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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   ——这个给你。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司法考试了,拿去租个学习屋专心念书怎么样?
      她接过小小一个信封拆开来看,是一张蓝色的借记卡,后面还附了张写着密码的便笺。
      「110701」,她想不起这组数字和家族里任何一个成员的联系,不禁对着薄薄的磁卡发起呆来。据现在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说,卡里面虽然大概连两万块也没有,但是在五环外租个水电齐备、网络良好的一居室肯定足够了。她还承诺:以后的房租也都由姐姐来负责,你只要专心备考,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为什么?
      看着坐在她现在所住的地方客厅里、柔软舒适的米色布艺沙发上的姐姐,不解于她此时用这种形式表现的、慷慨的关爱:我在这里很开心的,她出差的时候我偶尔也回学校住,没有必要再花钱租什么学习屋啦。
      她合起十指,彭果选修过的谈话艺术与心理学她一样没落下,所以她知道,这是一个人在交涉中思考着展开的表现。
      ——我不希望你继续和她住在一起。
      单刀直入。至少表面总是一派温软的人很少会选择这样的突破方式,却因为这与往日态度的迥异反差而愈发措手不及。
      不求结果、毫无要求的盲目交往也许可以,因为每个人都有排遣寂寞的方式,但是有多于功利□□往的牵扯就不好了。像是住在一起就不好,毫无情感关系的两个人在一起住得久了,也会养成多余的习惯。
      但是这样的话,却不能像是说一句“我不希望你继续和她住在一起”一样,说出口。
      ……
      ——你把钱都给了我,自己怎么办?她捏着手里的卡,没有推辞,没有接受,甚至也没有继续问刚才的“为什么”:你现在的状况,这些钱有比给我租学习屋以外更有用的地方吧?
      也许是婉转的拒绝,但是通常这样绕圈子的语言回路不是她应对家人的方式。
      除却那些与她毫无血缘关系所有由不得她任性以对的外人,家族里也许只有这个姐姐,是让她即使想要强硬地声张自己的主张也是不能,一个“不”都狠不下心说出来。
      从小她对着姐姐的姿态就是这样仿佛被对方感染了般的温驯,所以也只要顺着心意关心她的处境,那必定也就是对她偶尔强势不容拒绝时,最得当的对垒。
      果不其然。她对着她沉默,显然事情正如她所言——心里咨询的花费无疑已经是个用时长得让她看不见尽头的开销,且效果还让人消极得看不到价值。生活方面的需要不必说,除此之外,她竟然还动了想要贷款配辆车子的念头,总之,确实有得是要用钱的地方,可是她拿着那张卡有时候又实在不想去想这些每一个都是落实在改善现在生活的念头。
      见过沈如斯之后就更不想。
      她比十个心理咨询师都可怕。
      也许只要一句话,就足以将她十万分小心翼翼过着的生活,付之一炬。
      ……
      ——姐?
      她轻轻地喊她。问她“没事吧?”,但其实是想问她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让她开车去什么咖啡厅帮她运行李——她不喜欢自己开燕南的车去帮她忙的,她都知道。
      她还想问她,如果她忍心看见自己姐姐脸上平静隐忍的表情消失的话,她也许不会介意像那样有些刻薄地问起她:那么,你和她又是为什么要住在一起呢?如果你给我钱的理由真的是个足够充分的理由的话。
      你早就该和她没有关系的。
      你曾经那么决绝地做了决定,要从此和她再不要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牵连。
      ——没事。
      她站起身来,和她说她要搬行李下楼、叫出租车回家。
      仍旧一脸不容人探究的忍耐,沉稳又安静。
      然而究竟是不是温和,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把它们误读了吧。

