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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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没什么不好嘛！反正如许现在也没有恋人的吧？
……
长着一张白皙娃娃脸的可爱女孩对着她轻挑一侧弯眉，天真得理所当然的问句，语气全不经意，却像是投入波心的石子，毫不费力地在她的心中带起圈圈涟漪。
回到学校上课之后本来已经不再经常缺席的睡意没想到今日又久违地旷课了。
辗转反侧。她借着夜色里的些微光芒瞥向枕边的好友，说是一直都习惯了左手临着床侧的姑娘说是被疲劳折磨得不省人事也不为过，像是没有黑夜的人，今晚却也难得的睡得几近昏迷，连她成心把翻身的动作做得格外沉重的响动也毫无所觉，就更不用提只有用第六感官才能察觉到的凝重目光。
「……应该问问看么？问起好像也不奇怪吧…」
自说自话地自问自答——有利有益的关怀总是不需言及就会自动自觉地加之身侧，也许是平淡日久，“因为好奇所以平只是常的追问而已”不觉间竟成了抚慰潜意识里不停鼓噪的那些抗拒的理由。
她看着那张只有在睡梦中才尤其显得幼稚可爱的睡脸，不由得轻轻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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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彭果回来的第二天是周六，沈如许又是凌晨才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时卧室内早就一片明亮，背对着内侧睁开眼后发现窗帘已经被人拉起，不自觉地向身侧探手，果然昨天睡得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白天的人已经又先她一步起床了。
「…只有这个时候勤快得让人讨厌了。」看看时间不过九点，心里抱怨过彭果有了周末也连懒觉都不会睡，沈如许默默换掉了睡衣、洗漱之后，果然看见彭果已经在摆好了早餐的餐桌前坐好，一边喝咖啡手指一边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半点没有准备要懒散着过周末的样子。
——早上好。
彭果朝沈如许抬抬手里的那杯红茶，似模似样地打了个招呼，嘴角上挂着的笑意却明显带着几分俏皮。问早的话听在耳里，沈如许明白她是在笑自己不把窗帘拉开完全起不来床，看看餐桌上堪称丰盛的中式早餐也就懒得和大清早出门张罗温饱的人斗嘴了，以德报怨地回了一句“早安”，落座时彭果已经放下手里的杯子和手机，递了一个外带碗到沈如许面前。
——哇，果果真贤惠！沈如许舀一舀碗里已经加了许多糖的紫米粥，对舌尖那温而甜糯的滋味大感满意：这是楼下粥店带上来的？好喝哎~
——这个也好吃，所以都得吃光。彭果托着腮，自己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又推了一屉蟹柳蛋黄叉烧包到沈如许面前，敦促她多吃：我以为粥店就在楼下，我不在你早得把这条街上的早餐吃遍了的，所以想着今天还是做三明治给你吃吧，结果——说到这儿彭果用那会儿看彭严吃饭的表情横了沈如许一眼，明显大有不满：沈如许，冰箱里怎么空得只有矿泉水了？！你不用吃东西的啊？
——吃啊，吃啊。沈如许乖乖吞下一个叉烧包后急忙辩解：午饭就在学校解决了嘛，卧、卧室里也还有好多你买的那些曲奇啊薯片的，不信你去看啊……
——零食是买给你念书时解闷的好不好，能当饭吃么？
彭果不说话，“啪啪”地磕了茶鸡蛋也一并堆到她眼前，沈如许看她那一本正经地想要端出个架子把自己当成彭严来教育的表情，不由得忍住堪堪要弯起的唇角，硬是委委屈屈地扁住了嘴：果、果果别生气，我以后一定……
——是我不好！
哎？
沈如许挑眉，下巴撑在交叠的手背上，看着即使在国际专业学术论坛也能一脸沉静着用两种语言交替转述冗长的复杂段落的人在自己面前掩饰不住了慌张，善辩的年轻律师下意识地昂起了下巴，用比委托人开脱时还要不知道热切几倍的语气打断了自己：你又还不熟悉这一代的环境，下次出差前我会先把冰箱填满的，我、……哎？
