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shally

14、第 14 章 从王宫出来

　　从王宫出来，天空中仍不时有烟花升起，鞭炮声、欢呼声隐隐传来，庆典还没结束。众大臣似乎都尚未尽兴，呼朋招友回府再饮。苦成、计倪、灵姑浮等几个素来与范蠡交情颇好，本想为他洗尘，却见他脸色疲惫，知是箭伤初愈，又一路鞍马劳累，只得定下约会，改日再聚。只有文种一路随在范蠡身后行走，却不说话。范蠡知道他必为出使郑国走漏消息一事，要与自己商量，此事关系到吴国设在越国朝内的奸细，确实非同小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王宫门前长达十几丈的石阶，忽见乌青站在道上等候，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范大夫，文大夫。”乌青瞧见范蠡和文种，立刻大步迎了过来。看得出他与范蠡劫后重逢有许多话想说，却仍旧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向两人行了一礼，立即低声回禀道：“文大夫，一切已按计划办妥，那个蔡国人已经接到御前军指挥所了。”
　　“好。”文种向乌青做了个‘前面带路’的手势，转头向范蠡道：“范兄，你和我一块去，详情在路上告诉你。”
　　范蠡点点头，随文种一起登上马车向王宫旁的御前军军营驶去。

　　原来当日范蠡引山贼离开，乌青得蔡国派兵相助，护送太子公主回到会稽。勾践听闻鹿郢腾珏遇险、范蠡亡命吴国，顿时雷霆大怒，当场下令发兵陈州，文种奉命监国。大军起行后，乌青将遇袭一事详报文种。文种的心思与范蠡一样，明白朝中出了内奸，立即派遣手下查询使团离城前后的城守记录。一番时间路线推敲对比后，终将目标锁定在郑国商团上。
　　这支商团是由几家郑国大商贩组成，周游于吴、越、楚、郑、蔡等国之间，不仅生意做得大，与各国权贵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商团的团长名叫殷盛，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据传言，他还是中原某个诸侯国的王亲国威。按常理，商团来到会稽本该出售商品，购入新货，权贵政要间拜会走访一番，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可他们待了不足两日，便急勿勿赶在范蠡等离城前一晚出城。这不得不让人起疑。
　　“我查阅了最近几年的记录，发现这支商团在各国边界来往频繁，却从未遭遇过山贼的抢掠。”文种压低声音道：“所以我便派乌青立即出城追踪，伺机打探虚实。”
　　一旁策马追随的乌青接过话头道：“我一路追到蔡国，商团已向楚国去了，正在犹豫不决时，忽听闻商团的管事孙褚因病离队，正在家中静养。于是，我一面派手下向文大夫回报，一面又怕耽误时机，便用了些手段软硬兼施下将他请到了会稽。”
　　“蔡国那边有没有人知道孙褚来到了越国？”范蠡听完两人的讲述，沉声问道。
　　“乌青知道事关重大，专门留了几个手下在孙府守着，收到这边的消息后才能离开。”
　　“好，做得十分好。”对乌青谨慎的办事态度，范蠡不由得大加赞赏。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御前军指挥所。

