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shally

5、第 5 章 天下皆知越

　　天下皆知越王勾践共拥有五把旷世宝剑：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相传为铸剑大师欧冶子亲手炼制。湛卢，越王随身佩带的镇国之宝；另一把紧随其后的纯钧如今却交到我手中，作为此次出使郑国联姻的礼物。
　　参加完出行前的祭天仪式后，我带着约一百人的队伍，走北门离开首都会稽，沿着官道向郑国浩浩荡荡进发了。依我之意，此次联姻只需我一人一车即可，但太子鹿郢却执意要与我同行，增广见识。为了太子和纯钧宝剑的安全，越王亲自从御前军中调派了一百精兵和副将乌青给我差遣，单看这一百兵士人人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样子，便知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乌青年纪虽然只比我大上二、三岁，但少年老成，谨慎稳重的处事作风，却让我颇为欣赏。
　　离开会稽，沿途景色如画，我与太子鹿郢说说笑笑，指点江山，一路走来竟毫不气闷。走到中午，队伍在一溪边休息，趁着士兵升火做饭的功夫，我拉着鹿郢来到溪边与他谈话。
　　鹿郢今年刚满十六岁，虽生在帝王家，却长的面方耳阔，手脚粗大，待人忠厚，毫无架子。
　　“太子，此次你随微臣出使，可有其他要事？”左右无人，我毫不转弯抹角地直接询问。
　　鹿郢明显地一惊，喃喃道：“没事，当然没事，我只是呆在宫中太久，想出来走走而已。”
　　“是吗？”我嘴角含笑，直视着他的眼睛，象是看进了他心里。
　　“当然……我很崇拜范大夫的才智，所以想借此机会跟范大夫学习学习……” 鹿郢眼光闪烁，垂头回避着我的目光。
　　“太子，”我不再迫他，侧头看着远方的天空：“你一直是个很诚实的孩子，平日里待人忠厚，对下属极好……”我顿了顿，用眼角瞟了瞟鹿郢，见他正一脸惭愧的表情，于是继续道：“为何这次联姻，你却执意要跟我同行，这根本就不是你处事的风格。”
　　“我……” 鹿郢脸红了起来，迟疑着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快投降了，立即趁热打铁道：“你若信任范蠡，就请告诉我！”
　　“我怎会不信任范大夫？” 鹿郢急切地抬头，看到的当然是我真诚的目光，他犹豫一下终于向我坦白：“因为……因为姑姑想亲自去郑国见见她未来的丈夫，所以，要鹿郢沿途做掩护。”
　　“腾珏公主？她在哪？”这次轮到我皱眉了。
　　“混在兵士中。” 鹿郢回答得干脆利落。既然都交待了开头，后面的也无谓再隐瞒了。
　　“带我找她出来，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亲自送她回宫。”
　　“好吧。” 鹿郢见我神情坚决，只得答应：“不过，我却有个条件。”
　　“什么？”
　　“以后请不要再说我是个孩子。” 鹿郢挺了挺胸，侧目看着我道：“再说，范大夫比鹿郢也大不了几岁。”
　　没想到他的条件竟会是这个，我不由得为之气结。

