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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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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春分,和千年后的成都一样,天依旧阴冷潮湿,树木花草们在春风春雨的抚摸滋润下争相发芽,偶尔出一两天的太阳,经阳光照耀,那些嫩绿就更明显了。
这日我将剩下的碎银子交到孙嫂手中,她告诉我,打算端午后跟云儿迁回保宁府,云儿父亲在世时和故乡的义兄订下了娃娃亲,如今云儿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是时候返故乡了,芙蓉小驿自然是要变卖的。
我默然,除了严重的失落,还是失落,在这陌生时空下我已渐渐依赖孙嫂和云儿,眼下她们却要离我而去,接下来的日子会是孤独无助的吗?
孙嫂放下手中的活计宽慰道:“自古是: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
端午前,有个姓黄的男子把店给盘了下来,并答应让我暂住一个月,食宿全免。
五月初八,黄历上说宜搬家、出行,孙嫂定在这日启程回保宁。离别依依,我和云儿在马车前相拥许久,感伤难免。孙嫂又再三叮嘱黄老板对我多加照顾,三人话别直至晌午。
客栈易主,我的生计问题又迫在眉睫,囊中所剩只会坐吃山空,我该如何自力更生呢?
半个多月过去了,我的忧虑更重,正是郁闷之时,卖布的王大婶又来添乱,竟要为我说媒拉红线。说媒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客栈的新老板,人称黄一刀,之所以有这么个称号,据说是因为他切菜刀工甚好。这黄一刀长相不恶不奸也不憨,对谁都是笑容可掬的模样,有过两房夫人,都病故了,养的两个女儿也都嫁了人。王大婶说黄一刀对我是一见钟情。这么说来也难怪他会乐意免我一个月的食宿,我这会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王大婶又说像我这么个外乡女子,能说上一门好亲事也是福气。现实点看,嫁给黄一刀吧,也算是找到了长期饭票,当上老板娘就不用烦心生计问题,可是真要沦落到为了温饱就出卖婚姻的地步吗?当然不能!我当下便回绝了王大婶。
既然拒绝了黄一刀的“钟情”,若再留在客栈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怕是会生事端,我得尽早搬家。晚饭后回房我便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妥当正要卸妆,听得房门被人敲响。
“谁?”我放下耳坠,轻声问道。
“寒溪姑娘,是我,我过来给你添灯油。”门外是黄一刀在说话。
我望了一眼灯芯上跳动的火苗,慢慢过去开门。
黄一刀一手拎着油壶,一手端个食盘,笑眯眯的望着我说:“给姑娘送些点心过来,都是我做的,也不知道姑娘爱吃哪样。”
我退了一步,淡淡的说:“劳烦黄老板费心了。”
黄一刀进了屋,将食盘搁在桌上,便提着油壶添灯油,又说:“姑娘只管在这里安心住着,且当成自己的家便是了。”
我仍是立在半开的门边,客气道:“这些日子多谢黄老板关照。”
“姑娘也别老站着,这边坐下,也好尝尝点心。”
白日里回绝了王大婶,下午再见黄一刀我本就有些不自在,这会他又端了点心来我房里,我心里总觉得别扭,我说道:“黄老板,我这会想休息了,点心留着明日再尝也是一样的。”
见我下逐客令,黄一刀仍保持他的招牌笑容,说:“我可否跟姑娘讨杯茶喝再走?”
我点点头,他却并不动手倒茶水,笑望着我。这是等我给他倒茶水?好吧,古人更注重礼节,你要讨茶喝,那我伺候便是。我走近桌边,低头摆茶杯,拎水壶,极快的速度倒上茶水,看也不看他一眼,说:“黄老板请用茶。”
他端起茶杯,望着床那方愣了一下,问道:“姑娘这是在收拾包袱?”
“嗯,您瞧,我在客栈也快住满一个月了,是时候离开了。”
黄一刀将茶杯重重一放,收起笑脸,皱眉问道:“你要离开?”
