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环世界》莫米的山谷

2、跌进窗户的不速之客

　　第二章

　　布里卡卡镇作为冒险者工会的一个分会点所在处并不算繁华。尽管地处偏僻，但分会要做的工作并不少。例行的镇门前巡回以防止野兽和盗贼的侵害，为需要离开家乡游历的青年人发放冒险者资格证书，以及在看到旅行者时负责为他们登记并引导到旅馆休息，甚至还有杂七杂八的清扫和传递书信等等工作。
　　因为分会远离王都的冒险者工会总会，总会的大人们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分会点。在布里卡卡分会的工作人员经常会陷入被遗忘发放工资的窘境，为了生存只能选择进行各种副业，比如开放工会的设施建立旅馆和邮局。顺带一提尽管经常收不到应有的报酬，但布里卡卡的老人们为了能让偏远地区的年轻人们也有更丰富的阅历和走出家乡的机会，他们自发自愿地担当了这个几乎是公益性的工作。
　　在一群老人中格外显眼的是一个名叫格纳斯塔克的男人。不仅因为他显得更年轻，同样因为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澄净的灰色，连瞳仁也颜色极浅，看上去就如同透明的玻璃球。然而那双仿佛未经世事的眼睛里却透着沧桑和成熟，这种怪异的组合让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此时他正准备开始早上的巡回。在他走到镇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一辆马车停在小镇门口的旅馆前。路边的草丛里，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正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嘴。他弯着腰，脸色发白，显得非常痛苦。“喂，你没事吧？”格纳斯塔克跑上前询问道。对方抬起头，在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脸的瞬间他显得非常惊讶：“利维？布莱特？”
　　“早上好，格纳叔叔……”金发年轻人虚弱地抬起头，然后马上又低了下去，“不行，还是好想吐，恶……”
　　格纳·斯塔克见状忍不住爱怜地轻轻拍了拍自己年轻的弟子的背，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些哭笑不得“利维，你晕车的老毛病还是没好转啊。”
　　“格纳叔叔，这次来是有信件想交给您。”
　　“是吗。总之先到工会坐一坐再详细谈吧……”听到利维布莱特的话，格纳斯塔克恢复了一贯沉静的神情，他带着年轻人往旅馆走去。

　　“请用。”在旅馆登记了一个房间后，格纳·斯塔克顺手泡了一杯茶递给自己的弟子。
　　利维·布莱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老师手里的茶杯，“格纳叔叔，您不用那么客气。”

　　格纳·斯塔克笑了笑，转身走出门，离开前他嘱咐道：“利维你在这里等着，我巡回完立刻回来。”
　　“那我和您一起去。”利维布莱特立刻想跟上老师的脚步。
　　“不行，你的脸色很差，跟着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听到这个果断的拒绝，青年只好坐了下来。
　　“格纳叔叔还是老样子那么认真。”见他关上门走远，金发青年小声打趣了一句，然后识相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自己老师回来。他从怀里拿出父母给他的那封信，心里有些好奇里面的内容。“嘿，该不会是爸爸妈妈替格纳叔叔介绍的女孩子吧。”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时，一声巨响从背后传来。在响声传来的几乎同一刻，利维布莱特敏捷地翻过椅子，利用桌子和椅子挡住了击破窗户的巨大冲击力。但即使久经锻炼，他毕竟没遇到过真正的实战，一小片窗户的碎片还是划伤了他的脸。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用手抹去脸上流下的血，从一片狼藉中打量着冲破窗户跌进来的不速之客。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似乎受了重伤。从他的身下蜿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在桌椅的碎片中显得十分刺目。
　　来不及多想，利维·布莱特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个陌生人的伤势。除了大大小小的擦伤外，甚至还有一些深可见骨的箭伤。“不赶紧止血的话……”他在衣服里翻了翻，摸出一小瓶药剂倒在陌生人几处比较大的伤口上——这种时候就该感谢他那位爱操心的医生母亲，在这个魔法没落的时代，药水才是真正救命的手段。

　　“太好了，血总算是止住了。喂，醒醒，醒醒？”他轻轻拍打着那个人的脸庞，然后看到那人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还好吧……？恩？你说什么……”利维布莱特把耳朵凑近对方的嘴唇。然而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对方却猛然抬起手，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推。这一下似乎撕裂了因为药水而刚止血的伤口，他痛苦地喘息起来。

