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环世界》莫米的山谷

4、燃烧的蒙斯特

　　第四章被破坏的家乡

　　不知道是不是拜利维的母亲的药水所赐，艾伦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拆下绷带后也能看到伤口已经愈合。“艾伦，你必须休息。”
　　利维有点担忧地看着自己那个熬夜做着什么记录的工作狂朋友，“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
　　艾伦抬起一双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对他摇了摇头。

　　利维知道他是表示已经完全复原不用担心，不过他既然有一个做医生的母亲，本身自然也带着点医生的偏执。即使看到患者坚持自己的身体没关系了,医生也会抱着质疑的态度多检查个几遍。不能再继续这样。利维有点苦恼地思索着。再这么禁止艾伦出去，虽然他没有不高兴，但恐怕他会为了那些意义不明的数据和论文直接把自己那个身体搞坏掉。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不明人士的追杀里还随身带着那长长的一卷羊皮纸。
　　“格纳叔叔还没回来……”利维叹了口气，艾伦疑惑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看见自己新交的朋友有点没精神地趴在桌子上，艾伦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想，闷在这种地下室里果然不符合对方的性格，几天下来那如同金色阳光一般的头发都似乎焉乎乎失去了光泽。
　　艾伦把长长的羊皮纸往上卷了卷，撕下一张递给利维。
　　“我们可以先出发去你家，给你的叔叔留个言吧。”
　　艾伦终于想出去了吗！刚才还萎靡不振的青年顿时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他应了一声，跳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艾伦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床上散乱的纸张，无视了对方在房间里转着圈乱撞的举动。

　　第二天利维向格瑞塔夫人辞行时，这位老夫人露出了有点遗憾的表情。“我真希望你能再留一段时间，利维。我们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个子只到这里——”她比划了一下，慈爱地微笑起来，“现在已经长得那么高，就和你的父亲一样高啦。”
　　利维有点难过，在他心中格纳·斯塔克与格瑞塔夫人都如同他的家人一般。然而自从十二岁格纳叔叔把他送回蒙斯特镇之后，即使想帮助居住在临镇的人们做点什么，父母也会以各种理由劝阻他不要离开家，因此与他们分离的时间并不短暂。
　　这次能得到机会再一次回到童年记忆里的布里卡卡，利维心里其实很高兴。
　　可是在对于外面世界的冒险之心的驱使下，他这次拜访与格纳叔叔擦肩而过，也没有消除格瑞塔夫人的思念。利维不由得有点愧疚。
　　格瑞塔夫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情，轻轻拉住了青年的手。
　　她的目光既严厉又慈爱。“去吧。”她轻轻说。“不要忘记布里卡卡存在的意义。它鼓励年轻人走出家乡，也会在原地等待迷途的旅人归来。它是这片地区所有拥有坚定之心的年轻冒险者的后盾。永远不要忘记家乡，然后走向那片广阔的世界……利维，”她就像当初偷偷在那个孩子手里塞糖果一般，把镶着辨识号的资格证书——那是一块小小的金属牌，放在青年的手里，随后展开一个恶作剧的微笑。“你的格纳叔叔也许会生气，不过你已经是和你父亲一样的男子汉了。他也不能老是对你保护过度。”

　　利维看着手里的资格证书，郑重点了点头。
　　“去吧！”背后被重重一拍，利维不禁踉跄着往前了几步。他吃惊地回头，正看到格瑞塔夫人冲自己挥手。远处站在马车边的艾伦这时也向他走来。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袍子，不过上面被划破的地方都好好地做了修补，那一大条补丁看上去还挺时髦的。利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觉得很满意，他忽略了艾伦看到那条袍子时嫌弃的眼神。

　　利维登上马车的时候艾伦别扭地跟他道了谢，利维用欣赏的眼光再一次扫过那条袍子，“艾伦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在他身前先上去的同伴虽然用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但是从他伸脚想把利维踢下去的举动来看他的神情一定很狰狞。

　　利维坐到赶车的位置。“雪王子和豌豆，我们现在就护送公主殿下出发吧。”他探出身摸了摸马匹的尾巴，被叫做雪王子的马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喷了个响鼻。豌豆镇静地蹭了蹭雪王子，似乎在安慰它不要焦躁。
　　一个纸团啪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利维把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会晕车的公主殿下要不要我代劳驾车？”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嘀咕着艾伦真是不肯吃亏啊，一边拉上了身后的车帘。

　　利维最后一次怀念地看了一眼布里卡卡镇，这个小镇就如同它的职责一般，不管多少次，都静静目送着又一位抱着冒险之心的青年离去。

　　夕阳即将没入蒙德的群山之时，坐在车夫位置的艾伦已经能看到远处蒙斯特小镇升起的袅袅炊烟。他放下手里的书，敲了敲马车。利维知道这是通知他快到了的信号，不过他正把头埋在抱枕里逃避现实。“头好晕……”他呻吟着把自己的脑袋按在那堆抱枕里。