我解释道:“我本是塞外人,离开家乡太久,也该回去了。黄老板对我的关照,我会记在心上一辈子。”
黄一刀突然站起,身子逼近我,抓起我一只手便激动的说:“寒溪姑娘,我要娶你,你不能离开,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吓得往后一退,抽出手,怒道:“黄老板请自重!”
黄一刀又靠近过来,一手擒住我的肩,恶笑道:“我黄一刀看上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这是要用强吗?我急得把手一推,他那边纹丝不动,我正想缓着语气与他周旋,不料他一手抬起我的下巴,一手将我双手紧紧钳在身后,嘴脸贴了过来。我脑袋一懵,昂着头挣扎一阵,扯着嗓门大喊救命。
他盯着我冷笑道:“这楼上没住客,你就是叫破嗓子也没人知道。”
一时间我就要成了案上肉,想以死保全清白的雄心壮志都有了。急怒中我往他要害处一抬膝盖,他痛叫了一声,这才松了手,我缓过一口气来就要夺门而逃,他冲了过来抢先将门合上,我只得躲到茶桌另一边,抓起茶杯、点心、茶壶统统扔向他。
却不想情急之下打翻了油灯和油壶,火苗窜起来便烧着了桌椅,一见着火了,黄一刀叫了一声“妈呀”,忙脱了衣服打火,火苗顺着撒地的油跟着又烧着了窗纸,我乘机抓起床上的包袱就要逃,见我要逃,黄一刀一面大喊:“走水了,走水了”,一面奔我而来,我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往外跑。火借风势越来越大,这木头房子怎经得烧,一会儿功夫就将我住的房间吞噬。听见火爆声,呼呼风声,有人呼喊声,我只顾着拼命逃出芙蓉小驿,往青羊观方向去。
这大火一烧,成都怕是容不得我久留,该何去何从?正跑着,忽见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冲我问道:“姑娘,那方天映得火红,是不是失火了?”
“正是,正是。”我气喘吁吁道。
车夫“哦”了一声,拉着缰绳要调头。
“先生。”我唤住了他,“能连夜送我出城吗?”
“出城往哪个方向?”车夫打量我一眼。
“出了城再告诉你。”我边说边掏出包袱里的碎银子,“这些银两可够?”
车夫忙笑道:“够了够了。”说着又下来扶我上车。
坐进马车我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经这么一折腾,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很快就到了郊外,车夫询问去向。
“咱们这是在哪个方向?”我问道。
“城外东郊。”
我想了想,说:“那就一路往东吧。”
“姑娘是要往南充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往哪儿去,只觉得既是到了东边,那就一直往东,这会儿即使黄一刀立马来追,估计也难赶上了。“就去南充。”我松了口气,躺在车里,合眼睡会儿。不过,马车颠簸得厉害,睡睡醒醒,颠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天已微亮,我招呼车夫停下马车,让马儿歇会,我也下车活动活动。
车夫说是天黑前能赶到南充境内。于是一路走走停停,天暗了下来,我们却并未走到南充境内,车夫对这段路倒是很熟,带我找了一家农户,给了他们一些银两,吃饱喝足便在这里住下了。
半夜里闪电雷鸣,大雨倾盆,我从熟睡中惊醒后再无睡意,只得睁着眼等天亮,希望天亮后雨能停下来。
这初夏的暴雨天亮后并未减弱,乌云把天压得很低,天边泛着光亮。早饭后我们在大雨中启程,马车行得缓慢,车夫身着蓑衣,头顶斗篷,坐在车前唱着小曲。行了大致半小时后,雨势稍小,我这才听出车夫唱的是山歌,大致意思是树绿了,花开了,鸟儿在叫,蜜蜂采花蜜,牛儿耕田地。我已然沉浸在这山歌中,忍不住也跟着车夫的调子哼了起来。
忽然歌声止住了,车身颠簸一阵,又猛的向路外侧倾斜,车夫疾呼:“不好!”,马儿也跟着惊叫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重重地摔在车顶棚上,马车顺着山路外侧的斜坡翻滚,我在车内打了好几个转后就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