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4 ...
-
“恭贺官二少生辰,愿官二少年年岁岁繁似锦。”
官天青拍手赞道:“花酒,你的舞姿是越发迷人了。来,坐这个位置。”
“谢官二少。”花酒欠身行一礼。
“诚王,这就是花酒姑娘。花酒姑娘,这位就是诚王殿下。”
“奴家见过诚王殿下。”花酒微微抬起眼皮看一眼穆子英,打了个揖。
穆子英注意到花酒的疏离,却并不见怪:“花酒姑娘不愧被称为绝色舞伶,一曲绿腰让孤大饱眼福。孤也看过不少人跳这绿腰,却只有花酒姑娘当的起前人所云的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谢王爷赞。”
“王爷提起这阙诗,倒让小臣想起尾上那句‘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官天青扭头看着花酒道:“花酒啊,刚才你舞到尾声,我可真是差点冲过来抓住你,就怕你化仙而飞呢!”
“哈哈,天青你就不怕呈之回去将这话说给自家妹妹听了,回头蒋小姐嫁过门的时候找你算这一笔账啊?”
“王爷倒是提醒了小臣,小臣可要将这话记得牢牢的,回去告诉舍妹。”蒋呈之跟着笑闹。
官天青忙告饶:“你们就别打趣我了。难道你们看到花酒刚才那姿态,没有如仙感叹?”
说到蒋家惠怡,那也是个泼辣火热的主。官天青和蒋慧怡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早就订亲多年,只等蒋惠怡及笄之年就迎娶过门。
蒋惠怡早就跟花酒相识,两个女子都爱品酒,凑一起琢磨酒方的时候,可压根不会理他。这次生辰宴本就是她打定主意请的花酒献舞,可是有那么多男人出场,她未出阁的小姐,怎么能来?为这可是跟官天青闹了好多天。
薛鉴也在座,听了这言,虽然跟官天青不和,却还是点头道:“确实如仙,只是花酒这仙,可不是我们能留的住的。”
听了这话,宣孝默抬头,看见墨染——
他的目光没有掩饰的落在花酒身上,那眼神里复杂的感情,宣孝默没有错过。花酒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看似早就相识而且素有情愫,可为何他要答应皇上的赐婚?是嫌弃花酒现在是青楼名妓?宣孝默顿为花酒感到不值。
“花酒姑娘怎么不说话,是嫌弃大家说话无趣吗?”穆子英看花酒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也不言,也不语。可真是跟他见过的青楼妓女都不一样。
官天青笑笑,跟穆子英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花酒向来沉默。”
“官二少,王爷这可是在怜香惜玉呢!王爷这分明是嫌弃我们不懂讨美人欢心!”
“哈哈,花酒你可真是好福气,被王爷看重!”
底下的人都随声附和着。
“奴家敬王爷。”花酒看官天青示意她敬酒,于是端起桌面上的白瓷小杯,对着穆子英道。
穆子英听了,也不再多言,只品一口杯中美酒:“好酒配佳人,听说这酒是花酒所酿?”
“回王爷,正是奴家所酿。”花酒点点头,将杯中酒饮尽。
众人于是起哄拍手,夸花酒豪爽的,拍穆子英马屁的。正主官天青倒是被冷落了。
官天青也不恼,还是客气的跟穆子英说着话:“早前就特意请花酒姑娘为这次生辰酿酒。恰好当时花酒姑娘制了新酒,就作为这次生辰宴的酒,起了名字叫‘贺良辰’。”
“花酒啊,下次我过生日,你也要为我制酒才行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有跟花酒相识的人,借着热闹开了口。
薛鉴一听,撇唇道:“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要花酒亲自为你制生辰酒!”
“薛鉴,你什么意思!”那人一听,拍桌子就想跟薛鉴杠上。
薛鉴冷哼一声:“字面上的意思。”
“薛鉴,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是欺你怎么了?”薛鉴好似觉得不够,还故意挑拨道。
吵吧,闹吧!最好是把官老二的生辰宴砸了!薛鉴坏心眼的偷想。
“好了,这是官二少的生辰,王爷他们都在。你们两个都别闹了!”有人出来调和:“才开始喝酒呢,就醉了。”
官天青瞪一眼薛鉴,没出声。
穆子英和花酒只作壁上观,都没有吭声。
很快,大家就扯开话题,吃吃喝喝半晌,有人提议:“天青,不如给大家做个介绍吧。我们很多人,可都没有跟花酒姑娘见过面呢!”
“嗯,对啊。”
“好啊。花酒,我给你说,这位是诚王爷,你已经知道了。就不继续介绍了。”
官天青领着花酒走出来,挨个桌面前经过:“花酒,这位就是镇军大将军穆广。穆将军的名字,想必你早听过了吧。”
“奴家见过大将军。”
“嗯,我记得进城那天,花酒姑娘帷帽掉落楼下。当时远远看见姑娘就觉姑娘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酒想起当日忘归楼上的事,顿时脸一红:“奴家早就听说西北军的威名,那日是特地过去瞻仰荣光的,谁知……让大将军看笑话了。”
“哈哈,你们两个就别这样谦虚来谦虚去的了。”官天青笑着打断两个人的谦虚:“后边可还有多着的人想近距离见见花酒姑娘呢!大将军你就忍心独占?”
