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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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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二少官天青,在京都羽林军当差。为人风流跳脱的官二少知交满天下。他的生日,没有定在自己家,而是包下了十里花海。京城有作为的年轻人和游手好闲的纨绔,大半都出现了。
十里花海,这是京都首屈一指的销金窟。它地处京都东郊,占地极广,吃喝玩乐样样齐全。不是有财有势的主,那是进不去的。
“姑娘,轿子在楼下等着。”
“走吧。”花酒起身。
这次去十里花海,花酒只需要带舞衣即可。官二少早就在十里花海为花酒准备了一套房,房内准备着制琴名家鲁修先生亲手制的琵琶、红颜坊的胭脂水粉和上妆巧手古桥儿。
花酒走下楼,果然看到官家派过来的轿子。
“花酒姑娘,少爷在花海走不开,没有办法亲自过来接你。让跟你说声抱歉。”着青衣的男子是官天青身边的随从官卫,他见花酒下来,忙走前一步恭谨道。
花酒点点头:“官二少客气。花酒怎敢劳动二少大驾。”
“姑娘请上轿。”官卫退后一步,为花酒揭开轿帘。
花酒微微点头:“谢谢。”
“嗯,怎么了?”花酒见轿子停下来,于是掀开轿帘子,询问花翠。
“是墨染将军。”
花酒闻听见“墨染”二字,一惊之下放开手里的轿帘子。怎么会遇到他——
“起轿。”官卫的声音再次在轿子旁边响起:“花酒姑娘,刚才遇到未来三姑爷,所以暂停了一下,请见谅。”
未来三姑爷——
花酒绞紧手里的丝帕:“没有关系。”
怎么忘记了,他是肯定会出现的。墨染——
到底要拿什么表情面对墨染,花酒自己也很踌躇。这样多年来,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他,可是好不容易人给盼回来了,他偏偏跟别人有婚约了!争要怎么争?花酒清高多年,做不到与别的女人争。更何况,就算争,她也是做小妾!努力想要忘记他,留心新的好男人,她又做不到断情绝爱,还是时时刻刻听到他的名字都能心跳加速!
花酒啊花酒,你醒醒吧!墨染现在不是你的!你就忘了吧,放了吧!
“姑娘,到了。”
就在花酒胡思乱想,拼命说服自己忘记墨染的时候,轿子外边,官卫说话了。
下轿后,花酒再次有礼的跟官卫道谢,然后走入房内。她想,也许忙一点,就好了,就没空想这些了。
“你是?”花酒看着房内的漂亮少妇,不知道她是谁。
“花酒姑娘,她就是这次请来为你上妆的古桥儿。”
“你好。”花酒打个揖。古桥儿这个名字是早就听过的。京都里上妆的第一巧手。听说这位古桥儿年过三旬,看模样却如二十出头的少妇,这妆可真是上的好。
古桥儿也回个揖:“花酒姑娘,你好。”
“花酒姑娘,你就在这边房内休息吧。少爷一会儿就过来。”
“嗯,谢谢了。”
“花酒姑娘客气。”官卫转身走远,留下花酒和古桥儿、花翠三人站在原地。
“花酒姑娘,你是现在就上妆,还是?”
“嗯,中午不用对着宾客,只是隔帘弹琵琶,妆就不必上了。桥儿姑娘可以先歇歇。”
“花酒姑娘真客气。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桥儿姐就是。”古桥儿听花酒叫自己姑娘,掩唇窃笑:“我可早不是什么姑娘,娃都十三了。”
“桥儿姐姐好福气。桥儿姐姐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花酒妹妹吧。”花酒听古桥儿这样说,也就顺口顺意的叫一声。
“哪有,那臭小子可真是皮的厉害。”古桥儿口里抱怨,脸上却是笑开了花:“哎,既然中午不用上妆,我也不打扰花酒妹妹休息了。我先回房了。”
“桥儿姐姐慢走。”
“哎,下午见。”
花酒送走古桥儿,对着沉默的花翠,一时又陷入沉思。
“花翠,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花翠摇摇头,也没有开口追问花酒为什么问这样的话。
花酒道:“这样啊。花翠,你将那琵琶递给我一下。”
整块紫檀木做成的背料,象牙制成山口、凤枕、六相、珍子、头花,无一不显示出这把琴的名贵。花酒定弦听音,满意的赞道:鲁修先生制的琵琶,不愧是精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倖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比翼连枝当日愿——
“花酒,何故如此哀伤?”
