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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茶寮中的对 ...

  •   茶寮中的对战让夫差大开大阖的剑法得到极好地发挥,一招一式剑气纵横,让刻意隐忍身法的我,避无可避地与他连连硬撞。我强忍着右手虎口传来的痛楚,引导夫差震断茶寮四周束帘的绳索,竹帘落下,阻断了周围吴兵的视线。机会终于来了,我突然一改游斗的身法,运足十成力量,连攻几剑,逼退夫差,回身操起酒罐、桌子劈头盖脸地向他掷去。在夫差击碎酒罐,视线又被桌子挡住时,我夺命的一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剑尖轻易地刺穿木桌,我几乎已经感觉到剑刃划开夫差颈项的皮肉。
      就在同时,一种危险的预感在我心中生起。眼前的桌面突然出现了一截剑尖,同时刺到我颈边。我两人住手,时间象停顿了,近在咫尺的剑尖让我不得不对夫差重新评估。也许,我利用计谋和战斗中瞬息万变的形势能得到最后的胜利,但若单论武功,他确实胜我一筹。如果我不是越国的上大夫,他不是吴国的太子,或许我们能英雄惜英雄成为朋友,但眼下形势所迫,我必杀他以退吴军,即使胜算极小,我也要勉力再试一次。
      我意动,杀气即起。
      “你究竟是谁?”虽然桌面挡住了我们两人的视线,但夫差还是立即感觉到我的变化:“为何对我存有必杀之心?”
      我没有回答。如果杀一人即可定天下,即使是佛,我也必杀之——这就是我的仁者之道。

      我两人同时撤剑,桌面粉碎。在木屑四散之时,我将身法提致极限,快速无伦地向夫差抢攻出一剑。这一剑,我不仅没留任何退路,还将自己全身暴露在敌人面前,这是有去无回的一剑,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木屑在剑气的震荡下四散飞出,我突然发现夫差的位置竟然向左横移了三尺。在这场斗智中始终处于下风的夫差居然在生死关头耍了我一把。
      目标既失,我勉强收回三分力,这时,夫差的剑已然当头杀到。我运气下坠,低头闪避,堪堪躲过剑身,但束发的木簪却挡不住强劲的剑气被生生震断,黑发随着剑气飞舞、散开。
      在散发的瞬间,我与夫差迎面交错而过,我明显感到他瞬间的恍惚。我来不及多想,随手一挑,挑破了夫差的披风。表面上我似乎与他互有输赢,但我却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杀不了他,解槜李之围要另用他法。
      夫差还在一旁发呆,我趁机跳出茶寮,顺手砍断了两根支柱。早被我两人砍得摇摇欲坠地茶寮朝着如梦初醒的夫差轰然倒下,周围的吴兵惊呼四起。好个夫差,奋起神力,只一剑就把压来的屋顶震得粉碎,连落下的尘屑都被剑气震散,未沾到他分毫。看着身穿金甲,在阳光下威风凛凛的夫差,做为敌人的我也不得不感到心折。
      既然杀不了夫差,我范蠡就不能死在这里,否则计谋无法成功,越国和大王危矣。但面对武功高过我的夫差和围在四周的几百吴兵,我实无把握能脱身,这该如何是好呢?我心思电转,表面上仍保持从容不迫,淡淡地看着夫差。
      风吹过,我披散的黑发随风飘起,我又看到直盯着我的夫差露出恍惚的表情。我敏锐地感到他眼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看到了全身而退的希望。
      “太子,不要理他,我们还有大事要办。”副将沮鞑提醒道。
      “好,”夫差犹豫了一下,摞下一句狠话:“等灭了越国,本宫再来取你狗命。”

      吴兵全数退走,望着夫差远去的背影,我微微叹息。
      夫差,你如此轻易的放过我,真的只是为了去办一件大事吗?你要办的大事,就是去齐国借粮。可是,在你回来前,我范蠡会大败吴军,英勇如你,也只有接受败局一途了。

      战争是残酷的,但最残酷的却莫过于亲手送一群信任你的人去死!而我却做了,从头到尾由我范蠡一手促成。
      当三千死囚同时自刎于吴军营外时,天地间只留下沉沉死气,视线所见除了身首异处的尸体外只有血红的一片。
      战马惊嘶,兵士胆颤,吴军军心已乱。
      紧随其后的越军趁机万箭齐发,发动猛攻,几路先锋象尖刀般插向敌人。慌乱如同波涛从吴兵前阵传到后军,当阖闾仓促应战,被我越国大夫灵姑浮一戈击中倒下时,吴军败局已定。这天下无敌的雄师就这样被击溃。
      越王为胜利高举湛卢宝剑向我示意,我却只感觉到无奈和悲凉。

