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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晚宴散去, ...

  •   晚宴散去,我、文种、灵姑浮以及另外几位军方重要人物被越王召到后殿议事。除我外,人人脸上均喜忧掺半。等君臣坐定,越王道:“阖闾即死,吴军新败,我越国是否应该趁机起兵灭吴呢?”
      “大王,微臣认为不妥。”文种率先发言:“虽然此次我军以少胜多,大败吴军,但自己也元气大伤,国库空虚殆尽,光粮草方面没有两三年的休养生息,恐不能复元。”
      “文大夫此言差矣。”一直以勇猛著称的灵姑浮出言反对:“臣闻听吴太子夫差意志坚毅,勇猛过人。阖闾即死,夫差登位,必勤兵习武,图谋亡我越国,以报父仇。若不能趁机及早除去此人,待其羽翼丰满时必成大患。”
      “但百姓早已不堪重荷,此刻又再出兵,势必哀声载道,激起民怨呀!”
      “但若不出兵,时机稍纵即失,时不我待呀!”
      越王挥手制止了攻守双方的争论,看着至始一言不发的我,询问道:“范大夫,你的意见呢?”
      我微微垂首,回避越王的眼光道:“大王,吴兵犯我国境,以至阖闾战死,这是他自作孽,与人无由。阖闾虽死,但吴国还有与孙武齐名的伍子胥,吴兵实力尚在我越国之上。”说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出现夫差一身金甲,威风凛凛的样子,语气不由得一顿。
      “吴国有伍子胥,我越国有范蠡、灵姑浮,并不比他国差。”越王接过话题,语气中带有几分自得。
      “大王过奖。”我谦逊了一句,继续道:“夫差的夫人是齐国的公主,如越此时攻吴,出师无名,与礼不合,必将招来诸候的非议。齐国是中原大国,他如出兵助吴,越国危矣。”
      “难道,我只能任由吴国攻过来后才能还手吗?”
      “不,大王。一方面我们应休养生息,回复元气,另一方面,应该加强外交,联络其它诸候国,订立攻守同盟,互通声息。”
      “与诸候国订立同盟之事该从何下手呢?”越王对此事显然大感兴趣。
      “腾珏公主快到婚嫁的年龄了,臣闻之郑国太子英俊不凡,而郑国在诸候中一向中立,关系人脉皆佳,或可与之联姻。如大王同意,范蠡愿出使郑国,促成这门亲事。”
      “好,这事就此议定,众卿可以退下了。范大夫暂留,寡人要与你商量一下细节的问题。”

      众人退走,越王召人重设酒宴与我对饮。君臣如此饮酒论事以前不知有过多少回,但对刚才的情形我却心有芥蒂,举止间多少有些拘谨。越王视若不见,殷勤劝酒,只说些我二人初见时的前尘趣事,对出使却绝口不提。
      越王向来谈吐风趣,平易近人,举止间自有一股慑人的风采,让人心折。此时,他又象是在弥补过失似的刻意与我拉拢关系,几番痛饮后,那一丝阴影也荡然无存了。
      今日庆典,我已多喝了,现在几杯下肚,酒意一轮轮冲上头来,我竟有些醉了。此时天上的明月刚从云层中钻出,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四周,我的眼眸映着明月清亮得如同一弦秋水。
      我有失常态地偏着头瞪大眼睛望向越王,伸手阻挡他为我斟酒,呵呵地笑道:“大王,我已经醉了,实在不能喝了。”
      “这才喝了多少呀?范蠡,别推辞了,寡人今日高兴,一定要与你不醉不归。来来来,再干一杯。”说罢,伸手来拿我的酒杯。
      我情急下一把抓住越王的手腕,摇头笑道:“我确实不行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在寡人的床榻上安歇。”
      又一阵酒气冲上头来,我神情恍惚间根本没注意到越王的声音变得渐渐沙哑,被抓住的手也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不,大王,文大夫会说我不尊礼法,哈哈……上次就已经被他逮到过了……”
      “放心,这次我保证文种不会来打扰你了。”越王喃喃低语,手上用劲,带得我身体前倾,酒醉的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扑在几案上,打翻了一桌酒菜。
      我一下清醒过来,抬头时,越王的面庞已近在眼前,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到我脸上。
      “大王,你醉了!”我猛然提高声音,竟然让越王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眼光灼灼地盯着我,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我趁机起身,看似不经意地挣脱了越王的手:“大王醉了,请早些休息,范蠡告退。”
      “不,寡人没醉。”越王脸色平平,看不出喜怒:“寡人还没与你商讨出使的事。”
      “出使的事,请让范蠡回去理清细节,明日早朝再向大王禀告。”
      “寡人不想等,范大夫还是与寡人讨论后再回去想吧。”
      我越是急于脱身,越王就越不同意,看来他今晚是打定主意不要我出宫了。
      “大王,”我正色道:“现在已是深夜了,我再逗留宫中,怕会招来非议的,况且微臣醉了,实无精力给大王分忧,请让微臣告退。”
      “范大夫累了就在此榻上小憩,等休息好了,再与寡人讨论。此事由寡人作主,外边谁敢非议?”越王寸步不让。
      “大王,臣……确有不得以的苦衷,请让臣告退。”几番下来,我已词穷,只有以托词搪塞。
      “范蠡,”越王沉默了半晌,终于没再坚持,缓缓站起向我走来:“寡人其实一直想知道,寡人在你心中究竟处于什么地位?难道寡人就那么令你害怕吗?”
      越王的话越来越不同寻常,我慌忙单膝点地垂首施礼道:“大王如此说,范蠡如何敢当?大王于范蠡有知遇之恩,大王不仅是范蠡的大王,更是……知己。”
      “知已?”越王的脚步在我面前停下,伸手托起了我的下颔。这姿势实在是暧昧以极,一阵慌乱涌上心头,我几乎忍不住要拂袖而去时,越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寡人真的很高兴听到范蠡的心声,很高兴能做范蠡的知已。”语调柔和,竟出奇的温柔。
      我放弃了反抗的念头,任由下颔被抬起,对上越王神情复杂的眼睛。他默然望着我,眼神连续数变,忽而阴沉,忽而欣喜,我知道他内心在激烈争斗,已到了最后的关头。
      越王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但却万万无法接受。不知为何,越王的眼神竟让我在这时候想到了夫差,想到我散发时夫差瞬间的恍惚。夫差是敌人,我可以忽略他对我的想法,但面对于我有知遇之恩的越王,我却不能不仔细揣摩了。
      如今周室衰弱,局式错综复杂,战争层出不穷,小国受大国威胁,朝不保夕。这种压力下,人人自危,王室贵族更沉迷在荒淫萎靡、醇酒美人的生活里。在中原诸侯国中男风鼎盛,好男色者更是大有人在。我范蠡自持才智过人,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对这种以色侍君的事,怎肯为之,即使是越王也绝不可能。
      时间在静默中悄然而过,在我心思转动间,越王回过神来,显然下了最后的决定。
      “范大夫请起,是寡人失态了。”越王伸手扶起我。在看到我的态度后,他最终在“色”与“才”间选择了后者。
      “谢大王。”我暗中舒了一口气,起身站起:“那臣告退了。”
      越王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范大夫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早朝再议联婚一事。”
      我一笑施礼,转身走出,脚步出奇得轻快。我感到,我们君臣之间又恢复到最初惺惺相惜,坦诚相待的关系了。

      我转身以后,越王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难明,这分明是必得之才甘心的眼神。可惜我已走下台阶,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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