花酒被这一语惊醒,看过去才发现官天青正依在门侧。
“官二少。”
“花酒,你又何必对着我如此多礼。”官天青快走两步搀起行礼的花酒:“你这是怎么了?”手指轻轻滑过脸庞,温润的液体在指尖犹如坚冰,冻得人血液里都是细细的疼痛。
“一时有感。还请官二少见谅,我居然在这样的日子弹如此曲调。”
“没什么。”官天青刚才走到房外就听到花酒弹琵琶,也是他做手势让花翠没有惊扰花酒。花酒弹唱琵琶时候,脸上的哀伤,让他心疼。比翼连枝吗?花酒,早就知道你心里应该是有人的,却没想到,那人居然是薄幸郎。花酒,既然今日吟出这断情绝决的话来,就真正的断了吧,你值得更好的。
提前沐浴焚香,换上舞衣。花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阖上眼。
中午只是隔着帘子匆匆演奏一曲就离开了,晚上的舞却不能弄砸了。只是,他——
想起中午隔着帘子依然能感应到的眼光,花酒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墨染,为什么我如此想你——
“花酒妹妹。”古桥儿推门走进房里。
花酒转过身来,哀伤都收藏在心底:“桥儿姐姐,麻烦你。”
“你这舞衣真漂亮啊!”古桥儿赞叹道。
雪白的纻丝裁剪而成的衣裙裹在玲珑的躯体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收紧的腰身上装饰着颗颗红色珊瑚珠串缀而成的流苏,而下裙上用嫩黄色丝线刺绣着大团大团的无忧花,再配上一条长长的殷红披帛。艳丽中透着几分不可捉摸的妩媚。
花酒点点头,口里道:“谢桥儿姐姐夸赞。”
“花酒妹妹,你不光模样生的好,身段长的好。这头发也跟缎子似的,很柔滑呢!”古桥儿凑近了,看着花酒披在肩前的乌黑长发:“头发只这样简单的梳着就行了吗?”
与华丽衣裙不同的是,花酒满头青丝蓬松的挽成一个发髻,发尾垂在身前。整个发髻,居然仅只斜斜插一只素雅的雕花骨簪。
“嗯,头发不想梳理的太复杂。”
“嗯,我来给你上妆吧。你的皮肤真好啊,五官也特别漂亮,上好妆肯定更要迷的人找不着北了。”古桥儿认真看着花酒的五官,由衷赞道。
“桥儿姐姐……”花酒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看,但是还是觉得被一个女子这样盯着看很怪异。
“好好好,我给你上妆。”古桥儿不再取笑花酒,拿过旁边摆放的胭脂就开始为她涂抹起来。
古桥儿在认真做着手上的活计,花翠在慢慢为花酒的双手擦上香膏,在手腕和手背上描画花纹。花酒只需要保持住姿势即可,脑中神思飘飘忽忽的走远……
天色慢慢暗下来,幽深的山路蜿蜒曲折。
“花酒,下次不要让我担心了。”
“嗯,墨染,你的背很暖和。”
“嗯,墨染的背以后永远只给花酒用。”
“真的?”
“真的。”墨染双手兜着花酒的屁股向上一提。
花酒借着力,往墨染背上再爬一点,手伸到前边:“拉钩。”
墨染用一只手背在后边,另一只手伸回去:“拉钩。”
“墨染会一辈子对花酒好。花酒,你一定要记得,长大后嫁给我做媳妇啊!”
花酒的脸偎依在墨染的脸颊旁,喃喃道:“花酒只嫁给墨染!”
“好,那我提前把章给印上。”墨染说着,扭头在花酒唇上啄了一下。
暖暖的,柔柔的——
还有让人安心的气味……
“花酒妹妹,你真是太漂亮了!”古桥儿上好妆,看着面前桃腮樱唇,双眼含春带媚的花酒,大声赞扬道。
花酒猛然惊醒,看古桥儿这样一说,自己看镜面里——
这是,她吗?
