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环世界》莫米的山谷

3、书桌上的照明魔法

　　第三章

　　眼前一片黑暗，被灼烧的疼痛感所包围着，身体沉重到连手都抬不起来。对了，身后那个一直甩都甩不掉的追击者……

　　艾伦 法纳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还活着吗……他默默想道。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忽然响起来。他艰难地撑起身体。
　　“等等，你现在还不能那么动。”利维赶紧按住他。
　　“…………”被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一看，利维顿时觉得有点尴尬，他急忙补充到：“你忽然从窗户里摔进来，还被人追……记得吗？”
　　黑发的青年沉默地点点头。
　　糟了，又是一个像格纳叔叔一样不爱说话的。利维在心里想，不过还是努力提起话题。
　　“你好，我是利维布莱特。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黑发青年依然沉默地点点头。
　　利维不甘心放弃，他继续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黑发青年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古代魔法语中，为什么在订立契约时写下的名字都模糊了吗？”
　　这个声音听上去因为受伤而略显无力，不过能讲话就是好事。利维愉快地想。
　　“嗯，因为那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死了？”
　　沉默的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鄙视什么，利维一下子心虚起来。
　　“魔法已经不再指引人们前行的方向。但即使任何人都不再信任它，它也会依然存在在那里。不管是刮过的微风，辽阔的大地，连绵的暴雨，还是人类的窃窃私语。”
　　“啊，嗯。”
　　“古代语和现在通用语不同，是属于另一个体系，更直接地沟通了和元素之间的联系。”
　　“所以你说的人死了，名字就模糊了也不算错。”
　　………………既然没说错，那刚才那个鄙视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利维在心里呐喊。而且讲那么多结果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只好眼巴巴地继续瞪着对方。
　　黑发青年继续保持着一种严肃的态度，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点东西，然后把纸条塞到利维怀里。
　　利维展开纸条一看，上面用流畅的笔迹写着艾伦卡纳这几个字。
　　旁边传来青年的声音。“被喊到名字的话，其实就是订立了契约。”
　　“所以才不用说的用写的吗……？”利维猜测。
　　青年摇头。他夺过纸条加了加个几个字：“感谢这次相救。你可以喊我艾伦。”
　　利维琢磨了一会，实在想不通其中的联系，只好折起纸条塞进口袋。

　　他觉得这个看上去很学术的青年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没有多问。
　　“啊，艾伦你刚醒过来一定饿了。”
　　利维把桌子上的晚饭端给对方，艾伦接过碗，斯文但速度相当快地开始吃起来，显然是饿了很久。
　　一直看着对方吃饭有点不大礼貌，利维从行李里翻出那本没看完的传记打发时间。
　　不过看了一会他就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把书盖在眼睛上开始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勺子偶尔碰撞碗底的声音停了下来。
　　利维伸了伸懒腰，拿下书，正巧撞上艾伦的视线。
　　“怎，怎么了？”利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地问道。

　　艾伦的视线在书的封面上转了一圈，又拿出一张纸，写到：“莫比尔维亚法纳是我的老师。”
　　“啊，是吗。”利维凑过去看了看那行字，“挺好看的这本书。”
　　不过现在还对待魔法那么学术很少见就是了……
　　他在内心补充。

　　魔法是仅存在于传说和畅销小说里的旧时代遗物。现在所谓的魔法师称谓，属于街头的流浪艺人。他们用骗小孩子的障眼法所引发的小小奇迹，是被人所不屑的。即使古文献上记载过魔法兴盛的时代，也已经被人们所遗忘。比起无法亲眼所见的奇迹，人们更愿意相信用自己双手创造的世界。

　　“你相信魔法吗？”
　　忽然被一个声音这么提问，利维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但是黑衣的青年并没有看着他，而是自顾自看着天花板出神。
　　这时，他想起之前刻在桌面上那个复杂的图案，伸手把书移开一点。尽管已经是夜晚，还是旅馆的深处，屋里的光亮却并没有散去。意识到这一点，利维后知后觉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也许，魔法的确是存在的……”利维小声自言自语。他想到了什么，问道：“艾伦，你为什么会被人追？”

　　然后，他看到黑衣青年转头对他微笑了一下，在纸条上加了几句话“我按老师的意思来这里寻找魔法的本源，恐怕追我的那个人也一样。”