      吴军败退回国,越国举国欢庆。今日会稽城全城狂欢,王宫设宴,犒赏三军。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人人都在为胜利而欢喜。
      我换了布衣,混杂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闲走。迎面不时有大胆的年轻女子主动上前与我搭讪,却又被我落落寡欢的神情阻退。
      越国地处南方,民风开放。近年为增强国力,我与文种一力主张轻谣薄税,鼓励生育。在民间,男女婚前交往实为平常之事,每逢重大的节日,未婚男女更不忌讳上街寻找情人。我虽身着布衣,但相貌俊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潇洒飘逸的气质,对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确有不小的吸引力。如果在平时,我可能早已敞开狂放不拘的一面,与美同乐了,可是现在,我虽身处欢乐的人潮里,却与独行在荒野中并无二致,我只想安静。
      不知不觉间,我远离了人群,远离了喧闹,回过神来时,我早已离城很远了。月光皎洁如水,在我身上度上一层银辉。前面树影婆娑,新坟累累,我竟然来到了三千死囚的葬身之所。
      我驻足坟前,躬身施礼,喃喃地道:“大王今早已下诏全国,免除你们生前罪行,封为卫国义士,厚葬的同时还下令优待你们的亲属。如此,你们可满意?可愿安息了?”
      山风呜呜地吹着,似乎是义士们对我的回答。我仰头向着明月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流下,瞬间被风吹散……

      “谁?”我察觉到身旁林木中的异动,出声询问。
      一个高大的身影离开黑暗,移到月光下。英挺的样貌,凌厉的眼神,竟然是绝不该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夫差。
      “是你。”我下意识地伸手握剑,才发现我根本没带剑出来。这个欢庆的时候,人人都刻意避开战争的阴影,我也不例外。
      夫差毫不迟疑地向我走近,直到伸手可及的地方才站住,目光炯炯注视我半晌,道:“越国人都在欢庆,你为何却独自一人在这拜祭?既然是拜祭,你又为何不带香烛?这里葬的可有你的亲人?”
      对我这个敌人,夫差的语调中竟然听不出恶意,似乎还带有一丝丝的关心。“这里埋葬的是战死的越国士兵,”我回望向他,眼神逐渐凌厉起来:“作为此次战争的始作俑者,太子站在这里,就不怕冤魂找你索命吗?”
      夫差绝不可能只身深入敌国,这四周幢幢黑影中不知藏了多少待卫。我孤身一人,激怒夫差实为不智,但站在这千人冢,想起血染沙场的将士,心中的怨恨根本无法平息。
      夫差的怒气因为我的话骤然升高,一股暴戾之气迎面扑来。
      “你想杀了本宫,为他们报仇吗?那本宫就给你一个机会,沮鞑,把你的剑给他。”
      沮鞑应声出现,将佩剑抛给我。
      “呛啷”宝剑出鞘,化作一道黄芒电掣而去,直取夫差面门。这一招,挟满我的愤怒,威势强猛无俦,有若风雷并发,以夫差之强横,亦不得不全力防守。刹那之间,两剑交击了十多记,“铛铛”之声,不绝于耳。我愈打愈快,在月光下化成一道白影,剑势象海潮一样不断涌向夫差,而夫差却如磐石,任凭我如何冲击,不漏半点破绽。交手百余招后,我腾空而起,在长啸声中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出了蓄势已久的一招。如果说前面的剑招是植物的茎叶,那这招就是开出的花。
      一声清响,我手中的剑竟抵不住这强烈的对抗,断为两截。夫差再也守不住门户,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站稳脚根。
      我抛下断剑,望向夫差,两人均难以忍藏地剧烈喘息起来。

      “你要不要换剑再来打过?”夫差看着我,眼中有一丝笑意。
      这半天的打斗,夫差就象在陪我喂招,我初来时满腔的哀愁怨气终在最后一击中一扫而空,心境也恢复了平常的澄静明洁。夫差仍是越国的敌人,但我却难以对他再动杀心。
      我摇头微微一笑:“不打了。战争都已经结束了,我们再打下去,岂非两个蠢人吗?”
      “你我之间可以罢手,不过越国,哼。”夫差还剑入鞘,走到我身旁,傲首朝向会稽城方向,沉声道:“本宫此来就是要见识一下以三千死囚败我十万大军,有天下第一谋士之称的越国上大夫范蠡!”
      我心中一震,表面却波澜不惊,淡淡地问道:“太子如果见到范大夫,是准备杀他报仇吗?”
      “也许……这个本宫还没有想好。”
      “太子不怕尚未进城就被人认出来了吗?”
      “哼,你也太小看本宫了吧。”夫差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盯着我问道:“你是谁,本宫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微微一笑,正在盘算是否又用“山野之人无名无姓”来蒙混过关时,一人一马急速冲了过来。
      “太子,快、快……”马上之人来不急停马,腾空翻下,尚未站定,已急急忙忙向夫差禀告:“大王不行了,伍相国要太子速速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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