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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声呐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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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呐喊,进攻开始。
山贼在巨型木盾的掩护下缓缓迫近,所过之处,手持锄铲等工具的贼人便动手拆除斜坡上的障碍,为后队的进攻铺路。防守的越兵一阵乱箭射出,却因巨盾的保护收效甚微。
我冷静地看着贼人的举动,下令道:“放滚木。”
十多堆藏在草丛矮树后的树干石头,被扯去了拦木,波浪般朝下滚去,打得对方盾烂人翻。屠夫气得暴跳如雷,指天怪骂。
虽然滚木暂阻了攻势,但山贼胜在人多,撤去伤兵后,又开始准备新一轮的进攻。我方却用完了仓促间准备的乱石滚木,如果再不出奇招,下一刻便是近身肉博了。
我思索片刻,召来几个兵头说出了我的计划。此番山贼势大,我方处于绝对下风,众兵士都已不报生还的希望。但几次交锋,我屡施计谋重挫山贼,再加上我在越国军队中的声威,众人对我简直是敬若神明。此时听到有机会逃生,更是精神一振,全无异议,趁敌人进攻的间隙,遵循我的指示准备去了。
安排好突围事项,我来到中营见太子公主。看见我,众人均是一脸敬意。鹿郢恭恭敬敬地来到我面前施礼道:“范大夫高风亮节,请受鹿郢一拜。”
我连忙回礼:“太子不必如此,大王于我有知遇之恩,保护太子公主是我范蠡份内之事。”
鹿郢一揖到地,久久都未直起身,想必是心情激动,却不愿在众人面前表露。
“范大夫,”一旁的腾珏秀眸微红,将纯钧宝剑捧到我面前道:“请用此剑斩贼首级,饱饮敌血。”
面对旷世宝剑,我心中豪气大起,接剑长啸一声:“范蠡定不负所托。”
安排鹿郢等人躲入坑内,我又亲手处理掉表面的痕迹,一切妥当后,外面杀声震天,山贼的第三轮进攻又开始了。
号角声起,山贼这次却是从四方八面往上攻来,但主力明显仍是由东南边的缓坡登山。
待马贼过了半山,我发出号令,一阵马嘶践踏,几十匹受惊战马拉着燃烧的战车由营内被赶得狂冲出来,众士兵加入赶马的行列,驱着马儿往东南坡狂奔下去。一时黑烟滚滚,大火冲天,战马奔下山坡,往登上来的山贼直冲过去。
贼兵大乱,纷纷四处闪避,一时跌进深坑被刺死的,躲避不及被踩死,哭声震天,惨状连连。我无瑕多看,带头领着剩下士兵,骑上余下的马匹,顺着这条血路,狂奔下山。那些败退不及的马贼,被我们如下山猛虎般杀了个人仰马翻。
我心知这一着大出敌人意料之外,屠夫必带所有人马来阻截,我们只要成功突围,太子和公主就安全了。
我仗着纯钧的锋利无铸在前开路,见人斩人,见刀断刀,手下竟无一合之将。众士兵见我如此勇猛,人人奋力争先,一鼓作气,突破贼人的包围,朝预定的南方逃去。
座下的马儿突然一声悲鸣,失蹄倒地,我及时凌空跃起,落地时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看来我的体力也透支到了极限。
“范大夫,来,你我共乘一骑。”身旁的士兵将手伸向我。
“不,你的马也快支持不住了。” 我摇头道,皱眉观察着四周:“大家原地休息一下吧,也让马儿缓口气。”
这已是突围后的第六天了,屠夫率众贼子死命追赶,紧咬不放,途中几次交锋,山贼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让我方死伤过半。如今人困马乏,几乎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凭着这几日逃亡的经验,我知道贼兵正在十里之外追赶过来。这一路在群山中兜兜转转,我绞尽脑汁布下种种迷阵,不时将追兵引向歧途,但却始终无法将之摆脱。这样下去,当马儿全部倒下时,被追上将是迟早的事。所幸掩护太子公主的任务已完成,剩下是如何成功逃亡了。