      【1.】
      早上彭果出门之后,一直到下午两三点才回来。好好的周末已经过去堪堪一小半。
      沈如许不知道她和那位学长赴的是哪一种约会,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她似乎都不便于打扰,克制了再克制心中那大概应该是闲极无聊所以才产生的烦躁,她只是语带调侃地给彭果去了条简讯,写的时候左思右想,“回不回来过夜”好像就太过火了,于是大意也只是打趣她回不回来吃晚饭。
      能回来吃饭就还勉强算你不太重色轻友好了。可是这一句她不好意思写,因为听起来有些幽怨似的,她也不想流露出期待什么的多余的情绪。
      就只是因为她回来以后两人还没有好好聊聊天什么的就要求自己23岁的闺蜜取消和一位男性的晚餐,这太过分也不可理喻。事实上,她和自己说,她就只是想大周末的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已——她想给彭果做一顿晚餐来显摆一下自己那不知道比她段数高了几大截的厨艺,可是不知道彭果回不回来吃,所以很难决定菜色。
      【果果好像瘦了,好憔悴。】
      但那其实只是她的错觉而已。如果彭果在的话大概会这样腹诽,因为科学数据早就证明了,熬夜只会更容易让人长胖,虽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浮肿。
      ……
      简讯发出去了,一直没有回复。
      然后本来应该回复简讯的人就拖着行李箱,用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果果?沈如许走上前去帮她拿行李,两人合力就很轻松地提到了客厅的木地板上。沈如许看着她像是自己已经看习惯的那样,一把把自己甩到客厅的沙发上,面朝下吸了几口皮具的味道,复又坐起身来: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吃晚餐呢。
      彭果摇摇头,接过她递过来的水,眼睛开始在行李箱上打转,大概是盘算着要不要立刻拆箱整理——家务苦手的属性,正强烈地影响着彭果向来推崇的办事效率。
      ——我现在可不想在外面吃晚餐了,我好累,宁愿吃干面包都好。
      没错!这一星期她可算是吃够了面包!可是比起穿得整整齐齐、时刻注意礼仪地再去和什么梅任远、沈如斯吃一顿哪怕是鲍参鱼翅,她还是宁愿继续吃干面包!
      可这却是沈如许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听见彭果抱怨累,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发现她果然已经放弃了整理行李,又靠上了沙发背,眼看就躺在那里要睡。
      ——他助手本来开车来要载我去他们所里看看,不过后来彭严打电话催我要给她带的衣服鞋子,所以她就又拉我去朝阳转了一圈。好远。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嗯。
      沈如许扔了抱枕给她,蹲下身,在彭果的注视下替她拆起了行李,把旅行用的洗具拿出来清洗、消毒,准备弄完以后再直接装到行李箱里以防下次出差忘记,然后把该洗的衣服扔到洗衣篮里,把她困意绵绵地嘟囔着已经是洗干净的衣物也不由分说地扔进去,等着再洗一遍。
      【麻烦。】如果彭果不要把行李乱放在别人那里,她本来昨晚就可以做这些工作了。现在搞得她又要整理又要洗衣服,一会儿还要做晚饭,好麻烦。【累死人了。这位大小姐闺蜜可真会找事。】
      负手想要瞪彭果一眼的时候,却发现人家早就在她忙着把她内衣拽出来卷成一团扔三分球的时候就睡死在沙发上了。
      这同样也是她头一次看见彭果在白天睡觉,简直新奇极了。
      ……
      ——工作狂。
      沈如许慢慢走过去,把手覆盖在她额头上,抚开彭果长长的刘海,露出她形状意外的平直的细眉,突然冒出了一个把她自己吓了一跳的念头。
      压抑住心跳,她只好掩饰似的摸了摸彭果的脸颊,然后马上收回了手掌。

      ——欢迎回家,果果。

      沈如许转身走向厨房,半途中搞定了洗衣机,熟练无比。
      “轰轰轰”的洗衣服的声音响起来,也没吵醒睡得正香的彭果,而彼时,沈如许正在切砧板上的种种菜蔬。
      日后不经意中回想起来,这竟然就是一个会让两个人都怀念的周末了。