　　利维布莱特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个力量推得跌坐在地上，他有点不明所以，还有点被伤害的愤怒：“你做什么啊！”但是他马上醒悟过来：在他原本跪着的地方，正插着一支细长的箭。目测的角度是来自于破损的窗户外，不管这支箭的主人目前在哪里，绝对已经处于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毫无疑问来者不善。
　　他立刻抱起对方离开了这个房间，往旅馆的深处跑去。
　　在拐角处他打破一个花瓶，然后拿起里面的钥匙。
　　正因为这个旅馆是工会设立的，作为原本的安全措施，这里同样有在野兽入侵时保证居民安全的封闭暗间。此时利维布莱特所拿的正是这座旅馆众多暗间中一个的钥匙。

　　原本就是用来防备攻击的铁门异常沉重，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把手里的人放到床上后，他立刻锁上了这个套间的房门。室内因为没有窗户而显得格外昏暗。房间内部的装饰非常简洁，仅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尽管平时并没有人居住，但因为工会工作人员的勤奋，桌椅上都显得一尘不染。利维走到书桌前想翻找火柴和蜡烛。他的手刚按上桌面，桌面上那一圈繁复的花纹忽然亮了亮。随后整个室内都开始明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利维喃喃自语着，他惊奇地看着桌面上放出的光芒。
　　“唔……”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利维赶紧凑到那人身边。
　　直到这时他才有余力看清了对方的脸。从眼角延伸到左颊的奇妙图案紧紧地吸引了他的视线。相当端正的容貌因为失血而展现出一种异样脆弱的风情。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然而对方似乎因为受伤而彻底失去了知觉。利维叹了口气，帮他解开长长的袍子，露出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进行了草草的包扎后，由于顾忌着外面的追击者，利维只能坐在一边等着对方醒来。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铁门外有了一阵响动。利维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铁门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摇晃着。利维顿时清醒过来，他按住手里的剑，站起身悄悄靠近铁门。“利维！利维你在不在里面！利维布莱特！”伴随着框框作响的铁门，传来了颇为熟悉的呼喊。

　　“是格纳叔叔！格纳叔叔！我们在里面！等一……”金发青年松了口气，摸出钥匙打开了铁门，然后在抬起头的瞬间，他的话语停住了。
　　一把剑直指他的喉咙，细小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格纳……叔……叔？”他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有着一双浅色眼睛的男人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道：“利维，我告诉过你，任何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
　　“抱歉，格纳叔叔……”金发青年抬起手小心移开对着自己脖子的剑。
　　“算了。”格纳斯塔克收回剑。他伸出手揉了揉毫无戒心的徒弟的头发，感到对方长高了不少，已经不像当初握着剑颤抖的小小少年，这位一向严肃的剑士不为人注意地微笑了一下。

　　“格纳叔叔，外边有个危险分子。”
　　“我知道，已经解决了。”格纳·斯塔克简洁地回答道。
　　金发青年瞥到他衣角的几点血迹，看起来并不像是自己老师受了伤，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翻出了父母交付的信件交给他。

　　格纳·斯塔克和利维·布莱特分别在床边坐了下来。
　　格纳斯塔克默不作声地翻看着信件，利维看着自己严肃的老师，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头。虽然格纳斯塔克一向严肃认真且沉默寡言，但并不是阴沉的人……然而此时他周身的氛围都透出一种阴郁的沉闷感。
　　“格纳叔叔，怎么了？”金发青年轻声问道。

　　格纳斯塔克站了起来。他走到床边，直接掀开了他身上的袍子看了看对方的脸。“果然吗……”
　　“格纳叔叔，这到底是？”利维急忙阻止自己老师对受伤的人过于粗暴的举动。

　　“利维·布莱特。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好。”
　　即使从小练习剑术时也从未听过自己老师如此郑重的叮嘱，金发青年顿时紧张起来。
　　“照顾这个人，暂时就住在布里卡卡。就住在这个房间隔壁。听到了吗？”
　　“恩……这个自然。”

　　“很好。”格纳·斯塔克听到弟子的保证后，收起了信件，打算离开。仿佛知道青年的疑惑，在门口他转头对利维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的任务就是在这等他醒过来，想知道的事情之后都会知道的。”

　　随后，他大步离开了房间。

　　“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嘛。”利维小声抱怨着，重新坐了下来。他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所以只是烦恼了一会儿就忘记了这个事情，张罗着找来急救箱重新处理了一遍床上的不速之客，顺便还借旅馆的厨房做了顿饭，以及仔细打扫了一下这个房间。

　　“接下来就是等他醒过来了……”金发青年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想。

　　离开房间的格纳·斯塔克，回到了被破坏得不像样子的旅馆二楼。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看着如同暴风过境一般的房间，即使他是相当任劳任怨，也不禁开始头疼接下来的工作量。
　　“不过比起这个……”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信件，握紧了手。
　　“利维……”

　　被他的力量捏皱的信纸上，只能隐约看到一句话：“……来了……让………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