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shally

6、第 6 章 回到营内，

　　回到营内，我召来鹿郢和腾珏，向他们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再三要求他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出营帐。然后又与乌青各领二十人，在暮色的掩护下在阵营四周的斜坡上设置陷阱土坑，又定下紧急状况的应变措施和联络方式。
　　刚刚完成，天已全黑了下来。一弯新月升起，表面看来沉寂的树林，突然宿鸟惊飞，急促的足音由远而近，向我方奔来。
　　所有的人全伏在战车结成的阵营后，向四外张望。片刻间，火把点点、健马狂嘶，杀气腾腾的山贼把小山丘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光下，我环顾身边，人人面露惧色，显然是被马贼骇人的声势给震慑了。敌人十倍于我，如果再不想法提高士气，这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就在这时，敌群忽然闪开一道缺口，一彪形壮汉骑在马上傲然走来，众山贼一齐举刀欢呼，显然是他们的头领到了。
　　壮汉走到阵前，戳指喝道：“上面的越国人听好了，留下你们的太子鹿郢和纯钧宝剑，我黑狼便给你们指条活路，否则，若教你有一人留得全尸，我以后再不在道上混了。”
　　“呸，杀千刀的贼子。”乌青显然被激怒，气得握紧了刀柄。
　　我心中一动，吩咐了乌青几句，站起身向丘下的黑狼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黑狼见我长发广袖，神态儒雅，一时弄不清虚实，犹豫了一下高声问道：“你是何人？下来送死吗？”
　　“在下是前来献剑的。”我将佩剑平举过胸，眼望着黑狼，脚下丝毫不停。
　　“献剑？你手上的就是纯钧宝剑？”黑狼恶狠狠地盯着我，眼珠乱转，象是在判断我话语的真假。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黑狼见我身处敌群竟毫无惧意，疑心大盛，喝问道：“等等，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微微一笑，暗中加快脚步，转眼间已来到离他不足两丈的前方：“在下范蠡。”
　　黑狼闻言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转头向敌群中奔去，他胆怯了。
　　若黑狼正面与我一战，我实无把握在他身后敌人赶来前毙他于剑下，但此刻他却心生怯意，一心只想逃回贼群，在气势上与我已有天壤之别。
　　我鬼魅般来到黑狼马后，伸手拉住马尾，一借力人已凌空而起，一剑向黑狼背心刺去。黑狼听得风声，回身勉强格挡，却如何挡得住我全力攻出的一剑，破帛声响起，黑狼栽下马，一命呜呼了。
　　喊声震天响起，一边是欢呼雀跃、士气大振的越国士兵；一边是尖声呼啸、誓要为首领报仇的山贼。我回身向山丘急奔，后面贼人死命狂追，当我奔上山坡，如雷的马蹄声距我已不到一丈。我瞅准道旁一个没设尖刺的深坑，纵身跃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乌青高喊“放箭”，藏在坑内、车后的士兵纷纷现身，劲箭像雨般往下洒去。山贼纷纷中箭滚下斜坡，乱成一团，顷刻间就伤亡了二百余人。
　　敌阵鸣金收兵，重新组队准备第二轮进攻。显然除了黑狼外，山贼还有其他首领在指挥战斗。
　　我带领藏身坑内的士兵撤回坡顶阵营，清点后才发现我方竟无一人伤亡，士气更是大振。趁着山贼准备新一轮的攻势，我仔细观察敌方调动，知道对方将主力摆在东南边，那里坡势缓和，亦无密林，比其余各方更利于进攻。
　　此时，乌青过来候命，一走近就竖指称赞道：“范大夫真是神勇非常，斩敌主将如囊中取物，更难得的是诱敌仓皇来攻，当我们的箭靶，我方却无一人伤亡，未将实在是佩服之极。”
　　“神勇非常？”我淡淡一笑：“可惜黑狼的死和刚才的胜利都不足以大败山贼，我刚才观察敌军的调动，他们的首领必是熟读兵法之人。乌青，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凶险。”
　　“范大夫此话怎讲？山贼虽然人数众多，但我方防守严密，上下齐心，想要攻上来，除非两败俱伤，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我一拍乌青的肩膀赞道：“好，不愧是我越国的好男儿！” 接着话峰一转：“如果我们都战死了，那太子和公主又如何？让他们落入山贼的手中吗？”
　　“这……”乌青立即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我与他走到营边，指着山坡下我方布置的木栅石堆分析道：“如果山贼攻破第一层防御来到这里，只需以火箭射击，引燃营帐草木，我们就难逃全军覆灭的命运。即使他们不用火攻，在无外援的情况下，当我们用尽最后一支箭，最后一根木头时，胜败也已经定了。”
　　乌青听得呆了起来，刚才那场小胜看似漂亮，却已用完半数的箭支。除却死伤，敌人尚有六七百人，形势当真凶险万分。
　　我思索了会，断然道：“乌青，你命人在营内挖一大坑，上面铺设木板，表面盖以泥土，通风口以草堆掩藏，保持空气流通。呆会阵破时，你带二十个人与太子和公主躲在坑内，无论处面发生什么事，都切不可出来。”顿了顿，我打开绘着地势图的锦帛边指边道：“待山贼全部退走后，你们就向北直奔蔡国的边陲要塞允陵，只需向那里的城守递上官帖，说明来意，当可保得平安。”
　　“那范大夫你呢？”
　　“我会率领剩余的士兵轻骑突围，将山贼引向南边的吴国。”
　　乌青一脸敬意，神情坚决道：“不，乌青愿意代替范大夫突围。”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将军是不怕死的好汉，但刚才杀黑狼时，贼人都已看到我的面目，如果突围的人中少了我，敌人必定起疑，这会连累太子和公主。所以，护驾的重责一定要交给你。”
　　乌青听我言之有理，不再争辩，向我恭恭敬敬地行一大礼道：“范大夫请放心，乌青誓死保护太子和公主。”
　　“尚有一事，”我将乌青扶起道：“我们出使郑国虽不是秘密，但山贼却知道得太详细太准确了，连我们行进的路线都一清二楚。事有蹊跷，你日后回到越国，一定要禀明文大夫，请他彻查此事。”
　　“是，乌青一定牢记。”

　　大坑刚刚完成，坡下传来阵阵号角，山贼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此时，山丘最外围的林边聚集了近五百人的队伍。最前头的一百人举着高及人身的巨型木盾，抵挡箭矢的攻击。另七八十人手持锄铲等工具，看样子是先要破去斜坡的障碍，填平装有尖刺的深坑。接着排列的是百名持着弩机强弓的远程攻击手，然后才是提着长戈、矛、戟等长兵器的贼兵，阵容鼎盛，教人见之心寒。
　　几名山贼簇拥着一领袖模样的人高踞马上，对山坡指指点点，显是商量攻击策略。
　　乌青指着那领袖模样的人道：“此人叫屠夫，曾是吴国的一名偏将，以前我曾与他交过手，为何却变成山贼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以往每次围剿，山贼都逃入吴国境内躲避，原来，他们全是吴王派来扰乱我国治安的棋子。”有了这个发现，一些谜团也随即在我心中解开。吴国当然不愿意看到越国和郑国联姻，利用山贼来截杀，如果成功，对吴国来说是一举三得的美事。其一，阻止郑越两国联姻结盟；其二，杀太子鹿郢，也算为阖闾之死收回一点利息；其三，当是杀我范蠡，断了越王的一条手臂吧。事后还可以将一切推到蔡国身上，如此妙计，只可惜遇到的是我范蠡。
　　我心中一面盘算着破敌突围的方法，一面观察着山下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