　　找到腾珏时，这位越国的公主正在生火，她显然对此道一窍不通，弄得一手一脸全是黑灰，火还是没生火燃。一个准备煮饭的兵士极其不耐烦地在旁等候，一副随时准备动手赶人的样子。
　　看到我、鹿郢和副将乌青一起走来，冰雪聪明的腾珏立即知道东窗事发了，但这位年方二八的公主显然比鹿郢更沉着，神态从容，没一丝慌张的表情。
　　“姑姑，我没用，没能瞒过范大夫……” 鹿郢垂头丧气地道。
　　“早知道瞒不了多久，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反正已被识穿，腾珏索性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如丝黑发。“范大夫，我人都已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边说边用眼角瞟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我又好气又好笑，表面上仍恭敬地施礼道：“趁天色尚早，就让范蠡护送公主回宫吧。”
　　“回宫？那可不行。”我话声未落，腾珏象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高声反驳：“出来半天是擅自出宫，出来半月也是擅自出宫，反正王兄这次一定会龙颜大怒的，我不如去郑国走一趟再回去，那才够本，对吧，范大夫？”
　　“那当然不行。公主千金之躯，这一路鞍马劳顿，路上又不太平，如果有什么闪失，臣有什么颜面回去见大王。”
　　“我既然出来了，就不怕吃苦。至于路上的危险，有范大夫在，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腾珏好整以暇地回答，看来这些理由早就已经想好了。
　　“公主此次擅自出宫已违背了宫规，如果臣不加阻止还故意包庇的话，那等于犯了欺瞒大王之罪，公主还是随微臣回宫吧。”我毫不让步。
　　“范大夫……” 鹿郢忙出来打圆场：“你就让她跟我们走一趟吧？”
　　“是啊，这个郑国太子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要嫁给他呀？范大夫，你就让我去看看吧？好不好？”腾珏也在一旁恳求。
　　“不行。此次郑国之行一去经月，公主与我们一群男子混杂在一起，连个侍女都没有，成何体统！”无论他们如何求情，我只是不许。
　　“好。”腾珏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说，退开几步道：“总之这趟郑国之行我是非去不可，否则盲婚哑嫁有什么幸福？范大夫，你如果不同意，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说罢，伸手拔出腰间佩刀就准备往脖子上架。
　　有我在此，又怎么容公主做出这等事来？在腾珏拔刀的瞬间，我已如鬼魅般移到她身旁，一掌拍中她握刀的手背，“呛啷”声响，刀尚未出鞘又乖乖地弹了回去。我屈指成爪，一把将佩刀夺过。等腾珏回过神来时，佩刀已交给了我身后的乌青。
　　“啊……”腾珏不知是震惊于我夺刀的身手，还是痛失要胁我的资本，一时愣愣地看着我，眼中一片茫然之色。
　　看着这个大胆而倔强的少女，我突然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好吧，公主在路上务必要依范蠡所说的行事，否则万事休提。”
　　“好啊好啊……” 鹿郢在旁不住口地答应。腾珏瞪大眼望着我，似乎在奇怪我在占尽优势后的妥协。
　　“姑姑，你还不快答应？” 鹿郢性急地催促。
　　腾珏垂了下头，再抬起时，脸上早已换上了得意洋洋的神情：“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吃过午饭，我亲笔写了一封信向越王陈述事情原由，派人回城向越王禀报。
　　大队起行，腾珏依足我的嘱咐扮作鹿郢的随行侍卫，方便照顾。现时诸国的防务都集中在首都和一些重要的都邑、边陲要塞，其余地方并不驻兵，如敌军来犯，当真如入无人之境。所以，虽眼下仍离会稽不远，但太子公主的安全为重，我也毫不松懈，沿途派出轻骑探路，掌握虚实。
　　旅途无事，我正好借机与太子讨论兵法。有记载以来的各个经典战役、名家兵法尽收我胸中，此时更是引章据典配合实际生动的讲法，只听得鹿郢情绪高涨，不住追问，连一旁的腾珏也兴趣勃勃，有实战经验的乌青更是收益良多。这一路走走停停，不日已离开越境，深入与吴国疆土紧密相连的另一诸候国——蔡国。
　　这天黄昏，大队在湖边安营扎寨。为增加鹿郢实际指挥能力，我要求他来布营。经过我多日苦心调教，鹿郢也不负所望，拣了一块湖边小丘高地，背水结成“五花营”。我和太子的营帐处于正中，一百兵士分为五组布于中军周围，有若五瓣的花朵，外围联车结阵，马匹则围在靠湖的营地处。一切妥当後，天色渐暗，各营起灶生火，炊烟处处。
　　我负手湖边，夕阳西下，湖面闪耀出万道金光，映衬着四周暮暮树影，真如人间仙境一般。突然，右边的林内传来鸟兽惊飞走动的声音。我心中一惊，林内有人，还不在少数。我转身回营，正碰上乌青急急忙忙地来找我，旁边还跟着一名显然是刚刚打探消息回来的士兵。
　　“范大夫，探子回报，前方不足二十里的地方发现大队人马通过的痕迹，人数在伍百至一千之间。”
　　“探出是什么人了吗？”我沉着地问道。
　　“回禀大人，”那名士兵恭敬地答道：“从草木被践踏的痕迹来看，这些人乘骑马匹，没有战车，应该是以游击为主的山贼。”
　　山贼！我心中一沉。早就闻知有几股山贼出没于吴越蔡三国边境，杀人抢掠，无所不为，行为残忍，手下少有活口。越王曾派兵围剿，但这批山贼弃车骑马，行动比军队更灵活迅速，几次围剿都被逃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范大夫，现在该怎么做？”乌青向我请示。
　　“刚刚我在湖边看到右侧林内有鸟兽惊起，很显然他们的前队已经到了。”我一拍乌青的肩头，阻止他回头张望，镇定地道：“现在回营，一切行动要与平常一致，天黑之后，准备迎接山贼的第一次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