　　三人走进一间由兵士看守着的密室，一人从桌前站起，满眼惊恐地望着他们。这个孙褚年约四十许，脸上带点病态的腊黄，唇上留了两撇浓胡，样子颇为庸俗。
　　“坐。”范蠡走到桌边率先坐下，微笑着向孙褚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人不敢。”孙褚鞠躬作揖，诚惶诚恐地道：“范大夫、文大夫，小人只是一个管事，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几位大人……还请明示。”
　　“你认识我们？”
　　“是……小人随商队游走各国，到会稽城已不下百次。小人地位低微，虽然无缘参加王宫宴会，但却在几次庆典中见过两位大人。两位大人名满天下，风采过人，小人一见便记在心里了。”
　　范蠡见这个孙褚言辞世故圆滑，想是见过世面、明白深浅之人，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道：“既然如此，范某想向孙管事打听一些事情，若能据实相告，自当安全送你返回蔡国。如有一句不实……你当知道范某不是轻易能糊弄的人，愿不愿意活着回去与家人团聚，你自己考虑清楚！”说道最后已然声色俱厉。
　　孙褚这类老江湖最怕惹上官非，此时听到范蠡软硬兼施的话，心中不免胆怯，连忙指天赌咒半天，保证绝不隐瞒。
　　“好，”范蠡知目的已达到，恢复了平静的神态，再次请孙褚坐下后，淡淡道：“孙管事在商团里管辖何事？”
　　“小人是专司马匹、马夫和车辆的调配。”孙褚毕恭毕敬地答道。
　　“那这次商团来到会稽都给哪些人送过货物，或是拜访接触过？”
　　“这个可就多了。我们商团是由五家大商贩组成，货品应有尽有。比如郑国的女子要楚国的胭脂，齐国的武士要越国的长剑等等，而越国贵族夫人最喜欢的便是陈国的丝绸锦缎了……”
　　乌青在旁见孙褚一打开话匣子便忘了害怕，一副长篇大论地势头，打断道：“范大夫想知道商团接触过的有哪些人，你直接说出来便是，休要胡扯。”
　　“是小人话多了。”孙褚显然对乌青这个绑架他的人深有畏惧，连忙站起身来施礼道：“小人记得此次入城后，曾经派人给太史计倪、司直皓进、灵大夫等几位大人府上送过货物。另外还向城内的几个商行送过货。”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文种此时忽然插话道：“你说清楚些，除了以上三位大臣，还接触过谁？”
　　孙褚思索了一会，道：“小人记得还给团长殷盛派过车，听说是去拜访太宰苦成。”
　　屋内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孙褚的话中涉及到的都是越国的肱骨重臣，其中任何一人有通敌买国的嫌疑，都会给朝纲带来不小的震撼。
　　范蠡与文种交换了一下眼色，口气平淡地问道：“既然生意这么好，应酬这么多，为何入城不到两日便急勿勿地离开了呢？”
　　“回范大夫，这个缘由小人就确实不知道了，只知道殷盛催促大家漏夜离城，说是有一宗大买卖要赶着去洽谈。至于是什么买卖，小人就无从得知了。”
　　“那么在离开越国的途中，殷盛有没有做过特别的举动？”
　　“那到没有。”孙褚说完后又思索了一阵，补充道：“不过，进入吴国国境后，殷盛的结拜兄弟徐世昌曾中途离开，说是有贵重的货物拉下了，带了几个人折返越国。”

　　询问完孙褚，三人来到另一密室商量。
　　“这个孙褚的话不太可靠。”文种眉头深锁、神情沉重地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苦成、计倪、皓进这三人都是正直君子，与我相交共事多年，没有理由会背叛越国。灵大夫就更加不可能了，他当日击伤阖闾，夫差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绝不会跟他连成一气的。如果不是孙褚在说谎，就极有可能是我们追查错了方向。”
　　“文大夫，请恕乌青直言。”乌青向文种躬身行礼以示尊敬道：“文大夫是谦谦君子，自是以君子之心度量他人。可是这世上面善心恶之人太多，此次使团被袭一事，肯定是朝内有人走漏了消息。乌青斗胆认为，除了两位大夫外，所有人都可以怀疑。”这番话有根有据、不卑不亢，竟把文种说得哑口无言。
　　“好，”范蠡一拍乌青的肩头，称赞道：“好个乌青，好个‘所有人都可以怀疑’。看来这个御前军副将的位置是小用了你，改日定当向大王推荐，委与重任。”
　　“那个……”乌青忽然脸红起来，扭捏着道：“其实……这次乌青护送太子公主回来，大王已经升了我的官，现在是御前军副统领了。”
　　“哈哈，那乌副统领，你要请喝酒哦？”
　　“只要范大夫赏光，乌青求之不得呢。呵呵。”

　　文种生性随和，被乌青反驳也不以为意，虽然心中焦急，但了解范蠡一向谈笑用兵的风格，只是站在一旁等两人说完后才向范蠡询问道：“范兄，你有什么看法呢？”
　　“其实，无论这个孙褚有没有说谎都不重要。”范蠡收敛笑容，两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对上文种的目光：“要查出内奸，我们只需用一招‘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