看着沈如许终于憋不住笑得一脸灿烂，彭果这才跟着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人：沈如许你故意的吧你！算计我？！
——就算计你了，怎样？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要~
——腹黑女！
——哼~强迫症！
——你、你……甚少与人像这么打起小孩子一样的嘴仗，彭果只吐槽了一句就急中词穷，皱巴着一张漂亮的脸，没好气地夹起一个叉烧包就塞到了沈如许嘴里：给我吃掉！
沈如许笑眯眯地咬着连塞都塞得温柔的包子，无言地用没拿空闲着的手比了个“V”字。
「强迫症！除了表现在工作狂外，还体现在总是对责任大包大揽，而且超级好说话，只要扁一扁嘴，态度就立刻软下来了呢。」
沈如许吃着胜利的早餐，心里得意地分析着眼前垂头丧气地按手机的人起身又续了一杯水，却不知道对方的低落是因为斗嘴输给了自己，还是有了节假日可能会输给智能手机的预感。
——果果，叉烧包买好多哦，你都没吃吗？
彭果摇摇头，指指红茶：有个前辈约了我早茶，所以连咖啡都没喝呢。
——前辈？沈如许敛眉，然后绽开笑容：什么前辈？
【2.】
临走的时候只是象征似的问了一下今天的安排，彭果拿钥匙出门，招出租车代步。
无论怎么说，接下来约好要见的这个梅任远都是个拒绝不掉的人。
彭果进大学的那年，梅任远正好大四。由他们法学院院长亲自主讲的法理学，按惯例第一节课讲的都是内容经年千变万化，法学人精神百年如一的“法与人、与社会、与自然”，而彭果她们听到这一段的时候，梅任远居然也赫然在座。
学生会主席、党支部学生负责人、两次全国法律演讲大赛金奖获得者……诸般荣誉加身，再普通不过的男青年也会被琢磨出几分不凡来，更何况这个梅任远还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又加上下课后几个三年级的学长学姐拱上来把他的光辉成就捧上了个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的崭新境界，两节课的功夫，这个人见人爱的梅任远就成了不少大一学妹们心中的最佳潜力股。
日后经历的种种学校活动，仿佛也无不证明了这一观点的正确。
——我是真心觉得学长不错啊。
那时候还同彭果一个寝室的一个姑娘在某一个夜里情真意切地这么对彭果说：上高中的时候就只是觉得男孩子要又帅又有身高啊，如果篮球打得好、会撩起T恤下摆擦汗就更迷人了……现在啊，就真的觉得果然还是那种有上进心、有责任感、会像大人一样照顾别人的男生才比较好吧。
同寝室的姑娘看着宿舍阳台外荒凉的夜景，双手托腮，颇有戏剧感地用可爱的眼神注视着彭果：呐呐、难道果果你不是这么觉得的么？那种……会让你觉得自己笨笨的、但是他又能什么都帮你解决好的成熟男性，你不会心动吗？
——我没想过这些哎。
彭果安慰似的拍了拍同屋姑娘的肩膀，嘱咐了一句“十月了、阳台凉”，还把自己披在身上的毛料披肩盖在了对方瘦弱纤细的肩膀上，之后才带着复读机回到寝室，边敷面膜边准备起第二天晨读要带的东西。
事实上，彭果想自己应该是不会像舍友一样被那种类型的男生所吸引的人呢，而有关“心动的对象”，虽然从上了大学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周围同学那种一下子放松下来的感觉、反而一直变本加厉的忙碌又没时间，但是这个思考起来回路可能很长的问题，即使是彭果，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因为家里的环境一直都不鲜见这种野心勃勃、乐于钻营的“出色”男性，所以、反而会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吧？」彭果反复思忖，然后很快又得出一个自己也觉得更合理的原因，「啊，不、大概，更多是因为我完全不是那种会乐于在出色的人面前变成“笨蛋”的个性吧？所以，看到真正厉害的人最多也只是会觉得憧憬，至于那种半吊子的厉害，可能更多的反而会给我一种竞争对手般的不甘，类似于——总有一天，我会比对方更强、这样的感觉。」
