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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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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墨染几次试图跟花酒搭话,却都只换来沉默。好不容易抵达禅音寺,墨染翻身下马,就见花酒在花翠的搀扶下,走出小轿。
“花翠,你在这里等我。我带将军进去。”
“好的。”
“将军,请跟我来。”花酒走在前边带路。
墨染打量着这座香火看似极盛的禅音寺。为什么花酒要带他来这里?难道——
“花酒,我娘她难道出家了?”
“禅音寺并无比丘尼。”
那?
墨染想要再问,可遇到花酒只是一径沉默,终究选择闭嘴不言。
正在阶前清扫着落叶的僧人看到花酒带着墨染走过来,站在一旁宣了句佛号:“施主,你来了。”
“大师,久违了。”
“施主这次可要在庙里用些斋菜?”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了。大师你忙吧,我先进去了。”
僧人点点头:“阿弥陀佛。”
花酒点头示意后,带着墨染走到房门前,推开门后道:“将军,请进。”
墨染跨入房内才发现——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房内正中供着一个牌位——
原来,娘亲已经不在了吗?墨染说不清心里滋味,只是看着那个牌位和牌位后那个灰黑色罐子。
檀香袅袅,带着佛家净地独有的幽香。
半晌,墨染才扭头看向花酒:“她——怎么死的?”
“一年多前,她的病越来越重。死后没多久,正好我被醉红楼买上京都,就将她的骨灰也给带了过来。一直供在这里。”
“她——”墨染还想要问,可是,问什么?
那么多年,在娘亲身边,除了被责打,被漠视,他不曾享受过一丝温情。对这位娘亲,他除了骨子里生来就存在的那一份感恩,并没有别的多余感情。当年答应她出外闯荡,发誓要功成名就,让那个人看到。现在,他都做到了。可是,她已经看不到了。
“她一直期望你能出人头地,现在你出人头地了,她一定很高兴。”
墨染捻一柱香,点燃后插入牌位前的铜制香炉:“她都已经死了,什么也不会再看见。”
“你跟她说说话吧,我先走了。”
“花酒,等会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这样多年没见,难道我们真要如此生疏?”
花酒一顿,阖上眼道:“墨染,你现在是皇上御赐新娘,前程似锦的大将军,再不是当年青楼里让人看不起的痞子。你现在的身份,不应也不该再跟我有所牵扯!”
“花酒,我是墨染!不管我是大将军还是痞子,我都只是墨染而已!那个喜欢花酒,发誓要娶花酒的墨染!”墨染激动的走过来,抱住花酒,大声道。
“是,我是花酒,我曾经有个青梅竹马,他也叫墨染,他发誓要娶我,永远保护我,不让我哭!可是那个人不是你!你是官家三小姐的墨染;你是大武皇朝的将军墨染;唯独不是我的墨染。你不是我的墨染……”
原来,花酒在意的是官白釉?墨染终于明白过来,忙解释道:“花酒,我就是你的墨染。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拒婚,有我的理由。花酒……”
花酒听墨染这样说,只觉得心灰意冷。她心里多少是猜想着墨染会给出让她满意的解释,却不料是这样:“墨染,放开我。你需要冷静一下。”
“花酒,不要不信我。你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墨染想要说,却又忍下,只抓着花酒,恳求她不要问,先把这个事情放开。
花酒摇头——
她想要大叫,想要质问墨染——
你的理由吗?每次,你都总是有理由的。只是这次,我不想等也不想跟另一个女人分享你。
最终,花酒认真的看着墨染:“墨染,你有你的理由,我不强迫你。只是,请你也不要强迫我好吗?我想我们都需要各自静一静。”
墨染心痛的感觉,现在怀里抱着的花酒,好似那将要远飞的蒲公英,只要他一松开手就会远远的离开,再也抓不住:“花酒,这样多年不见,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墨染,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花酒,难道你是在怨恨我回来太晚吗?还是,我已经回来迟了?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墨染想起刚才宣孝默与花酒之间的暧昧姿态,忍不住猜想花酒变心了:“花酒,是这样吗?你已经变心了?”
花酒无奈的努力去拉墨染的手:“我心里没有别的人。我心里只有我的墨染,再也放不下别的人。”
“我就是墨染啊?该死的!我就在你面前啊!”墨染耐心全无,想要抓狂。这样多年来,他经历了那么多艰辛,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却又要应付朝廷上错综复杂的种种纠葛。支撑他苦苦熬下来,靠的都是对花酒的爱。可这样多年,终于又回到她身边,她就不能体谅下他?让他能够在她身边好好休息一下?她就不能别在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把距离划得那么开吗?
“你不是我的墨染……我的墨染从来不会凶我……”
墨染只觉得头疼,只觉得现在这个花酒,完全不是当日那个乖巧可爱的花酒了……
“花酒,你以前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的!”
无理取闹?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花酒强忍住眼眶里快要脱眶而出的眼泪:“对不起,我现在就是这样无理取闹!受不了,就别来招惹我!”