　　“魔法的本源又是什么？”
　　“就是组成万物的本质。”
　　利维觉得很头痛。这位认识不久的年纪似乎看上去和自己相差不多的青年，寡言少语还是其次，说出来的话基本还都很神叨叨，看起来只有依靠他写的纸条了。

　　这次的纸条字数很多。
　　利维读着字条“元素是组成魔法的基础，首先要感受到元素才能使用魔法。能感受到元素存在的人很少。但是大陆上能够感受到元素的地方却更屈指可数。能自由使用魔法的传说时代与现在之间的断层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作为研究魔法理论的学者，我遵从老师的指导来到这里。”

　　读完纸条，他陷入了思考。利维并不懂得魔法，更不理解那些理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家乡地处偏远，恐怕并不像是会和这种高深的理论建立联系的地方。然而，这样又无法解释出现在旅馆书桌上发生的怪事。

　　再加上自己老师那个奇怪的表现，利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呢？“之后找格纳叔叔问一声吧。”他想着。

　　收拾好餐具，利维向艾伦道了晚安——他的确是有良好家教的青年。对方冲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利维看着手里托盘上叠得高高的碗，心里有点惊叹艾伦的食量。因为双手都被占着，他只好用脚带上铁门。

　　伴随着沉重的关门声，艾伦睁开眼睛，他勉强下了床走到书桌前。“血……吗”他轻轻摸过桌子上的花纹，花纹上渗透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随着他把那些液体抹去，整个房间内的光芒黯淡了下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照明用的魔法阵呢……”他回到床上，喃喃自语道。

　　利维捧着碗走在旅馆的走廊上，挣扎着是把碗留到明天早上再洗还是今天洗，最后他克服惰性艰难地决定还是今天就把活给干了，顺便可以去问问格纳叔叔关于艾伦和那封信的事情。
　　在厨房他碰到了还在准备明天食材的厨娘格瑞塔夫人。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在利维小时候跟在格纳斯塔克身边时经常会送糖果给他。即使因为利维因为蛀牙而被他的格纳叔叔禁止再吃甜食，这位老夫人也没有停止偷偷给他塞糖果的行为。
　　“这不是小利维吗，真是好久不见。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啦。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来看看婆婆我。”格瑞塔夫人在围裙上擦擦手，透过圆圆的眼镜眯缝着眼睛抬头打量金发青年。
　　利维连忙放下碗摆手“抱歉格瑞塔奶奶，其实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出了点事情……”

　　“那个声音是吗……还真是大啊，年轻人淘气也要有个限度哦。”格瑞塔夫人和蔼地看着他。
　　利维怕事实会惊吓到这位老夫人，于是只是一味微笑，并没有对她的话加以否认。
　　他主动承担了格瑞塔夫人的工作，两人随后谈论起一些利维离开布里卡卡回到蒙斯特后的生活琐事。
　　洗完碗和做完准备工作后已经是深夜，淡淡的月光从厨房的窗户里洒落进来。利维把碗叠在一起，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口问道：“格瑞塔奶奶，格纳叔叔已经睡了吧？我这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他。”

　　“哎呀，你格纳叔叔没跟你说吗……？他似乎要去办什么事，晚饭前已经离开布里卡卡了。也许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是吗……”利维有点失望。忽然，他的脸被格瑞塔用双手夹住，这位矮小的夫人踮起脚用力把他拉得弯下腰。格瑞塔夫人那双灰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凝视着这位她视如孙子的青年：“利维还是老样子呢……怎么有点沮丧？给。”
　　利维被松开后，立刻感觉到手心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慌乱地抗议着：“格瑞塔奶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哈，孩子气也没什么不好的，利维。”
　　也许是被老妇人爽朗的笑声所感染，利维暂时忘记了内心的困惑，心情平静了下来。

