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GL）》彭凹凹

2、Chapter.2

　　——来，猪手煲，小心烫。
　　——不好意思，猪手煲怎么说也实在……太麻烦您了。
　　——有什么麻烦，这是早上用保温桶拎过来的，现成的，我就是帮忙加热而已。
　　——今天早起？
　　——嗯，六点一刻我去宿舍楼下接的，你那姐姐起得还真是早。

　　——您说她每天都在这里陪床的？
　　——是啊，听说我没来的那星期几乎是全天都在的，何止陪床，简直是陪住院。
　　——是么。
　　——你们姊妹感情可真好啊！
　　——可是昨天却是麻烦您又陪了我一夜呢。
　　——真是孩子，傻话都说得好可爱啊……今天一定就能见到你姐姐了，打起精神，不要再让家人操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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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金色的晨光像从叶间漏出的沙一样洒进依旧有些陌生的病房，在白色的被单上投下零散的光斑。
　　好漂亮，看来会是晴朗的一天呢。沈如许睁开双眼，这是她从昏睡中恢复意识以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迎来一天的开始，虽然依旧处在连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都还是一知半解的荒唐状况中。
　　……难道是八点档的浪漫言情剧么？
　　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得不再一次接受了自己居然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并且被腿部的骨折和身上多处的软组织挫伤困在单人病床上的事实。让这一奇怪设定更加显得微妙的是，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起清醒了的这不到24小时里，自己居然完全是连想凭借自己找到和过去的联系都是不能的——父母不知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医生和护士能告诉她的也少之又少，等沈如许终于想起自己的私人电话时，却被姓秦的护工阿姨善意地提醒说原来自己入院时所有的私人物品也都已经由那个叫彭果的女孩子保管了。
　　所以……这个彭果到底是哪一位！啊万能的主？
　　——你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得就是她的名字哦！
　　紧急联系人么？好奇怪。沈如许又一次忍不住在心里不寒而栗，因为这种莫名其妙一切就完全为一个“陌生人”所掌握的感觉，不管怎么想都是糟糕透顶的啊。至于为什么是“陌生人”而不是陌生人，是因为沈如许平静下来之后思考过，既然是和自己到了紧急联系人都可以用对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来填补空白的，那应该也不会真的陌生到哪里去了……搞不好，会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么？按照程医生说的，沈如许已经23岁了，应该是大学都已经毕业的年纪才对……不过，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呢，到底自己是有没有上过大学都是说不准的啊！
　　失忆真是一件劳神费力的事，能快点恢复正常就好了。沈如许暗暗用程医生说的有可能只是暂时性记忆障碍的可能来安慰自己，因为渐渐对努力回忆的行为也有些倦怠起来，不由得开始有些期待起医生和护工口里那个应该很了解自己过去，可是自己却完全没有印象的女孩子来。
　　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不过这样的好奇，沈如许是不会再开口问出来的。她有些害怕又从秦护工口里听到有关那个女孩的形容，因为对方如果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仗义又靠谱”的话，自己这一方面却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半点印象……不管怎么想，这都会是一件让朋友伤心的事吧。
　　所以她只是悄悄地等待着彭果的到来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简直就像是在等待着与自己丢失的过去重逢一样，可是在沈如许不可避免地在好奇等待的同时也悄悄跟着焦躁起来，尤其是在等了大半个上午之后只等来一碗猪手煲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等得脑袋也要跟着开始疼了。
　　好淡。沈如许抿了两口汤，皱着眉把碗推到了一边。
　　——以形补形，看在彭果姐熬夜煲汤的份上你也应该把汤喝光才对。
　　正给沈如许腿上换消肿用中药的小护士看见沈如许把汤碗推开的动作，侧着头一边继续绑她腿上的绷带，一边努力用沉着的语气对她说。沈如许在“彭果姐”这个称呼面前愣了一下，但是还是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熬夜煲汤”四个字上。真是奇怪了。
　　不过她不问，小护士自然也不会答，她也只好乖乖地捧起碗来，像喝药一样把滋味不怎么好的猪手汤喝光，心里念叨着这个彭果虽然人不错，但是厨艺恐怕真是算不上高明——难喝死了，又淡又油腻，能把这种滋补用的食疗汤褒得只剩下药用价值，恐怕是不知道第几次做饭的新手才勉强交代上的作品。
　　陪床大概真的很无聊吧，一个多星期而已，就足够让值班的小护士喊她“彭果姐”了？好奇怪。
　　带着这样焦躁的微妙情绪，沈如许伴随着腿上偶尔会袭来的痛意，又睡了一个下午。
　　朦胧中，后半程好像听见了轻微到小心翼翼的开门声。