墨染看花酒双眼含泪,顿时所有的不耐烦和焦虑都丢弃在天边,只为那双眼里的晶莹慌了神:“花酒,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解释了。大将军你现在日正中天,又将要迎娶富家小姐,跟奴家这样一个青楼女子,还是趁早划清界限的好。大将军,奴家在这里祝你步步高升!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奴家就走奴家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花酒……”墨染想要伸手拦住她,却又知道她气极的时候,越是解释越是添乱。更何况,他现在也解释不清楚,只能无奈的叹气!
花酒一路跑出去,直到上轿也没等到身后人追来,心里空落落的。侧头靠在轿壁上,闭一闭眼,将眼泪压下去后再睁开:“花翠,起轿回去吧。”
“是,姑娘。”
轿子摇摇晃晃的走着,花酒的心也在这摇摇晃晃里,破碎满地,捡拾不起……
不管心里伤的有多重,该要准备的还是要准备。花酒回房后,连一刻休息也没有,就拿起料子继续缝制舞衣。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不然,大脑会控制不住去想他……
墨染,墨染——
这个名字,每次每次想起,都只觉得随着呼吸,全身疼痛不堪。
薛鉴闯入房内,手里捻着方砚台,在花酒面前摇晃着:“花酒,花酒,你看这块玉,成色好吧?”
花酒抬头淡淡看一眼,点点头。
“我给你说啊,这可是上好的墨玉!”薛鉴献宝似的喋喋不休:“你看看它的色泽,还有这纹理……”
说了半晌,薛鉴说的口干舌燥,忙抓起桌面上的杯子,连倒几杯冷茶入喉才停下来歇口气,再看花酒,依然老神在在的缝制着舞衣,对他的砚台根本没有太大兴趣。
“花酒啊,我说半晌,你有听吗?”
“有啊!”
“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哎,这可是上好的墨玉也!墨玉砚啊!”薛鉴拿起砚台,继续在花酒面前晃悠。
“嗯,你眼光很好,不可能买到假的。”
薛鉴哀叹一声,将砚台放在桌面上,顺手拖一张雕卷草纹的花梨木椅子到花酒面前,整个人跪在椅子上,下巴支在椅子背上看着花酒:“花酒啊,你这反映也太冷淡了啦!”
花酒抬头,映入眼内的是薛鉴斜挑的双眸含着点点耀人光华,配上挺直的鼻和红润的唇,组成一张风流俊俏的脸。正是靠着这张脸,薛鉴在女人堆里非常受欢迎。不过对他而言,那些女人再魅力动人也比不过一块冷冰冰的玉石吧。
轻轻伸手摸摸砚台,花酒点点头:“的确是好玉。”
“花酒……”薛鉴拖着腔调,可怜兮兮的看着花酒。
“不是我冷淡。薛鉴你自己说,你都有多少这样的砚台了?我还没有博学到每次见到相同的上等玉砚就说出一堆不同的华丽辞藻来博取你的欢心啊。”花酒无奈,终于卸下温柔、娇弱的表象。
薛鉴一吐舌头,高兴的回头喊西门燎日:“燎日,你看,花酒这个样子是不是好看多了?”
花酒无奈的垮着脸叹气。这薛鉴真是,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就以让她变脸为乐!
薛鉴看花酒彻底不理他了,知道这次花酒是当真生气了,于是跟只猴子似的,就在花酒旁边转悠着:“花酒,别恼,别恼……”
花酒只是不理他,低着头给继续缝衣裳。
薛鉴跟花酒僵持小半个时辰后,放弃了,扑过去攀在西门燎日身上哀嚎:“燎日,花酒不要我了……”
西门燎日就跟柱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薛鉴吊在他身上哀嚎。
“哎,你有点反应好不好?”薛鉴看西门燎日不动,也不嚎了,拍拍他脑袋,认真道。
唰——
西门燎日迅速闪到花酒面前,细长洁白,泛着冷光的长剑架在花酒颈子上。
薛鉴无奈的叹口气:“你们真不可爱。”
“嗯。”花酒点头。西门燎日也点头。
薛鉴撇撇嘴,从西门燎日身上跳下来,去桌边喝水了:“燎日啊,虽然我知道你手素来很稳当,可一直比在花酒脖子上,当真割破点皮,小心红姐追杀你!”
西门燎日想起红姐,眉头不自禁的踌躇(其实是抽X。这是错字o(╯□╰)o)一下。瞬间剑光消失,已经回鞘。
薛鉴那张嘴就没有能安静的时候,这会在桌边喝着茶,吃着小点心还啪嗒啪嗒的说个不停:“花酒啊,你过几天在官老二宴会上表演舞蹈是不是?红姐不是说不给出场么,怎么这样让你出场了?那官老二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难道是——”放下手里的茶杯,薛鉴闪到花酒面前,神指头勾起她的下巴:“花酒,难道你喜欢那个官老二?”