　　与格瑞塔夫人道过晚安后，利维回到艾伦隔壁的房间。尽管精疲力尽，但这不同寻常的一天
　　让他一时难以入眠。他摊开手心，手中是格瑞塔夫人塞过来的东西。

　　“还真是怀念啊……”看着在烛光映衬下闪着可爱明丽色彩的糖果，利维笑了起来，把它放在枕头的一边，吹熄了蜡烛。随后，他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既然找不到格纳叔叔，利维只能把心头的疑惑暂时压制下来。
　　随后几天，他都遵从着老师的叮嘱泡在艾伦的房间里。艾伦的伤也没有好，还不能下床走动。利维只好把自己带来消遣的传记让给他解闷，自己则抱着椅子的背发呆，有时和艾伦聊聊天。
　　两个人熟悉起来后，他发现这位沉默寡言的青年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冷漠和拒人千里。虽然一般都干脆用点头和摇头表示，但态度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而且有时还会搭话几句，看得出并不是在敷衍自己的聊天。利维注意到每次自己很希望能得到答案的时候，艾伦会写字条给自己。
　　“艾伦，你为什么要特地写纸条呢？”他终于忍不住困惑地问道。
　　黑发青年愣了愣，放下手中的书。

　　“说话说不到关键所以只能写字的毛病？”利维慢慢读着纸条上的字。
　　艾伦有些难堪地扭过头去，耳尖稍微有点发红。
　　看到他这样，利维反而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艾伦你别这样，我真的不会笑你的。”听到这种诚恳的话语，艾伦感动地转过头看向新交的朋友，结果正看到利维正摆出一张想笑又强行忍住这种奇妙表情的脸。
　　利维顿时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控诉。

　　利维收起笑意，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我觉得艾伦你开口说的事情也很有趣，绝对不是浪费时间。我很喜欢和艾伦你聊天，所以……”他把纸条团成一团隔空扔进了纸篓，“以后我们之间聊天还是不要用纸条了，你觉得呢？”他冲艾伦眨眨眼睛。
　　黑发的青年垂下眼睛。他低下头拿出一张纸写：“你真的不厌烦没有重点的谈话？”
　　“恩。”
　　“不觉得浪费时间？”
　　“恩。”
　　“谢谢。”

　　直到此时两个人才彻底展开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艾伦也不看书了，用他的话来说既然这本书是他老师写的，那与其看死板的传记，还不如直接回忆回忆他跟在学者莫比尔维亚身边的时候。
　　利维从他那意味不明的话中听出了那个意思，心里有点佩服起自己来。
　　在聊天里他逐渐习惯了艾伦那种独特的说话方式，从一大堆天马行空的聊天里倒也能把关键字基本整理个七七八八。
　　艾伦和他说起自己的身世，简单点就是艾伦出身王都菲亚提的孤儿院，后来被莫比尔维亚所收养。两个人的关系既是师生又是养父子。

　　“王都那么大啊。”利维的蓝眼睛因为好奇闪着光芒，“真想去看看。我因为晕车还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我妈妈总说我这体质不能出远门。”

　　艾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利维凑到他身边，小声问：“艾伦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也一起去看看吧，好不好？”
　　艾伦犹豫了一下。

　　“旅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些无法摆脱的影子会跟上你。”他回答。

　　“恩，我知道艾伦你想说你被人追杀的事情。”利维接口，他已经可以猜出艾伦大部分的回答，“放心吧，我还可以保护你。”
　　他补充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从小跟着格纳叔叔练习剑术的！”

　　艾伦没有回话，而是又拿出一张纸，下笔写：“你不怕晕车了？”
　　这一次轮到利维的笑容垮了下去，“艾伦你都不知道晕车有多么可怕！每次我都觉得要把自己的内脏给喷出来了。”
　　艾伦听着他嘟嘟囔囔的抱怨，想了想利维之前说要保护自己的事情，又加了一句话，“放心，我会照顾你。”

　　利维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这句话后开始脸红，磕磕巴巴连抱怨都抱怨不下去，最后只能振作起来做了个总结：“我我我绝对会克服这个！”
　　“对了艾伦，”他似乎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那等你身体好一点，格纳叔叔也回来了，我们和他打个招呼，然后你就来我家做客吧。我家有个果园，现在正是水果成熟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会很高兴招待你的。去菲尔提的事情也要和他们说一声。”

　　艾伦写道“然后我们就出发。你可以见一见莫比尔维亚老师。有读者愿意看他写的书我觉得他也会很高兴。不过之后我可能还要调查魔法断层的事情。所以不能在王都呆很久。”
　　“那时我也会陪着你。”利维立刻接口，“如果好不容易克服了晕车的毛病，只去一个地方可不行。”

　　艾伦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利维笑了起来。
　　艾伦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这次旅途也许会比来这里的时候要愉快和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