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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夫差领着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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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领着诸将站在城头,远远看着越军拨寨起营,整队回国。夫差脸色阴沉,一语不发。众人知道他心中恼怒,但此刻越军占尽优势,想撤便撤,谁有没有办法阻止。
“大王,”伯噽忽然在一旁请命道:“越国现在撤兵,说不准还有什么阴谋。各位将军大战了一场,都需要休息,就请让微臣出城打探军情,以保万全。”
“你……”夫差沉吟一下道:“好,你就去给寡人打探清楚。不过,要注意安全,寡人还没好好谢你呢。”
“是,大王。”伯噽难得没有加上几句献媚的言词,领命离开。
出到陈州城外,伯噽吩咐手下追踪越军打探消息,自己却孤身一车,向旁边的山顶驰去。此时,太阳已过了中天,江南初秋的景致,在暖暖的阳光下,象娇媚的少女,美丽不可方物。山势渐渐陡峭,伯噽已驶到路的尽头。前方悬崖边一人缓缓回过头来,冲着伯噽淡淡一笑。山风拂动着他的长发袍角,轮廓完美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就是这淡淡的笑容却令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这个等候已久的人,赫然是本该随越军班师回朝的范蠡。
伯噽只觉得一阵失神,眼前除了这张笑靥,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惊吓间,慌忙拉紧疆绳,借着停马下车的间隙,调整心绪。这个人可不是他能招惹的。
“太宰大人果然守信,孤身一人来赴约。”范蠡转回头,望着极远处越国蜿蜒如长蛇般的队伍缓缓道。
“范大夫过奖了,这约会本是伯噽定下的,怎么会带人前来。再说,我还要好好谢谢你,范大夫不愧是天下第一谋士,竟然一早便算准今日的战况,让我找人假冒伍相国的军队,在大王面前立此奇功。真是多亏了你呀,呵呵……”
“这本是一桩交易,太宰大人不必相谢。”范蠡淡淡地答道。
伯噽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走到崖边与范蠡并肩站立,迟疑了一会道:“今天这件事,除了范大夫和我,应该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了吧?”
“那是当然。”范蠡笑了一下,继续道:“范蠡早当太宰大人是朋友了,朋友的秘密就是我范蠡的秘密。希望日后范某有事相求的时候,太宰大人不会拒绝。”
“好说,好说……” 伯噽心事尽去,顿时喜笑颜开,没口的应承道:“今天交了范大夫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以后有什么事需要伯噽帮忙,尽管开口。呵呵……”笑了一会,忽又问道:“只是我心中有一事好奇,范大夫真的如此看重伯噽,为了交我这个朋友,就放了大王一命?”
“不,”范蠡沉默下来,望着远方的眼神变得迷离。就在伯噽以为他不会作答时,范蠡却开口说道:“因为……夫差救过我,这个人情,我一定要还给他。”
日落时分,伯噽回到陈州,左右亲卫来报,伍子胥已经到了,正在别苑内与大王诸将商议军机要事。伯噽立即赶去,尚未走进殿门,已听到伍子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与夫差对答。
“大王可知道,你日前从山贼手中救回的那个人是谁吗?他就是越国上大夫范蠡!”
“寡人知道。”夫差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即然知道,大王为什么要放他回去?”伍子胥声调拔高,不用看,伯噽也能想象出他须发俱张,声色俱厉的样子。“先王的仇,难道你忘了吗?”
“寡人没忘。”夫差的声音也暴怒起来。
听到这里,伯噽急忙连声高呼大王,冲进殿内打圆场。吴国上下虽然都鄙视伯噽的溜须拍马,却又不得不承认,在夫差和伍子胥时常的冲突中,也只有这个滑不溜手的太宰能随机应变,调和矛盾。
“太宰,什么事,如此大呼小叫?”夫差高踞王座,皱眉问道。
“禀大王,微臣是急着向大王回禀越国确已撤兵。”
“这事寡人早已知道。”
“但这一件事,伍相国可能还不是太明白吧……” 伯噽笑兮兮地看着伍子胥道。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越国撤兵,陈州的百姓免去了一场浩劫,说明白点就是逃脱了被屠城的命运,这就是大王为什么要放范蠡回去的原因。这么说,伍相国是不是明白点了?”
“哼。以区区陈州换范蠡一条命,值!” 伍子胥眼睛一瞪,不怒而威:“战争本来就有所牺牲,重要的是看这血是为何而流。范蠡诡计多端,上次就是他给勾践献的计,导致我吴国槜李大败,大王实在不应该放过这个人。一旦抓住,就该一刀把他杀了。”
“伍相国,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大王是仁君,断不会为了一个范蠡牺牲陈州的百姓。”
“太宰大人。”伍子胥瞪着伯噽,厉声道:“你为什么老是帮着越国的范蠡?听说范蠡手下的士兵也是你放出来的?难道是得了越国人什么好处?”
“伍相国,” 伯噽气极败坏地连声反驳:“你可不能在大王面前乱说。我对吴国对大王,那是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我刚才还从越国军中救了大王,我怎么可能会背叛吴国。”
“哼。说起这事,我还真看不出太宰大人有此急智,会不会是跟敌人串通一气,蒙骗大王。”
“你……你……” 伯噽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一个气极反笑的表情,向夫差求救道:“大王给微臣评评理,伍相国这样说话是要冤枉死微臣了。”
“够了。”夫差早就被伍子胥质问得心烦意乱,此时又见两人争吵不休,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丢下一句“寡人累了”,便拂袖而去。
回到后宫,夫差心头烦闷,秉退左右,独自一人在花园散步。信步间,不觉来到了当日与范蠡一同沐浴的温泉宫。望着温泉宫内的氤氤水气,夫差忽然心中一动,一个徘徊不去疑问竟突然之间解开了。
伍子胥在质问为何放走范蠡时,夫差也在心里反复思索同样的问题,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伍子胥说的对,在他夫差的眼中,区区陈州百姓根本及不上范蠡一条命。杀了范蠡,越国就等于断了一条手臂,日后与越国的交战中定会胜数倍增。可是杀了范蠡……
夫差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随手抓起殿内的花瓶摆饰,乒乒乓乓地掷一地。宫女不知大王为何发怒,一个个吓得脆在地上噤若寒蝉。夫差发泄了一场,终于收了手,大步走出温泉宫,仰天对着天边的夕阳,吁出一口闷气。
不错,他是舍不得,舍不得杀了这个能与他匹敌的对手,舍不得失去那张早已镌刻在心底的容颜。昨天就在这夕阳下,他放他离开,他不能给伍子胥杀范蠡的机会。对于这个性情暴躁,却忠心耿耿的三朝元老,刚刚登基的他也不得不忍让三分。可是,他处处为范蠡着想,结果却换来今天的大败。他所做的一切,范蠡根本没看到眼里,从头到尾,他只是勾践的臣子,他夫差的敌人。
思及此,夫差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怒火丛生,忍不住发出几声长啸,拔出佩剑一剑将宫门旁的石麒麟劈成了两半,举剑遥指南方厉声道:“我夫差对天发誓,必灭越国,杀勾践,报父仇,称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