“范大夫,我们走出山区了。”前面探路的士兵来报。
我快步向前,山路一转,前方一马平川,望不到边。一条阔达三十步的河,蜿蜓由群山深处而来,再流往前方。
“这里已是吴国的地界了。在敌人的地盘里,大家要处处小心,千万不能暴露了身份。”
“是。”回答响亮。虽然在绝境里,大伙仍保持着整齐的军纪,这让我多少感到一丝欣慰,成功逃亡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我望着河边的密林,忽然心中一动,回头冲着一众疲倦欲死的士兵露齿一笑道:“不过,在吴国的地界里至少还有一件好事。从现在开始,我们不用再骑马赶路了。”
六只用粗树干扎成的大木排被推进河中,载着换上平民服饰的我们和剩余的十几匹马儿,顺流而下,向着烟雨朦胧的前方驶去。
天亮前一刻,我忽然醒来,除了负责掌握行驶方向的士兵外,所有人都在沉睡,大家都太累了。
天际边露出一线曙光,一轮红日扯破了黑暗的天穹,向大地洒下万道金光。一群早起的白鹭从河面上飞过,万物仿佛都在舒展着,充满勃勃生机。我望着眼前大自然壮观的一幕,不禁呆住了。世界是如此美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却要争来杀去,至死方休呢?有什么东西值得流这么多的血去换得?对这纷扰的浊世,我已经感到厌倦。在这一刻,我突然领会到了师傅寄情山水的心情,我第一次萌生了退隐之心。
一支响箭从岸边射出,惊醒了沉思中的我。
“不好,有埋伏。”我弹身跳起,握紧纯钧宝剑。
众人纷纷醒来,手执兵器,向两岸张望。
两岸的芦苇丛中突然出现上百名山贼,人人张弓搭箭,往我们射来。木排上无处可避,众人在左右两边筑成人墙,挥剑挡格劲箭,以保护中间受伤的兄弟。
惨叫连起,几匹马儿中箭受惊,将一只木排撞散,上面的士兵落入水中,无力反抗,竟被乱箭活活射死。
我心中恨极,却偏偏毫无办法。
就在此时,十几只小船飞快地从岸边驶出,在河面上一字排开。船上山贼手持长戈长戳,象狰狞的野兽般等待我们送上前去。
又一声惨呼,旁边的士兵被乱箭射中,倒在了我身上。我下意识地回身相扶,这一瞬间,左背剧痛,竟被贼人射伤了。
“范大夫!”左右惊呼,跃身上前为我格挡箭支。
我单膝点地,身体因疲劳失血涌起阵阵无力感:难道我真会葬身于此吗?
“范蠡,”岸边一人排众而出大喊道:“当日你杀我兄弟黑狼的时候,可想到会有今天?”我回头一看,正是山贼的首领——屠夫。
“范蠡,你真有种,引得老子在山里大兜圈子。老子跑死了几百匹马,终于赶在了你前头。你最好不要落到老子手上,否则……”屠夫怪笑起来:“老子一定要操得你生不如死。”
笑声未落,前方的河面上忽然从薄雾中冲出一支船队,中间一艘船体巨大,气势非凡,竟比寻常的楼船还要大上一倍。(注:吴越水军中的楼船即是指挥船)船上人影绰绰,高悬的旗子绣了一个斗大的“吴”字,迎风飞舞。
山贼骚动起来,尖锐的哨声此起彼伏,几百贼人在半盏茶间走了个一干二净。
山贼既走,没受伤的士兵不等我吩咐,自动将木排靠向岸边。
我心中大奇。按我原来的猜想,这股山贼是由吴王派出截杀越国和亲使团的,那为何会见到吴军的战船后仓皇逃跑呢?如果不是吴国派出的,那为何几次围剿,山贼会逃进吴国寻求庇护呢?总之,此事与吴国绝脱不了干系。
思索间,战船纷纷下锚,停在了木排附近。一阵豪放的笑声从楼船上传来,我抬头一看,竟是吴王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