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shally

13、第 13 章 越王勾践率

　　越王勾践率大军回到首都会稽，大夫文种领百姓官员夹道相迎。君臣礼毕，勾践借机宣布一路与范蠡商议订下的国策：免税七年，鼓励生育。凡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俱有罪。
　　在百姓的心目中繁衍后代本就是头等大事，现在以王命的形式强制执行，即使将婚嫁的年龄提前了少许，大家也不觉有何为难。反到是免税七年，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事。一经宣布，顿时欢声载道，人人奔走相告，纷纷跪地向越王谢恩。
　　此番伐吴，不仅接得范蠡平安归来，更大挫夫差锐气，此时百姓欢呼称颂声动云宵，勾践心情畅快竟不亚于当日登基大典。左右顾盼了一会，忍不住扭头望向紧随其后的范蠡。却见范蠡神情恬然，虽然身处人潮的中心，却如闲庭散步般自在写意。即便眼前万民欢呼、天下瞩目于他也只是风过树林罢了。
　　勾践心中一紧，这一刹那，他突然感到范蠡象是天边的云，当这片云想要飘走时，没有人能抓得住，握得牢。

　　暮色降临，会稽城上空烟花齐放，高竖于各个方向的八座鞭炮塔燃烧得砰燩作响，随着响声烟火冲天而起，军民呐喊欢呼声来回起伏，一派热烈的景象。
　　勾践按例王宫设宴，论功行赏，人人脸上均喜气洋洋。
　　鹿郢和腾珏为答谢范蠡舍命救护之恩，轮流在席间向他敬酒，众大臣殷勤相劝。范蠡也不推辞，杯到酒干，豪气中自有一种洒脱。
　　歌舞唱毕，酒酣耳热时，夫人合仪忽然向范蠡遥遥举杯道：“范大夫文韬武略皆非凡品，本宫有一事想请教。”
　　“夫人请讲。”范蠡连忙收敛形态，举杯回礼。对于这位平易近人、贤淑得体的越国夫人，他一向怀有敬意。
　　“常闻先贤说：法乃立国之根本。如若法不行，令不止，将会如何？”
　　“立国根本既失，那自然民心散乱，国将不国。”
　　“既然如此，”合仪含笑道：“大王今天当众宣布‘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俱有罪。’范大夫对此该如何自处呢？”
　　“这……”范蠡顿时被合仪的奇招突袭问得瞠目结舌。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治国良方，却把自己给套了进去。
　　众大臣哑然失笑。太宰苦成一向与范蠡交好，此时更借机戏语道：“范大夫当然是娶妻纳妾，为万民做一楷模了。”
　　众人又是一阵轰笑。
　　“如此甚好。”勾践不待范蠡答话，便宣布道：“那便劳烦夫人作主，择一贤良淑德、品貌俱佳的贵族女子，与范大夫择日完婚。”
　　“大王且慢。”范蠡连忙出声阻止。他此番出使郑国，几次生死悬于一线，在经历了战争的洗礼，面对太多生命消失之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初入世俗，踌躇满志，欲与天下豪杰一较长短的范蠡了。现在的他只希望能以自己所学，助越国休养生息，民富国强，报答勾践的知遇之恩，之后便可安心离去，天下之大，任其遨游。退隐之心即起，如何能接受越王的好意，再受束缚？
　　“大王，范蠡生性放浪不羁，不太适合成家立室。即便是法令规定的二十岁，也要明年才满（先汗一个），实在不愿意过早娶妻，请大王收回成命。”
　　“范大夫何必拘泥一年半载的时间。寡人明白你为越国劳心劳力，以致耽搁了婚姻大事，趁此举国欢庆的时刻，何不放开心怀，留下一段佳话？难不成，范大夫眼光太高，看不上我越国的女子？”勾践笑意晏晏，但语气却有不容反驳的酌定。
　　“范蠡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
　　“范大夫何必固执。”一旁的文种开口劝道：“大王盛意拳拳，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是呀，”合仪也附和道：“范大夫日夜为国事操劳，也是时候找个人在身边服侍了。本宫这就下令，一定会为你找个品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女子，如何？”
　　众大臣见大王与夫人极力想促成此事，也都纷纷出言赞成。勾践也不说话，双目炯炯盯着范蠡，等他点头答应。
　　范蠡沉默片刻，抬头一笑道：“既然大王一番好意，范蠡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至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作主。范蠡父母早亡，此事只有向师傅禀明后，再做打算。”
　　“好。”勾践见范蠡已经让步，不再相逼，举杯道：“那就以一月为限，寡人便在这预祝你的佳期了。”

　　晚宴散后，勾践携合仪回后宫歇息。
　　秉退宫女太监，合仪一边服侍他更衣，一边道：“大王，臣妾有一事实在不懂。”
　　“何事？”勾践心情甚好，语气也出奇的随和。
　　“范蠡绝顶聪明，他的婚姻大事自然会有自己的打算，大王为何要臣妾以法令相迫呢？”
　　“哦，原来是这事。”勾践神情一变，随即又回复平常，道：“范大夫为我越国立下许多军功，此次出使郑国又拼死保护王妹和鹿郢，寡人为他促成婚事，也算是报答了。”
　　“可是，范大夫分明不愿意。大王，报答可以有许多法子的，我们可以给他升官加爵呀？”
　　“升官加爵？”勾践笑了一下，撇开合仪走到窗前，仰望着星空喃喃道：“荣华富贵或许能买到很多人的心，但对范蠡……却是不能的。”他声音越来越低沉，似在回答合仪的问题，又象在自言自语。
　　合仪心中不能释惑，但勾践显然不愿再细述下去。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的大王，但她却永远无法揣测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