虽然她的容貌生的好,但是经古桥儿这样一上妆。眉眼依然是她的眉眼,可就是硬生生的让人觉得漂亮上了十分。雪白无暇、润泽细腻的肌肤上晕着浅浅的粉红,好似莹透的羊脂美玉。细长的桃花眼,挺直的玲珑俏鼻,殷红微抿的双唇……
“姑娘,你太美了。”花翠也忍不住赞叹道。
花酒很快从自己容貌的惊讶里回过神来:“再美又有什么用。”是啊,再美有什么用?若不是有这样的容貌,或许,还能过得更好吧?花酒哀伤的在心底自怜。
“花酒妹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们没有办法改变。那么,就好好去接受吧。”古桥儿看花酒容色哀宛,猜到她在为身处青楼伤感,忙安慰道。
“嗯,谢谢桥儿姐姐。”花酒点点头,迅速调整心态。不管怎么说,今日是官二少官天青的生辰。今天的舞,不容有失。
“花酒姑娘,请问准备好了吗?”官卫前来敲敲门,问道。
“好了。”
“那么,请花酒姑娘准备献舞吧。”
“好。”
花酒站起身,让花翠和古桥儿帮忙一起检查了下身上的衣裙和装饰,然后点点头,让花翠开了门。
“花——”官卫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花酒,屏住了呼吸。
从来都知道花酒容貌秀滟,但是此刻的花酒,却还是让他,失了神。
扑哧——
古桥儿看素来沉稳的官卫看美人看的回不过神,捂嘴偷笑。这一笑,总算是让官卫回了神。
“花酒姑娘,请跟我来。”官卫调整面色,在前边带路。
这次献舞,是在十里花海的醉风塘。
官二少事先让十里花海在醉风塘上搭了一层架子。架子下是疏疏离离的欲绽荷莲,架子上围成一圈坐着官二少请来的,位份尊贵的几位客人。然后在醉风塘前边的空地上,一排排坐着的,就是别的客人。位置越靠前的,位份就越发尊贵。
花酒起舞的地方,正是醉风塘架子上的正中间。
事先挂好了薄纱,所以花酒被官卫领到里边的时候,外边人都没能看清楚花酒的样子,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次献舞的是花酒。
花酒是醉红楼九姑娘之一,平日里她表演舞蹈的时候,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看到的。此刻知道她要来表演舞蹈,可有不少没机会见到花酒的人,借机努力靠前一点……只为看看花酒的模样。
薄纱被人撤走后,奏乐起——
人们看到亭亭玉立的花酒,随着舒缓轻柔的乐声,左摇右摆,腰肢如杨柳在风中轻柔的舒展——
红色的珊瑚珠左右摇荡着,惹得人的眼神都落在那腰上——
曼妙玲珑的身段勾得人心荡神仰,再看那脸,却是更加勾魂——
墨染没有想到,多年后,花酒会如此妍丽不可方物。如果说现在的花酒好似蝴蝶跃跃飞舞,那么当年的花酒就是青涩的毛虫。惊人的蜕变,让墨染心折的同时,有了不能掌控,抓不住的感觉。这样多年,他从来都以为,只要他回到花酒身边,花酒就只会是他的!
可是,现在的花酒,还会只是墨染的吗?
墨染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看着场上欢快的花酒,心里有喜悦,有哀愁,五味陈杂。
乐声越来越急,花酒的舞步越来越急,轻纱飞舞间,她不停幻化着——
忽而是飞天的仙女,忽而是戏水的锦鲤,忽而又是欢歌的蝴蝶——
官天青陶醉的看着。花酒这次的舞蹈,比之往日在醉红楼里,还要更加艳丽夺目。花酒,如果可以,我多想将你藏起来,再不给人看见。
慢慢的,乐声又重新舒缓下来,她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
直到最后乐声收尾,她停在场上,微侧身姿,回眸间,眼尾藏着的几许欲语还休的风情,勾得人三魂七魄不守原位……
“她,就是花酒?”穆子英问着身边的人。
“是的。”
穆子英看着花酒,她刚才激烈一舞,额头上带着点点晶莹的香汗。酡红的双颊,让他心里猛然升起一股欲望——
花酒。
穆子英在心底念着她的名字,不禁赞道“确实是个适合你的好名字,就跟酒一样,只是这样观望就已经觉得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