花酒眨巴一下眼睛,跟薛鉴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神,很明亮的眼睛。
“我认真的。”
花酒再眨巴一下眼睛,点点头:“喜欢。”
“啊,花酒你为什么喜欢官老二不喜欢我啊?我的心啊!”薛鉴夸张的收回手,按在胸口大叫:“花酒啊,你让我的心碎成了一块块……”
花酒低迷的情绪因为薛鉴一直耍宝而变得好一点,忍不住扑哧一声:“我也喜欢你啊!”
“真的?真的真的??”
“不是真的难道是煮的?”
薛鉴揪成一团的脸顿时舒展开,摇着腰上拔出来的纸扇:“我就说嘛,想我薛鉴薛大少,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学识有学识,花酒怎么可能不喜欢我而喜欢那个庸俗不堪的官老二!”
“花酒不只喜欢你。”西门燎日一盆冷水浇过来——
正跟孔雀一样翘着尾巴得意的薛鉴听了西门燎日的话,艰难的扭过头来:“花酒,你不是喜欢我,是喜欢官老二吗?”
“我都喜欢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喜欢官老二?!”薛鉴的脸顿时纠结起来。
花酒心里暗笑,脸上却还是无辜模样:“你们都是客人啊!我怎么会不喜欢客人呢?”
“你不是被我风流俊朗的外表所迷惑吗?只是因为我是客人而已吗?”薛鉴半鞠着身子,手从胸口抓一把后平伸出来对着花酒,蜷曲的手指好似捧着东西一样:“你看,我的心都碎了……”
“嗯,没事,一会就会自动和好的。不然你这心早碎的不能看了。”
“花酒你好残忍啊!你太残忍了!好讨厌好讨厌!为什么你都这样了,我还是喜欢你!”薛鉴蹦蹦跳跳的将花酒抱起来转了两圈,才又停下来继续道:“那喜欢我们两个人谁多一点?”
“当然是薛鉴了。薛鉴比较可爱。”花酒拍拍薛鉴的脑袋。
“看吧,花酒也夸我可爱!”薛鉴将头枕在西门燎日肩膀上,得意的吐舌头。
西门燎日素日话极少,但是每次开口都很毒:“跟条小狗似的,她能不喜欢吗?”
花酒终于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花酒,你终于笑了。”薛鉴安静下来。
花酒笑得泪眼朦胧的抬头,困惑的看着薛鉴:“嗯?”
“花酒,你今天心情不好吧?!你不说,我也不问,只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帮忙的,都可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薛鉴此刻沉稳模样,很有些值得依靠的味道。
花酒点头:“嗯,我没事。”
“你啊——”薛鉴点点花酒的鼻尖:“我老觉得你跟我妹妹似的。”
“好像,薛鉴你没我大吧?”
薛鉴跳起来:“谁说的,本少爷今年17了!”
西门燎日不给面子的拆穿他:“你还差五个月满17岁。花酒下个月17。”
薛鉴气得想要给西门燎日一个棒槌,却一个弹指敲过去,把自己手指头敲痛了:“没事肉长那么硬做啥?真是太不可爱了!!!”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花酒好笑的看着薛鉴。
“花酒,你都是我姐了,不是该帮着我吗?”
花酒重新开始缝制衣裳,嘴上依然跟薛鉴贫着:“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切——”
“花酒,你是兴唐府的吧?”
花酒沉默。
“花酒——”
“花酒——花酒——”
花酒任他一遍遍叫着名字,就是不应他。
“为什么不理我?”
“我是你姐不是吗?”
“嗐,”薛鉴无奈的叹气,女人可真是麻烦:“好,姐!姐你是兴唐府的对吧?”
“嗯。乖。姐是兴唐府的。”
“姐,你以前在兴唐府听说过墨染——姐你小心点缝啊,针那么尖,手给扎破了吧!”薛鉴看花酒一针扎自己手里,忙嘀咕着念叨她。
“没事,也不疼。”花酒随便用帕子擦擦滚出来的血珠。
薛鉴摇摇头,无奈道:“自己的手居然如此不当回事。哎,我刚才说啥来着?”被这一打岔,薛鉴也忘记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了。
西门燎日在旁边嘲笑薛鉴:“人太老,脑子就是不好使,总是忘事。”
“你放屁!本大少年轻得跟那那才出土的嫩笋一样!”
“笋子里难免也有颗坏的老笋。”
“西门燎日,你不许打断我!我想起我刚才在说什么了,我在说墨染也是兴唐府的!哎,花酒,墨染当年在兴唐府名声怎么样?你有听过他名字吗?”
“兴唐府也很大,没听过。”
“这样啊。我还想着没准你们是老乡,可以多熟识熟识呢!”薛鉴很快就又想到别的,于是话题继续无厘头的乱跑。
花酒的心里,却是漏跳几拍。墨染,墨染,怎么总是要想起你,总是要听到你的名字?