然而世事说来总是难免阴差阳错得却也并不算违和，偏偏就是这样并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爱慕、崇拜他的彭果，反而被梅任远看成了有性格、有思想的高材生学妹，在校的时候每每亲切地关怀备至，离校前也把自己参加司考时整理的资料全权相交，甚至，在彭果上了大三、面对未来前路的抉择之时，一直久疏联络的梅任远也特意为此回母校主动商谈过，虽然，商谈的结果是完全没和彭果自己想好的前路有过什么重合。
但是不能否认，梅任远对彭果个人的想法，在彭果大学的交际圈里，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难得的是手段完全不会让人感到讨厌，相反，彭果自己也承认，如果自己是别的女生的话，一定也会对梅学长芳心几许的。
只可惜……
彭果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看见那个笑得一脸开朗的年轻男人时，还是忍不住按了按已经预感到会痛的太阳穴。
——早上好。
也许是因为休息日，梅任远罕见没穿彭果印象里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正装，反而就像是刚从街上晨跑回来一样，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衫，iPod插着耳机放在报纸和咖啡边上，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又清爽，一眼望上去、立刻就会给人那种既会工作又会生活的优质青年。
梅任远笑着朝向他走过去的彭果挥了挥手，起身后一边给彭果拉开了椅子、一边要服务生送了一份美式全餐来，虽然熟知但还是会为表尊重、象征性地询问：咖啡？
——咖啡。彭果点头，看着梅任远也跟着不疾不徐地落座，头已经隐隐地痛起来了。
——好久不见。
这大概又是要由毫无意义的寒暄开始呢。
——不过说实话，会见到你还真是吃了一惊呢。梅任远合拢了指尖，这一次带着微笑看着彭果的表情却意外的和从前那许多年的都不相同：不在上海不是工作时间了哦？所以，现在可以聊聊了吧？
彭果笑了一下，很愉快地点了点头。
【3.】
——学长可是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大三那时和我说过的话哦？等服务员把咖啡端过来，梅任远把方糖夾调转到彭果顺手的方向，且对她只是笑着啜饮黑咖啡的举动不置可否，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所以这次居然会在法学论坛上见到你，还真是完全没想到呢。
梅任远在桌子上扣了扣自己那坚硬的指节，一派成人式的从容，这和彭果印象里成熟的梅学长也已经有了许多和从前不同的地方——不知道被这社会磨砺得还剩下多少的热情即使尚有残留也全被熟练地埋在了眼底，彭果和他也有一年多没有联络了，人离开学校之后的蜕变会像是虫类变态期一样迅速，说实话，她也吃不准对方这一番看似热络的叙旧里有着怎样的意图。
——是因为杨老师提携我的缘故，也是因为生活所需啊。彭果用餐刀给面包上抹起牛油，她从以前起就习惯了早起要吃烤到焦脆的吐司，偶尔换这种松软的口感也觉得还可以凑合，说话的语气也尽量追求着可以维持着和梅任远相差不远的距离：要吃饭，当然就要工作。彭果用叉子叉起一段培根：论坛那里对我来说，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工作。
——我一直以为你会去……唔，梅任远沉吟一下：怎么说？更适合你发展的律所呢。
更，像那个心高气傲、头抬得好像谁也追不上的彭果会选择的，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为什么负心汉找了小三找小四，正妻想多分一间房子的案子疲于奔命，为了稍微比助理本职的工资高一些的兼职就讨价还价也没有一句地乖乖上了飞机，随便飞到哪里都行。
——我记得彭果是想往非诉事务方向走的吧？
梅任远从自己那条与名片夹完全不搭的速干短裤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到彭果眼前：在上海的时候太匆忙了，回来的路上你又是一副休息不足的样子……啊，这个给你。作为同行，梅任远趁着彭果接名片的同时，也朝她伸出手来，很公式化地握了握：希望能有和你合作的机会呢。
彭果接过名片后一看，不愧是B大法学院近十年来都称得上优秀的金牌毕业生，出了社会之后谋职的成果也是非同凡响——赫然，同样也是业内少有的能打跨国官司的名事务所，自然也是许多刚就业不久的小律师想也不敢想的地方。