　　【2.】
　　还和早上起床时保持着一样的姿势，结束午睡时，床边坐着的却换了另一张脸。
　　小巧可爱的鼻尖，挺翘的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的半圆形镜片，轮廓深刻而漂亮的琥珀色双眼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牛皮质卷宗，随着女孩目光跟着页内文件的行间移动，轻轻蹙起了本来藏在前发里的眉尖。
　　又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啊……
　　沈如许忍不住叹出声来。忽略对方姣好的外貌，大概现在不管是多么漂亮的人站在自己眼前，她也不会有多大兴趣去欣赏了吧。就算是赫本也拯救不了摔坏的脑壳，她正不免带着些恶意地这样想着，却始料未及地看见对方脸上那比什么样的容貌都要更美丽的笑容。
　　女孩听见她叹气的声音，把手里的卷宗搁置一旁，目光投向还仰卧在床上的沈如许，弯起了唇角，沉静的脸上一瞬之间就换上了大大的笑颜。
　　真的是非常美丽的笑容。刚刚因为惊讶微微瞪起的圆眼睛现在笑得微微眯了起来，清澈的眼底泛着的笑意有种能让人从心底熨帖开来的温和，却又带着女孩子的柔软，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羞赧，就这么，温柔地望着沈如许……不由得就让她联想起清晨第一束穿过云层的阳光，想起岸边折射了温度的玻璃色海水，想起了，不知道和谁一起并肩看过的那一眼，令人难以忘怀的青空。
　　——吵醒你了？
　　女孩收拢自己耳后碎发的动作让沈如许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柔和的嗓音就这么从她口中响起，她微探过头来温柔地询问着，俏丽的短发在光线下呈现漂亮的茶色。
　　真好闻的沐浴乳味。沈如许暗想，有植物的味道，绿色的，十分清新。
　　——我是彭果，医生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放下怀里的文件和卷宗之后，彭果理了理自己衬衫上的褶子，袖口轻挽着露出了白皙的手腕，显出些超越她年龄的应该属于社会人士的干练。
　　——要坐起来些么？我切了水果。见沈如许点头，彭果扳动把手把病床摇起来，将装着各式水果切片的保鲜盒递到她手里，叉子也随即交到她手上。
　　沈如许呐呐地道了声谢谢，看着彭果复又在刚才的座位上坐下来，双手交叠到腹部，摆好了姿势看着她一边执着叉子木然地吞咽，一边极力思索着该怎么开口问那些她想知道的一切。
　　抱歉。承蒙你照顾，却连你是谁都记不得了。
　　我们是好朋友来着？对不起，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啊……
　　——高中同学。我们从高中起就是同学来着，三年一直同班，大学虽然进了不同的院系，但是宿舍还是住得很近……确实是好朋友呢，我们。
　　彭果接过话来，本来优雅地踮起脚坐着的姿势在说话的时候也改为端坐，让沈如许不禁误以为她是为了自己道歉的话所以紧张了起来，所以才这样用带着一点歉疚的表情，温柔地看着自己。
　　哎？高中起就是同学了？本来以为自己大概只是丢失了从上大学以后的记忆而已，没想到连自以为完整的也是假象啊……经彭果这么一提，她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映现出属于一个穿着背带裙的背影，确实有着只属于少女的纤细。
　　那是彭果么？是经她提起所以重现的记忆吧。
　　这么说的话，通过过去认识的人，也许就能把过去发生的事想起来？啊，不对不对，还是要先把眼前的事情都弄明白了才谈得上这些事吧……因为大概也不会出现比现在更混乱的状况，比起自找烦恼般地再去怀疑彭果的可信度，她更急于知道的是自己的父母现在在哪里，包括，那些失去的私人记忆。
　　认定了会像那样微笑的人不会是坏人，这大概是16岁少女可爱的天真吧。
　　——对了，我爸妈……
　　——刚才来的时候就觉得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打断了沈如许想问出口的话，彭果笑着抓住病床的把手，再平淡不过的提议却被她用柔软的语气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起来，沈如许想着她或许有着想要单独和她谈论这些的原因吧，所以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过在看见自己那被石膏牢牢固定住的左脚之后，只好朝彭果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表情。
　　——没关系，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呦。
　　彭果站起身快步走出病房，没半分钟就变魔术般推了一辆轮椅回来，可见胸有成竹的语气不是夸张，正如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以从容不迫的舒缓感一样，一切都源自万全周到的准备。这一点，后来沈如许和彭果相处的时间越长，认同感也就越深。
　　——可是，这样还是不行啊。没有拐杖什么的么？
　　沈如许努力地撑起身子向轮椅的方向靠去，没有受伤的右腿向踏板伸了伸，因为受了伤而行动不便的缘故，果然还是徒劳地移动不能。沈如许有点好笑地看着本来以为万事大吉所以现在微微挺起了腰板的彭果，无奈地摊手。
　　——这当然也不是问题。
　　朝着沈如许的方向再一次倾下身来，精心修剪的漂亮短发随着她身体的起伏而垂下遮住了眉峰，温柔轻盈得简直不像是为了方便沈如许搂住自己脖颈而做出的动作。扶着我。仅凭笑容就可以惊艳到旁人的女孩子在沈如许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托住她配合着合拢在床边的膝盖，稍显费力但还是稳稳地将她抱到了床旁停着的轮椅上。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沈如许下意识地收紧了收拢在彭果肩上的双手，被窗外即将落山的太阳散发的金色阳光晃了满眼，下意识地闭起了双眼。
　　因为被漂亮女孩子抱起来惹红了面颊什么的，是比被自己还要矮一点的漂亮女孩子抱起来更奇怪的事情啊……这么想着，人却已经被连人带轮椅推向走廊了。
　　——大概以后，还会常常有这样的时候啊……在你的骨折伤好起来之前。
　　——哎？那就不要用轮椅推来推去的就好了，太、太麻烦你了。
　　——可是下星期出院以后上下楼、复诊，除了这样的方法没有别的选择啊。
　　——哎？
　　——要回家了呦，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