心电梯为什么走到7楼就不再动也能立刻回到一副平心气和的表情，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舒缓，有种特别沉静美好的女子气。是咱们家里的钥匙啦，彭果朝沈如许甩了甩手里那个缀着哆啦A梦的钥匙环，听秦阿姨说你不太愿意让她帮你擦身，医院里的洗浴条件又确实是不太方便啦，所以我想，你大概会愿意回家洗个澡什么的。
　　哎！？
　　听彭果解释，她口中的家其实是沈如许大三准备考研之后和彭果一起租住至今的一居室，对此她当然印象全无。眼下迫在眉睫的是，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八月，病房里虽然有空调，但是沈如许嫌弃浴室那廉价的花洒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身上还有涂了消肿正骨用的药膏的地方，所以洗澡这个问题一直都让她很受折磨。沈如许不喜欢护工做的那些擦拭清洁，也觉得这件事太让人不好意思，所以就一直都违心地敷衍将就着，想着只要维持着基本的清洁就好了，但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由彭果提出来，并且连解决的办法都替她想好了。
　　——家里有浴缸，手臂的挫伤和腿上骨折打了石膏、绑着纱布的地方都用保鲜膜和胶带做好防水处理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说话时彭果不放心似的首先空出一只手来按住了自动门，推着她进电梯后也把她连人带车护在了身前，然后一边按楼层一边继续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告诉她因为第二天是周六的缘故，所以在请示了主治医师之后，想留她在家里过周末，按照彭果用讲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似的语气说的，希望这样也能顺便在家里给沈如许食补一下。
　　——真抱歉我就是会吃不会做呐。听彭果这样拿自己的厨艺打岔，一边又想起了那几碗据说出自她亲手的不咸不淡又油腻腻的猪手汤，沈如许不禁笑着认同了她这一观点，并且表扬她在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上倒确实是比她做饭的本事强多了。
　　——可是我们怎么回去啊？打车？
　　低头看看自己下身因为更换不便所以依旧穿着的病号服，沈如许犯难。她可不愿意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穿着蓝白条的宽松长裤被推着满大街走，于是只好又对彭果露出了十分困扰的表情。
　　彭果推着沈如许出了住院部的玻璃门，朝医院出口的方向走了一阵，然后就让沈如许亲眼看见了问题的答案——一辆银灰色的帕杰罗早就在甬道的一侧等着她们两个了。
　　彭果把沈如许推到挨着甬道的一侧，并不着急抱她上车然后好收轮椅进后备箱，比起这些，她先做的是微微俯低了身子，指着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们两个的人向沈如许介绍道：呐，那是我妹，彭严。

　　被介绍为妹妹的人看见彭果推着沈如许过来，立刻打开车门走向她们，很懂事地接过了彭果肩上的公事包，并且提前打开了后车门。
　　——你好，我叫彭严。来，咱们上车再说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像她姐姐一样俯下身来收拢了沈如许的两膝，沉声打了个招呼以后就轻而易举地把沈如许抱了起来，送进了车里。沈如许一时有些不安，立刻把目光扭到车外看向彭果，可是这回彭果只是把手掌轻按在沈如许头上，等她在车上坐正就立刻收了回去，自己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一瞬之间，她简直要对着这辆帕杰罗害被害妄想症了，沈如许自嘲。在她看来，也许一场绑架比没有印象的好朋友还来得更能解释这奇怪的几天，还有，彭果对自己细致入微的温柔。
　　彭果把轮椅收叠后装进后备箱后坐到了沈如许身旁，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让沈如许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了一点羞愧。要多信任她一点，沈如许十分喜欢由彭果手掌传来的安全感，但是也不忘提醒自己不要太过依赖。
　　——一会儿咱们还会经过你们学校呢，看你会不会再想起什么。
　　她是刻意在找话题帮自己从对外部世界的紧张感里放松下来，沈如许知道。

　　【3.】
　　——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彭果不知道在想什么，彭严同样的话问了两遍才有反应，但也只是撇过头来征求着沈如许的意见。
　　有关路过的那所沈如许本来月底就应该去做研究生报到的学校，彭果似乎对此有想向沈如许深谈的地方，但是也许是顾虑到她还只是第一次离开医院，话题只聊了几句就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回家的话，是果果要做饭来吃么？那还是……
　　——等着在这里吐槽我么？嘴巴不要这么坏啦！
　　彭果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笑着揉了揉沈如许的头发，然后很干脆地要彭果先开车回家，并且保证即使回家三个人的午饭问题也一定会由外卖渠道解决，让彭严和沈如许大可放心。
　　彭严笑了笑，后视镜里映出她和她姐姐一样好看的笑脸。

　　——说实话，刚才第一眼看见彭严，你也晃神了吧？本来是为了帮沈如许洗澡，最后却演变成两人一起泡在了浴缸里的时候，彭果这样问起过沈如许。
　　沈如许也承认，不过她一边不好意思地不停把自己挤向浴缸的一侧的同时也一边再三强调，她充其量也只是觉得有些惊艳而已，为了彭严和彭果相似并且从某些角度上更为精致出色的容貌。
　　——说谎。我握住你手的时候你都有点抖呢，还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眼……
　　瞎掰。沈如许想辩解说自己是因为突然被陌生人二话不说抱上车而且你也没像平常一样立刻跟上来所以有点紧张的缘故，但是意识到这样撒娇的话即使要说对象也不应该是旁边这个和自己一样是23岁的女孩子，所以这还是她头一次对着彭果缄口不言。
　　彭果轻笑了几声，像是对沈如许的反应毫不意外一样，然后用自己已经被浴缸里的热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指尖拍了拍她的头。简直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沈如许对此感到有些不满，但是马上就被彭果提出的要帮她擦背的提议给岔到了一边。
　　——乖，把两只脚都翘出去，我要开花洒了。
　　——喂，眼睛在乱转什么啊？
　　沈如许不好意思地把一不小心就溜到对面人像已经雾蒙蒙的镜子上的目光收回来，无措地垂下头去，脸不知道是因为浴室里热气的缘故还是什么而红了起来。她感到彭果轻柔地撩开她披在背上的长发，小心地避开了弄湿她包着保鲜膜和胶带的纱布，然后把温度正好的热水喷洒到了她的背上。很舒服，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感受着背上那只用浴盐温柔地擦拭着的手，沈如许觉得也许现在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温暖盛满了。
　　——果果，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和你说过不要和我客气的吧？怎么又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只是觉得至少应该亲口好好谢谢你。
　　——那么你以后要谢我的地方还有很多，恐怕有一天我们都会觉得麻烦的呦。
　　——比如？
　　——比如我以后会继续像玩过家家一样，把你当成不听话的洋娃娃，像这样继续给你洗澡、穿衣服、吹头发……等你恢复了记忆之后再拿这些来取笑你，这样的话，你还要继续感谢我么？
　　——就算我不太知道现在大家都在玩些什么，可是你的兴趣听起来无论怎样好像都很糟糕啊……
　　——那和我一起洗澡的人岂不是更糟糕了？我扑！
　　——喂！石膏板都要湿掉了啦！喂！
　　……
　　彭果半托着沈如许走出浴室的时候，只看见彭严留在电视柜上的条子。
　　【外卖替你们签收了。下次有事请一定不要叫我！——彭严】

作者有话说

　　伦家已经不知道在写什么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