      【2.】
      一觉醒来客厅的钟时针已经偏指向了“Ⅴ”,彭果自知是这几天累得太狠、伺候老头子们费的心神太过,单靠歇一宿还缓不过来也就不觉得奇怪。睁眼后耳听见不大的房子里不大的那一点动静都是从厨房来的,也就不着急起来抢什么了,只又闭起眼睛很享受什么似的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等到沈如许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想偷偷捏她鼻子的时候,她才又作了副好梦被搅的懊恼表情,无可奈何地坐了起来。
      ——哎?我手机什么时候静音了?
      手扶上茶几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似的去抓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本来就是怕漏接所以即使是休息日也还是调成了强震动的手机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静音模式了:…啊!果然短信、电话一个都没听见呐。
      她手指沿着显示屏上的来电记录一路往下滑,未读短信的状况也是一样,基本上都是电话无人接听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发过来的,然后看见文字内容,心里不由得就是一跳——现在看来,倒不知道是不是漏接了反而会比较好呢…
      【…追得也太紧了。】
      彭果在那串未知号码上点戳了几次,还是想不好要怎么存这人的姓名,又或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才对。
      ——吃饭了~!喂、你怎么还愣着?
      正从厨房端着一碟素豆角到餐桌上的沈如许看彭果坐起来半天也是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手机,心里觉得奇怪:所里来的电话么?刚才看见你睡得很沉,那电话一直在震我怕吵醒你,所以就给调成静音了…
      彭果听见以后抬起眼看她,表情…让人觉得有些微妙。
      ——耽误你的事了?
      沈如许见彭果只是看她,也不说话,怯怯地问了一句还是没见应,心里嘀咕着这姑娘不是还没睡醒所以在闹起床气吧?
      【不会啊。明明就是半夜两三点爬起来给她当牛做马的放水、擦地板都毫无怨言的果果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闹起床气!】
      那是怎么了?该不会是那电话…
      想到这儿,沈如许也不由得像是彭果刚才那副神气似的,敛起眼里的探究、盯着彭果看起来。
      可是彭果却又像是刚才她察觉的那些异样都不过是一时恍惚的错觉一样,放下手机,安静地坐过来吃她做的饭了。

      ——盯着我干嘛?放下筷子,彭果茫然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是啦。
      沈如许摇摇头,摇头的时候眼睛一开始还是看着她的脸的,懵懵懂懂地看了半晌,然后自己又低下了头像是不好意思的男孩子似的扒起了饭。桌子上的菜里蘑菇和豆角都是她平日里观察到彭果喜好的家常样式,怪味鸡翅是因为上次彭严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发现素来倡导妹妹们应当适量减少摄入动物蛋白的彭果也几举筷箸,所以才特别学会了做法的。可是看着对面的友人困惑地望着自己的表情啊,沈如许想问的却并不是一开始自己费力准备这菜肴时想要问她的“你这家伙是不是厨艺上完败给我了啊”这样的问题了。
      ——是么、我还以为是我把脸睡肿了,所以你在心里偷偷笑我呢。
      见沈如许半天没再说什么,彭果笑笑地又把话接上:你不知道,这两天我都觉得我们住的那个宾馆里的镜子好奇怪,早起洗漱的时候老是觉得好像长得和家里照的不一样了。后来还是我们一起住的那个有经验的女孩儿跟我说,说是因为一下子不适应这么紧张的工作,只要等到回了北京好好休息一下,就又会好了呢。
      真的?给我看看。
      说着伸过手去要扳她下巴过来细看,彭果一怔,沈如许就没扳动,结果倒像是凭空拿手去人家脸上摸了一把。
      ——哎、哎呀…然后反而是沈如许不好意思地低叫了一声,收回手去,彭果也还睁大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一样。她急忙像模像样地:我倒是觉得你好像瘦了,唔、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你妈?
      ——像我妈?
      彭果哑然,心想那是因为你从没见过那女人才会这么说吧…然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一边继续吃饭一边用十分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着:那我爸是得多高兴啊哎呦…
      ——你讨厌!
      沈如许学早起彭果用蟹黄包塞她嘴巴的法子也用鸡翅去填她的嘴:一桌子菜都堵不住你这张嘴!
      彭果哈哈哈哈哈地笑,笑得几乎没了仪态可言,擦擦眼角:不开玩笑了,我还想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没有?咱们出去逛逛嘛~
      明天啊。
      沈如许半途收了给彭果添菜的手,抓着自己的筷子,在白米饭里一阵无序的戳弄:明天我要去医院上做那个心理治疗哎…
      ——这样啊。笑容从唇角连上平直得不见任何变化的眉毛,彭果的脸上绽开一个明亮到灿烂的表情,很欣慰似的,似是半点也做不得假,然后探过半张桌子来又把像是沈如许在医院时那样对待小孩子的态度拿了出来,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那很好呢。要我陪你去吗?然后咱们可以在外面吃个饭什么的…
      絮絮叨叨的,尽是充斥着关心和意图陪伴的字句。
      可是当彭果的手指在动作之后猝然离开沈如许缠卷的发尾,莫明的,却让她觉得好像是有什么又将那扇将开未开的门扉给缓缓地合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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