　　晕车的毛病让他在出发后不久就撑不住要停车奔到路边去呕吐，“艾伦我好想吐，恶……”败在同伴可怜兮兮的抱怨里，艾伦只好应了自己用来丢利维的那个纸团上写的话，接替了利维的车夫位置。幸亏雪王子和豌豆一直在布里卡卡和蒙斯特之间往来熟识路途，除了艾伦看管他们不要擅自停下来以外，利维只需要大致指点一下在岔路的方向就行。

　　每次他探出头指路，雪王子都会眼神鄙夷地抖动身体，引得马车又一阵晃动，然后理所当然引得他立刻捂住嘴。艾伦安抚地摸着马匹，有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对方丢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恹恹地缩了回去，把自己埋在一堆抱枕里，似乎这样就能减少施加在他身上的颠簸感。
　　艾伦无奈地摇摇头，望着远处的蒙斯特小镇。
　　随后，他忽然站了起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马车摇晃了几下，利维挣扎着从一堆抱枕里爬出来，撩开马车的车帘。“怎么了艾伦，我记得快到了……”

　　艾伦转过身以迅疾的速度把一张纸拍在他的脸上，挡住他的视线。利维淬不及防被推得跌进车厢。他咕哝这到底怎么了啊，一把扯下脸上的字条。“别下去？不是到了吗，别是艾伦驾车迷路了不好意思和我说吧……”
　　他一边轻声嘀咕着一边从另一边轻巧地滑下马车。随后他也愣住了。

　　这不是他熟识的家乡。

　　往常这个时间，蒙斯特的人们都纷纷停止劳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彼此碰上便会笑着打个招呼。暖风让花朵的清香飘荡在整个小镇里，间或会听到要玩闹的小孩回家吃饭的呼喊。这是一天中最为热闹繁忙的时刻。
　　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和往常一般别无二致的喧哗温馨景象。

　　烟雾缓缓升起。
　　然而那并不是炊烟。
　　从闪烁着火光的废墟上，缓缓升起的黑色的烟雾，在风里扭曲成恶意的形状，消失在了天空中。
　　杂物散乱地滚在地上。有被扯碎的书本，也有焦黑的食物。蒙斯特镇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摧残了一般，凄惨而安静地粉碎在大地上。废墟里，只有火焰舔着残梁断壁所发出的滋滋声响。
　　“这到底……”

　　利维苍白着脸色呆立在原地。艾伦刚想说什么，豌豆和雪王子这时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大声嘶鸣起来。利维被这声嘶鸣所惊醒，他跑进小镇的废墟里大声呼唤：“爸爸！妈妈！安妮婶婶！威廉叔叔！……”

　　艾伦紧跟在他的身后，空气中火焰的炙热感让他的血液似乎都要随着沸腾起来。他看着眼前同伴的背影，对方忽然停了下来。
　　“格纳叔叔！”

　　一座倒掉的房子边，格纳·斯塔克正闭着眼睛静静坐在那里。利维在跑动的途中踢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让人们在诊所保持安静的提示。这座房子，恐怕就是镇里的诊所。
　　“格纳叔叔？”他浑身颤抖着，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去试探老师的气息。艾伦见状走上前扶起格纳·斯塔克，冲利维点了点头。

　　金发青年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刚才由于太过紧张和打击过大没有注意，现在立刻发现自己老师的手臂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焦急地转身想从诊所的废墟里找点能止血的东西。艾伦则
　　默默把水壶中的水倒了出来，清洗了一下伤口，随后他在心中默诵着书本上那些古代疗伤咒语。
　　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毕竟魔法什么的早就只存在于传言中。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布里卡卡镇被追杀时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下意识背诵了浮空的古代咒语，才会跌进二楼的窗户。

　　现在就算作为祈祷也好，艾伦希望能为自己的同伴做点事。他虽然并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些天来利维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不介意他那个缺陷愿意和他聊天——对一度一无所有，而且非常，非常孤独的他来说，同伴那温暖的笑容，是他怎么都不愿意失去的。

　　父亲，如果你教导我的都是真实的话……

　　他闭起眼睛，把默诵的古代语念了出来。如果这时有人在旁观，会非常惊讶地看到原本顺着手臂往下流的血液渐渐停止了滴落，如同血红的蛇一般蜿蜒着爬了回去，皮肤在快速愈合，很快变得光洁如初。
　　然后，他听到手下传来了动静。

　　格纳·斯塔克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