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行更远》锦城阿呆

63、赏菊

　　似乎老天冥冥之中早做安排，我竟在馨宁院西厢房再见那天水碧色的挺拔身影。
　　此时的曹慕之已然是赵光义手下一员力得干将，当年的翩翩少年如今神气清朗，体态潇洒，更显锐气。两人在房内匆匆重逢，他那边却未露丝毫惊异之色，同另几位清客跟我淡淡的问礼，我克制着既惊又喜还忧的情绪不动神色的出了西厢房，心下感慨千万。
　　究竟是怎样的际遇让曹慕之成了赵光义的人？我悄悄吩咐余欢暗地里打听关于曹慕之的消息，不出几日便得知了他的新身份----楚昭辅的义子。这样的身份更是让人纳闷，曹慕之是如何同楚家攀上亲戚的？也不知书琴他们可好。
　　再想，曾领教过花蕊夫人深藏的波澜不惊，对于曹慕之见我时太过从容的平静，我揣测大概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若念及曾经的情谊，他应该会对南平往事守口如瓶。他若要问起这些年我所经历的变故，我也会坦然告之。

　　九月院子里的秋海棠开得上好，我特地挑了三盆，吩咐下人送往各院，符凌烟和李若晴又分别回送一瓶香露和一盒糕点，楚欣言却没回礼，看来她不是我一谦让讨好就能好处的。
　　重阳这日府中摆了家宴，热闹自然不在话下。次日符凌烟邀我至后园清荫阁赏菊，至午，苏雅就引了我和余欢往清荫阁去。这后园中有一个大圆池，清荫阁就盖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石桥跨水接岸，西岸架石为亭，名为翠菁，东边高墙处，筑有一个小土坡，坡上摆满菊花，坡下三两棵金桂飘香。
　　池水碧清，一时进入清荫阁中,果如其名清凉敞亮，只见符凌烟和赵光美的妻子魏王妃坐于上桌，东边一桌是赵德昭的妻子和赵光美的小妾，西边坐着李若晴和楚欣言，李若晴的贴身丫鬟婉萍在一旁煽风炉烫酒，其余丫鬟皆在各自主子桌上伺候。见我进来，众人一一行礼问好，方在西边空桌上坐下。
　　符凌烟笑道：“园中菊花、桂花开得上好，难得一家人坐一块饮酒赏花，不要拘谨才好。”
　　“这是合欢花浸的酒，且尝尝如何。”李氏示意婉萍将酒依次斟上。
　　这时燕国长公主也进了阁中，笑道：“嫂嫂好雅兴，在这池中赏花是再美不过的了。”
　　在座的又一一行礼。“公主来晚了，可要罚酒呀。”赵光美的夫人笑道。
　　公主在上桌落了座，婉萍忙斟酒，公主问她是什么酒，她说是刚烫好的合欢酒，公主又笑道：“晋王府的合欢酒我最是喜欢，那就先罚一杯。”一仰脖子便饮尽杯中酒。
　　李若晴又招呼大家尝菱粉糕和菊香糕。
　　魏王妃又说：“嫂嫂好福气，府中有李姐姐帮着上下打点，现又听说王爷将书房都搬进新夫人院子里了，新夫人自是能为王爷，为嫂嫂分忧了。”她一边说一边淡淡的看我，复又往赵光美的小妾看去，也不知她这含沙射的是哪儿的影。
　　赵光美的小妾低了头，自然不敢有任何表情。
　　楚欣言接过话茬说：“魏王妃说的正是，如今我和若晴姐姐身子重，自然服侍不了王爷，凌烟姐姐操持整个王府，也是忙碌得很，眼下多亏了云蝶妹妹为姐姐们分忧。”
　　这楚欣言看似对我褒扬，实则三言两语已将我树成众人厌恶的靶子。我便接招，含笑道：“魏王妃和姐姐说笑了，要说分忧，云蝶不及三位姐姐万一，说起这搬书房的事，云蝶还得敬各位姐姐一杯，谢姐姐念及新婚，谦让我独占了王爷。”说罢我便起身恭谨的朝符凌烟敬酒，饮尽这杯，又斟满一杯敬了身旁的李若晴和楚欣言。
　　符凌烟和李若晴笑着饮过酒，又都说自家姐妹勿须多礼，楚欣言表情淡淡不再言语。魏王妃尴尬笑笑，也不多语，那小妾微微抬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瞥我一眼。
　　公主冲我笑着眨眼，为了化解尴尬气氛，又问李若晴菱粉糕的做法，李若晴细细说与众人听，又吩咐下人将菱粉糕多装几盒，让夫人们带回家品尝。这边赵德昭的妻子说起娘家一岁大小的侄子如何淘气可爱，于是在座的生过小孩的和正怀着小孩的夫人们大聊育儿经，赵光美的小妾插不上嘴，我也被排斥在外，俩人各顾各的发呆。
　　女人们一时聊乏了，酒也喝尽兴了，便散了去，各回各家。
　　被魏王妃和楚欣言一针对，我心里不悦，闷闷的在书房翻了两页书，又倚在窗边发呆等赵光义。
　　“小姐，王爷回来了。”莫语在窗外笑道。
　　我一面理鬓一面吩咐道：“嗯，你去把南面的凉亭收拾好，把那白海棠摆上几盆，晚饭就摆在亭子里吧。”
　　回到卧房，赵光义正巧也进了门，我帮他脱朝服、朝冠，思量着今晚让他去符氏那边。虽然他的宠溺让我很窝心，但是眼下连妯娌都略有不满，又何况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夫人，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惶惑，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光义，今晚你上凌烟姐姐那边休息吧。”我背对着他整理朝服，强装着语气释然，掩饰自己的口是心非。
　　他从身后抱住我，低声说：“我只想守着你。”
　　“我也想将你独占，可是，谁让你有三妻四妾呢，姐姐那边你也该常去。”我转过身来，踮脚在他额上亲了亲，勉强笑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赵光义笑着点点头。
　　饭毕，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赵光义便往禧雅院去了。待他离开，院子有了第一次静寂的夜晚，我明白，有了第一次往后便会有第n次，我可不能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自怨自艾，于是笑嘻嘻的拉了余欢和莫语来玩大富翁，玩累了倒床四仰八叉的睡了，一夜无语。

　　这十月里又是赵光义的生日。
　　就寝时我问赵光义想要什么样的寿礼，他在我耳边喃喃道：“我想要个孩子。”
　　“姐姐们这不就快生了吗。”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淡淡的说。我还没做好谈论“孩子”这个话题的准备，我可以义无反顾的选择他，可是我不愿自己的孩子承受皇家的无情。
　　“我想要我们俩的孩子，有跟你一样清澈的眼睛。”
　　“我怕孩子多了，你对他们的宠爱却分不够。”
　　“傻丫头，原来你是在忧心这个，我赵光义的孩子，个个都是我的宝贝。”他温润的吻便落在我的唇上，自是一夜温存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