梅任远满意地看着彭果明显有着一丝别人也许不易察觉的动摇：就算是为了生活，你也不只有现在这么一种选择，不是么？
【……好狡猾。】彭果皱眉，这次是连她自己也强行控制不了的那一种表情，扯下了一边的嘴角。
——我想做律师，并不是为了钱。想到自己刚才“讨生活”的说法，彭果抿了抿唇：至少，并不全是为了钱。
——这我知道。
梅任远今天第二次对彭果露出那种灿烂无比的笑容，无意识地对着指尖。彭果当然知道，这是很多人在谈判这样的场合中，思考时很容易做出的小动作：四季酒店彭总经理的独生女，又怎么会只是为了钱而去辛苦地工作？
【……果然。】
难得在大学时虽然觉得很麻烦，但是却并没有觉得讨厌呢。
——我、
——彭果心里，是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的吧？出乎意料的，在彭果想着到底要不要也放肆地放肆一次的时候，梅任远却像是突然从眼前这个社会经验远胜她一筹的年轻律师变回了从前那个只是一心为这个倨傲女孩子折服的聪颖少年：在我眼里，彭果一直都是有自己决断的女生，所以即使是现在的你做的是和当初你拒绝我时曾宣之于口的理由完全不同的事，我也还是觉得，这大概又是你在考虑过之后、选择走的另一条途径吧。
……你大概把我想得太好了。彭果这么想着，却没有说。
——不过，就算是我的私心也好，你真的应该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事。梅任远看着彭果放下没动几口的早餐，缓缓地按着自己的智能手机：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过分到要求你来做我的助手，不过……
梅任远扭过身躯，对着窗外路边一辆黑色的别克，和刚刚从驾驶席上出来的一个穿衬衫的年轻女孩挥了挥手。
——我们可以先去看看事务所的环境，到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
彭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绝的话也好，答应会考虑一下的话也好……连一句问问对方那辆大别克是当了哪家公司的法律顾问公派的，还是真的挣到盆满钵满，毕业三年不到就牛气到这么不低调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好顺着梅任远目光的方向，假装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见到他们两人后，突然激动地迈开大步跑过来的女孩。
高挑纤细的身材，漂亮的脸孔说不上有点像谁，但是那一头剪得与其说是利落不如说是短得令人惊讶的男生头却让她毫无预警地想起了自己那两个宝贝妹妹——年纪、大概和彭严差不多吧？
短头发、男生衬衫，步态里却掩饰不了的只属于女孩子的形态……嘛，虽然好看，但是大概说不上适合成熟的社会人哦？
——啊，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手，沈如斯。看着几乎是冲进咖啡馆的女孩子，梅任远有些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也算是在为自己助手的莽撞表示歉意：也是咱们院的孩子哦？今年大三，特别在我这里做实习助手的。
——唔嗯。彭果站起身来对面前的女孩子露出友好的笑容，准备做自我介绍。
——彭果姐！
哎？
——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沈如斯啊！名字叫沈如斯的女孩子孩子气地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我姐姐和你是同学的哦？哎~！真的不记得我了？好伤心——！
一时间愣住的彭果看着见到自己之后激动地恨不能抱过来的沈如斯，果然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好像和谁的有七分相像呢。
【真是开玩笑一样。】
【……原来是她的妹妹啊。】
偏偏、是选在了这个时候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