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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猜不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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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后一日热过一日,我也懒得活动,晃到藏书阁抽了《史记》囫囵吞枣打发时间,起初被那生涩难懂的文言文绕得头晕,耐着性子看了几日竟也起了兴致,整天就靠在榻上捧着《史记》痴看。
正读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听莫言笑着进来,说何小成过来了。我合上书坐了起来,猜着这个常跟在赵光义身后的小太监找我会有什么事。
何小成进来忙一面请安,一面陪笑说:“王爷说暑气当头,小姐定是成日闷在阁里抚琴写字,所以吩咐奴才将这个交给小姐。”
何小成将手里一块书册大小的方盒递给莫言,莫言送到我手中,我揭开盒盖一看,里边放着一方色泽清纯,纹理缜密的砚。
何小成又说:“王爷说这方歙砚,坚润如玉,磨墨无声,小姐见了一定喜欢。”
我虽不懂,但也看出这方砚是上品,的确喜欢,笑道:“有劳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了,替我谢过王爷。”
“小姐若没其他交代,奴才就先告退了。”
“去吧。”
何小成打了个千就匆匆跑走了。
“干嘛送我砚啊?”我抚摸着盒子里细润的歙砚,自言自语,“要是能上网、看电视我才不会研磨写字,附庸风雅呢,还真以为我要做才女吗?一个送什么紫毫笔,这会又来个送歙砚的。”
“小姐,奴婢觉得晋王对您倒是有情。”一旁的莫言小声笑道。
我瞪了她一眼,说:“切,你这丫头不懂,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得早。”
刚从外边进来的余欢和翠香一听这话,都“扑哧”笑了,莫言也笑道:“小姐总是有这么些个怪道理。”
“把这方砚摆书案上吧。”我将盒子递给莫言,想想倒有些时日未见赵光义的踪影,难得他有好东西还能念着送我,改日遇见好玩的也送他做回礼。
过了几日,何小成又来了,说是晋王怕我闲得无聊,让他带了藤编的蚂蚱、蜻蜓和九连环给我解闷。我正寻思着还礼,何小成又送了一盒蒙顶黄芽过来。听闻我中暑不思茶饭,赵光义又吩咐他带了我喜欢吃的五香风干兔肉。一而再的殷勤让我不由得胡乱猜想起来,他这是在表达好朋友的关心,还是有其他特别的意思?那个弑君篡位,折磨李煜的赵光义喜欢我了?是我自作多情想太多了吧!
七夕这日午间,四娘过来邀我晚膳后一道出宫放花灯。能出宫放风,我自然高兴无比,忙吩咐莫言和翠香准备浴汤。下午泡完澡,坐于镜前,镜中的我双颊红润,青丝如瀑。换上淡蓝底子银白小花的长裙,余欢给我梳的是垂挂髻,对称着只戴了两支白珠发簪,挑了银累丝耳坠,轻描黛眉,扑好脂粉,镜中人虽差周娥皇和花蕊夫人十万八千里,但也算得小家碧玉惹人怜。想着曹慕之书赠的“年少如花”四个字,时光匆匆,转眼多年,自己竟被困皇宫身不由己,不知我短暂的青春还要在这深宫中蹉跎到几时!心中不禁又是惆怅。
匆匆扒拉几口饭菜,忙漱了口,拿青盐擦牙,抹了跟莫言研究出来的唇膏,像只小鹿般奔往宁阳门与四娘会合。
“云蝶,你今儿这身打扮可真像那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真俊。”四娘拉着我笑道。
“四娘又拿云蝶说笑了,只不过穿了身新裙子罢了。”
四娘又说:“今儿乞巧节,天汉桥上定会有很多人观望牵牛织女星。”
烂然的晚霞渐渐淡去,我抬头望望天空叹道:“哎,牛郎和织女怪可怜的,一年才能见一面,估计银河这端的牛郎都等傻了。”
四娘望着天际也叹道:“可不正是。”
四娘拉着我的手又说起御膳房的趣事,我不时陪笑,心却不由念起江南。李煜,今日你会怀念我做的生日蛋糕吗?
刚出宁阳门,就和一袭竹青长衫的赵光义照上面,立于红色宫墙下的他像棵劲松。
“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赵光义带着笑意盯着我看。
许多时日不见,我的眼神一和他撞上,心中居然即刻就像开满了迎春花,可只一瞬又陷入无尽恐惧,完蛋了,我该不会对赵光义花痴了吧,我怎么能喜欢大阴谋家、大色狼呢?我该怎么办?
“我带云蝶出宫去看放河灯。”四娘笑道。
我颔首,赵光义笑看我俩,说道:“我也正要出宫,二位不介意我同行一道去放河灯吧?”
四娘玩笑道:“能与王爷同行,谁人敢介意呢。”
赵光义又问我:“病可痊愈了?”
“瞧,生龙活虎的。”我笑道,故作自然,又学着他打痞子的模样,挥挥拳头。
三人并行在御街上,世界像是被朱漆杈子隔离,一方天地仿佛就剩我们。
天汉桥下汴水奔流,桥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此桥皆是青石为柱,石梁石榫楯栏,两岸店铺酒楼繁荣,笙歌连成一片。也奇怪,一直装淑女的我在赵光义跟前就习惯大大咧咧,走到河岸边,看见有商铺摆着用瓜果雕成的奇花异鸟,又有金黄果子,拉着赵光义好奇的问个不停,他告诉我那个是花瓜,这个是乞巧果,知道我嘴馋,又买了些许让我尝,就连四娘也忍不住笑我是馋猫。
正津津有味吃着乞巧果张望热闹的街市,只见一位衣着讲究的年轻小姐微笑着行至我们面前,此女虽无十分容颜,却也楚楚动人。
“光义哥,你也是来看放河灯的吗?”小姐盈盈笑道,明亮的双眸轻扫我和四娘一眼。
赵光义轻点了下头,笑道:“我看你又是背着你爹偷溜出来的吧。”
这丫头亲热的叫他“哥哥”,两人该不会是什么情哥哥亲妹妹,青梅竹马吧?我忙收起乞巧果,抹了抹嘴,疑惑的望了四娘一眼,四娘像是会意,对我微微一笑。
“又被你猜中了。”小姐顽皮的笑道,又望着我和四娘问,“这两位姐姐是?”。
“这位是孝明皇后的妹妹,云蝶。”赵光义介绍道。
小姐轻轻向我行了个礼,自我介绍说:“我叫楚欣言,军器库使楚昭辅便是家父。”
我笑着回了礼,心里莫名的对她有些排斥。
赵光义又说:“欣言,这位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四娘。”
两人也相互行礼。看来这个楚欣言确实与赵光义关系密切,否则也不会同她时常聊到四娘了。
楚欣言笑道:“光义哥总说起四娘姐姐聪慧能干,厨艺精湛,欣言盼着能与姐姐一见,可巧今日倒是心想事成了。”
四娘谦虚道:“那是王爷过奖了。”
赵光义笑道:“就是皇兄也赞四娘厨艺了得,我可没说谎。”
接着楚欣言带着戒备的神情横到我和赵光义之间,拉着他的衣袖,娇声道:“光义哥,我刚瞧见前方有卖河灯的铺子,咱们过去看看嘛。”
我往边上退了退,不自在的咬住了双唇。
赵光义笑看我一眼,说:“那咱们就去看看河灯吧。”说着便被楚欣言拉着走在我和四娘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