“哈哈。天青你这张嘴啊!”穆广喝下杯中酒,笑着摇摇头。
官天青继续带着人一路介绍,然后终于走到,墨染跟前。
“这位是墨染。他是云麾将军,也是我家未来的三姑爷。哈哈。”官天青得意的介绍墨染。虽然墨染出身平民,但是能征善战,这次回朝被封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可算是官运刚开,前程不可限量。
“早闻将军威名。奴家敬将军一杯。”花酒微微抬头,装作初次与墨染相见,饮尽杯中佳酿。
墨染看她被众人捧在手心,早就心里不岔,现在看她还装作不认识,当下更加心里不舒服。也不起身,端起酒草草饮了就扭过头去。
众人都第一次见墨染这样的模样,一时猜测不断。
“呃。”官天青没想到墨染居然如此不给花酒和他面子,脸上很有些下不了台。
穆子英看过来,多少猜到花酒和墨染之间有什么,却还是出来打圆场:“中午一曲琵琶听的孤意犹未尽,不若此刻请花酒姑娘再弹一曲如何?”
“王爷看得起奴家的手艺,是奴家的荣幸。”花酒打个揖。
官天青忙将人领回位置上,让人去取琵琶。
墨染看穆子英的眼神。大家同是男人,怎么不知道他的想法。再看一眼花酒,心里恨恨的。只恨花酒自甘下作,气得拿起杯子猛灌酒。
很快琵琶送了过来,花酒刻意挑选了几曲欢快一点的曲子演奏。
很快,觥筹交错,宴上气氛越来越热烈。只是身处如此热闹的场合,花酒却止不住心里的悲凉、冷清。目光不自禁的掠过去,却见他的位置已经空了——
墨染,墨染。如果时光回到从前多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只是我的墨染呢!
花酒低头饮一杯酒,双颊酡红模样,惹得席上很多偷偷打量她的人,都是酒不醉人,人已醉——
只是,她尚不自知……
**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
花酒腕上用力,笔触一转,寥寥几笔勾出蓑衣翁人。
——暮成雪。
再几笔勾画出皑皑白雪。
吹一口气,花酒捻起印章,却在听得耳边传来的话时,手一顿,惊讶道:“你说谁?”
“诚王在楼外,红姐让我来通知姑娘一声。”
花酒将手里的印章按下去,淡淡道:“请吧。”
是了,他是诚王,自然不用管花酒今日此刻是不是挂牌接客。自然不用遵守花酒的规矩。
哼,规矩。
在这青楼楚馆,所谓规矩,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她小小伶人做主!
花酒心里不舒服,却还是面色一整,笑语嫣然的迎在门口,对着跨入房内的穆子英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花酒姑娘不用多礼。”诚王走进来,打量着房内的摆设。
房间用一座十二屏的雕花屏风隔断了,里边看不清楚。外边放着书架,上边整齐的堆放着书册,前方放一张巨大的书案。
走到书案前,一眼看到上边摊着的,刚刚绘好的画卷。泼墨山水画吗?穆子英打量几眼后道:“早听说花酒姑娘文采卓越,擅舞擅饮。今日,孤才知花酒姑娘还擅绘。”
“民女不过闲来随意涂抹几笔,当不上王爷如此夸赞。要说擅绘,楼里的三姑娘才是名满帝都的绘画能手。”
“醉画姑娘的画确实不错,只是流于小女儿情长,笔触间又太过雕琢,失了灵气。”穆子英虽不是极为擅赏画的人,但是看人作画,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你这副画,虽然笔触也不够大气洒脱,但是很有意境。”
穆子英提起笔,就着砚上未干的墨,在画上书下一行飘逸的草书——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呵呵,看花酒姑娘的画作一时有感,就这样写了上去,还望花酒姑娘见谅。”穆子英放下手里竹雕兰花紫毫,冲着花酒温润一笑。
正是这一笑,才让花酒发现。这位诚王笑起来,原本看似模糊成一团,不甚清朗温润的五官都生动起来,带着让人舒服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眼,明澈清亮,让人沉醉……
“花酒姑娘?”
“抱歉,奴家一时被王爷风姿所迷。”花酒打个揖告罪。她并没有故意隐瞒被穆子英笑容迷住的尴尬神态,坦率模样让人心折。
穆子英听了她这话,再看她脸上神色,坦坦荡荡的认真,让他心里升起一团舒服的自得:“前日在天青的生辰宴上喝的那贺良辰,让孤很是喜欢。不知是否有口福,再次品尝?”
“那贺良辰,全部送去给了官二少。奴家现在房内已经没有了。”花酒为难的颦眉:“如果王爷不嫌弃,不如尝尝奴家新酿好的酒。”
新酒?穆子英高兴的点头:“孤很荣幸。”
花酒于是去起了这两日就该酿好的酒,捧着罐子走到房内。
“这就是新酒吗?”
“是啊。”花酒小心的去掉泥封。
溢人的浓香飘散出来,萦绕在鼻间。
“很香……”
花酒很高兴,这坛酒,比她预想的还要香:“比我预先设想的要香呢!”
花酒倒出一小杯,双手递给穆子英:“王爷尝尝看吧。”
瓷白的杯中,金黄色的酒液泛着醉人的绚烂色泽。轻轻摇晃,不同于刚才浓郁的香氛,此刻传出来的香味,带着木樨的香味,却没有那么浓郁,而是幽幽的浅淡香气。
小啜一口,感受到各种滋味糅合在唇间。微甜,微酸,还有一点涩。慢慢咽下去,感觉到一股暖气幽幽的滑下去——
“好酒——”
“奴家还不曾给这酒命名,不如由王爷赐个名字吧。”
“花酒姑娘不必客气。在孤面前,直接称我即可。”
“这——”花酒故作为难的颦眉:“王爷终归是王爷,花酒不过是风尘……”
“花酒,孤并不只是把你当做风尘里的伶人。”
“王爷……”花酒没想到,诚王会如此坦率直接的说出来,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她确实不太希望在王爷面前一直用着“奴家”两字自称——
“叫兮若清露吧。”
“兮若清露?很好听的名字。谢王爷为我的酒命名。”
穆子英笑笑,放下酒杯:“不如聊点别的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